第22章 幸福的西西弗斯（3）
“第二，你体内的血之哀非常浓厚。”
夏弥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少女敲了敲旁边的石墙解释道。
“你有过在人群中突然感到孤独吗？”
林子烨摇摇头否认道。
“没有……”
夏弥点点头准备继续往下说。
“有就——!?”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眨巴着眼睛，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林子烨又重复了一遍，比刚才还坚定，“为什么会孤独，从来没有。”
夏弥眯着眼睛，满脸写着“你继续演”。
“哦～”她拖长了语调，“你不感到孤独是吧。”
“从来没有。”林子烨点点头。“我很好。”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就是那种——别人都在笑，你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别人在一起聊天，你也不想加入；甚至周围很热闹的时候，你也会感觉到孤独。”
林子烨又想了想。
“也没有，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路明非。”
“呵呵～师兄，你说”夏弥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俩都挺孤独。”
话音刚落，林子烨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没有……吧？”
夏弥抬起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血之哀科普”是对牛弹琴。
林子烨那张俊秀的脸上写不出帅气两字，满脸都是“挑衅”
不能生气，他是我的第一个眷属。
夏弥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还得靠他，冷静，冷静。
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君要有耐心。
想到这少女又换上了一副更加温柔的笑容说道。
“我们换个问法，师兄！你有没有感觉到你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就像是……嗯……”
还不等她说完林子烨抢先开口，“隔着一层屏障？”
夏弥眼睛一亮点点头，“对对对！这就是——”
“但我一直觉得是我没钱，不招人喜欢。”
“不对不对！”夏弥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解释道，“这不是钱啊！这是血之哀，你懂吗！”
她一字一顿生怕林子烨听不清，但随后她看见了林子烨眼中闪过的戏谑。
夏弥眯起了眼睛，身上的气势瞬间凌厉起来。
“师兄，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过家家吧～”
林子烨后背一凉，他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是没忍住想逗逗她。
但貌似玩笑有点开大了，林子烨果断从心而为。
“断然没有，夏弥大小姐请息怒。”林子烨巧妙的转移话题，“但我也没有你说的什么言灵。”
她收回目光，暂且放过了他。
“好吧。”她说，“你有血之哀——这个你承认吧？”
林子烨快速点头。
“但是没有血统——这也是事实。”
林子烨继续点头。
夏弥绕着林子烨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她停下来，双手一拍。
“我知道了！”
林子烨看着她。
“应该就是你太孤独了。”夏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释然，“孤独到我误以为你是混血种。一定是这样！”
林子烨愣了一秒。他很想否认你在胡说，但很快他疯狂点头。
“对对对！夏弥大小姐英明神武，一语中的！”
夏弥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子烨趁热打铁：
“既然是误会，那我能不能先走？”
夏弥的点头动作停住了。
“当然～。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不行！”
林子烨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
夏弥走到林子烨面前 ，一步一步，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那双秋波似水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但让人后背发凉。
林子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夏弥又往前一步。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林子烨的后背撞上了石壁，夏弥站在他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林子烨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兄。”夏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林子烨看着她。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点危险的亮光。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
夏弥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我说过啊。”她一字一顿，“不当眷属，就只能死。”
林子烨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夏弥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出声来。
“师兄该不会以为——”她顿了顿，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咬你脖子，是什么恶趣味吧？”
他很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是契约。”夏弥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给你打上烙印，你就是我的人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夏弥的语气变得严肃，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只有认真。
“你明白了吗？”
林子烨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义正言辞：“夏弥大小姐的决定，我双手赞同。”
夏弥撤后一步，端着手臂点点头，示意林子烨继续。
“凡是夏弥大小姐说的，我都无条件执行。”林子烨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诚恳，“凡是夏弥大小姐不高兴的，我都坚决反对。”
“停停停！”夏弥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开始笑个不停，“师兄，你……”
夏弥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行了行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小姐很满意”的骄傲，“你乖乖听话，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林子烨被她揉得头发乱成一团，想躲却动不了。。
“尤其是你的血统问题。”夏弥收回手，看着他，“我会想办法的。”
林子烨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不是混血种吗？”
夏弥微微一笑，双臂展开摆了一个很中二的姿势，随即气势暴涨，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自我介绍下，你的主君，是伟大的大地与山之王——
耶梦加得！”
掌声在洞穴里响起来，热烈而真诚。他甚至还顺带擦了擦眼角，像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夏弥大人的恩情——”他的声音颤抖，“永远还不完！”
夏弥叉着腰，满意地点点头。
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因为林子烨鼓掌鼓得太认真了。那表情，那动作，活像一个正在看领导讲话的下属。
“适可而止就行。”夏弥说。
林子烨立刻停下。
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像变脸一样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在石壁上看着她。
夏弥有些无语，师兄怎么……切换得这么自然？
“师兄。”她开口。
“嗯？”
“你刚才那副样子，是装的吧？”
林子烨眨眨眼。
“什么装的？”
“就是……”夏弥比划了一下，“那副‘夏弥大人我好感动’的样子。”
林子烨歪着头想了想。
“夏弥大人说笑了。”他说，语气诚恳，“我对夏弥大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适可而止，不纠结这个了。”夏弥打断他，摆摆手，“我给你科普下龙族知识。”
夏弥老师小课堂又开课啦～
她从黑王降世讲到白王陨，从龙王联盟讲到双生一体。
她本以为眼前的人类会被这庞大的秘辛所震惊，最起码也会露出些许敬畏。
结果……
“等会，我捋捋。”林子烨扶额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说四大君王，但是有八个？”
龙王大人的眼神瞬间清澈，她早就该想到了，这家伙……
但林子烨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石化在原地，“按照刚才你说的什么黑王——尼格……”
“是尼德霍格！”
“对对对，尼德霍格，他是你的父亲，还有一个白王算是你们的母亲？”林子烨问道。
“嗯，也可以这样说。”夏弥说道。
没想到吗，这家伙还是能记住一些东西的。
夏弥大小姐在心里为自己的眷属竖了个大拇指，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移轨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的生物爹杀了你的生物妈，然后你们又杀了你的生物爹？”
夏弥愣住了。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大脑正在艰难地处理这段信息。
“生物爹……生物妈……杀了……又杀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不是！你等等！”她一把抓住林子烨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这不是家庭伦理剧！这是王与王的战争！是生与死的对决！你懂不懂！”
林子烨被她摇得头晕眼花，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懂懂懂！我懂！”
“你不懂！”夏弥继续摇，“什么生物爹生物妈，那是黑王！是尼德霍格！是创造龙族的始祖！”
“对对对！始祖始祖！”
“还有白王！那是背叛者！是掀起龙族内战的罪魁祸首！”
“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
夏弥终于停下来，她叉着腰喘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烨才缓过来。
“……你力气真大。”
“废话。”夏弥白他一眼，“我是龙王。”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芬里厄在后面嚼薯片的咔嚓声和电视里传来的微弱声响。
夏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林子烨愣了一下。
“一天？”
“嗯。”夏弥点头，“从昨天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天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
“不出意外的话，你今天旷课了。”
林子烨沉默了两秒。
“……哦。”
夏弥眨眨眼。
“哦？就这？”
“就这。”林子烨靠在墙上，表情很平静，“反正也没人在乎。”
夏弥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在乎，他真的不孤独吗？
“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想换个话题，“其实我本来想去给那俩人收尸的。”
林子烨的表情终于动了。
他看着她。
“结果有人已经先到了。”夏弥说，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点，“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周家的人。”
林子烨低下头，试探着摸索着身上的玉佩。
早就丢了。
夏弥默默地走向芬里厄在的地方，随后拿起一样东西，又递到他面前。
唐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淡淡的痕迹，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磨损。
林子烨抬起头。
“你用的那把。”夏弥轻声说，“我顺便捡回来的。”
林子烨接过那把刀，握在手里。
“谢谢。”
夏弥看着他，难得没有逗他。
“走吧。”她转身朝洞口走去，“带你出去。”
芬里厄还趴在那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不知道在放什么，它的尾巴尖轻轻晃着，薯片袋已经空了，但它还叼着，舍不得扔。
“芬里厄。”夏弥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省着点吃薯片，老实睡觉。”
芬里厄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答应了。
两人离开了隧道，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切都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子烨站在洞口，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芒。
太亮了，照得他发慌。
夏弥站在他旁边，伸了个懒腰。
“啊——还是外面舒服。”她眯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有点透明，“隧道里太闷了。”
夏弥偏头看他。
“师兄。”
“嗯？”
“你在想什么？”
林子烨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夏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眷属应该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主君。”她一本正经地说，“不能隐瞒。”
林子烨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
“我真没有。”
夏弥又戳了一下。
“你有。”
“没有。”
“有。”
林子烨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在想，等会儿回家，是先洗澡还是先睡觉。”
“师兄我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夏弥撇撇嘴。
“……”
夏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收回手，哼了一声。
“行吧，姑且信你。”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
“愣着干嘛？走啊。”
林子烨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往下走，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最后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晾衣架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
林子烨认出了这条路。
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他租住的那栋老楼。
他停下来。
“你怎么还跟着？”
夏弥歪着头看他。
“查看情况啊。”她说，理直气壮，“万一还有人在那儿蹲你呢？”
林子烨愣了一下。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夏弥点头，“本小姐对自己的眷属可是很负责的。”
他看着女孩。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