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幸福的西西弗斯（4）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方炸开。
路明非正站在楼道口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眼睛瞪得老大。
看见林子烨的瞬间，那张脸上写满了“终于等到你”的激动。
林子烨张开口想说什么，路明非已经冲了上来打断他。
“师兄！你去哪儿了！”路明非的声音都在抖，“我找了你一整天！你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学校也没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林子烨被他抓得胳膊疼。
“我没事。”
“没事？！”路明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没事你不来上学？你没事你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路明非突然顿住了，他拿出袋子里的可乐和炸鸡递给林子烨。
显然小路同学下了血本，这两份食物已经抵得上他一周的伙食费了。
“师兄，我带了炸鸡和可乐，你要吃——”
他的话卡住了
林子烨身后的夏弥，正歪着头对他笑，还挥了挥手。
“路师兄好呀～”
路明非他看看夏弥，又看看林子烨，又看看夏弥。
“师、师妹？”他端着可乐和炸鸡的手抖了抖，“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跟师兄才回来呀！”夏弥笑着说，顺手拿走了路明非手里的炸鸡。
“哇！师兄，你对…呜…我…真好…”
夏弥嚼着炸鸡，腮帮子鼓鼓的，趁路明非愣神的功夫又拿走了可乐。
路明非好不容易回过神，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师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你是不是请师兄吃饭去了？你们两个竟然旷课去玩，还不带着我？”
夏弥眨眨眼，又咬了一口炸鸡。
“对呀。”理直气壮地看着路明非，“我俩去了游乐园，还去了美食街，吃了好多好多东西。”
她说完后还意犹未尽的感叹一句——“今天玩的真开心，师兄最好了。”
一旁的路明非彻底破防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
哦对了，带吃的找师兄。
师兄还在，吃的呢？
他看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林子烨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明天请你吃饭。”
路明非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真的。”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师兄最好了！”
第二天晚上。
学校旁边那家烧烤摊里，几人边吃边笑，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师兄，明天见！”路明非挥挥手，往家的方向跑去。
夏弥站在林子烨旁边，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路明非人挺好的。”她说。
“确实。”林子烨点点头“就是有点傻。”
“师兄，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
夏弥笑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举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师兄，明天见。”
……
楼道灯早就坏了，林子烨摸黑爬回了家，他刚走进屋内，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三秒后，灯亮了。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一身黑衣带着个面具，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盏奇怪的灯，灯芯是青色的，火焰跳动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捂着他嘴的那个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别喊。”他说，声音闷在面具后面，“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
林子烨装作一脸惶恐，颤抖着问道。
“你……们……是谁？”
“你不用知道。”那人很满意林子烨的反应，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拿着青灯的那个人走过来，把灯举到林子烨面前。
那青色的火焰跳动着，光芒照在林子烨的脸上，在火焰深处透出红色的火光。
然后他皱起眉头。
“不是。”他说，“青烛灯没反应。”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可能。”第一个人说，“长老说他有问题。”
“但灯就是没反应。”拿灯的人把灯收起来，“他就是个普通人。”
第一个人沉默了两秒。
“那就用第二种方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泛着幽幽蓝光的针尖刺进他的太阳穴。
一种奇怪的冰凉感从针尖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脑子里钻。
“睡吧，睡了就好。”
林子烨觉得自己有必要睡过去。他开始翻白眼，装作昏迷。
“很好……很好……告诉我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说……你看见了什么……”
林子烨嘴唇微动，含糊着说着什么。那人俯身靠近，想听清楚。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那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
言灵·王之侍。
“哒啦啦，师兄，你要怎么感谢我啊～”
夏弥从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刚才没吃完的夜宵。
林子烨有些无语地盯着门口的夏弥。
这丫头怎么哪都有？没看见他在被“拷问”吗？
夏弥被那眼神盯得发毛，从门口跳进来，指着林子烨的鼻子说道：
“喂！师兄，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你跟踪我？”林子烨说。
夏弥亚麻呆住了。
气鼓鼓的样子僵在脸上，像一尊石匠雕刻的雕像。
她没想到林子烨的关注点这么奇怪。
什么嘛！自己明明是好心，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救他，为什么搞得好像自己别有用心一样？
当然，林子烨并不知道夏弥的心理活动。在他的视角里，眼前的“救命恩人”脸色正在快速变化。
“咳咳咳，夏弥同学，我有必要再说一遍，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林子烨上下打量了夏弥一番，随后又补充道，“况且，你我人妖……呸，人龙有别，你很好，但……”
话没说完，夏弥已经冲过来了。
她一把揪住林子烨的衣领，将他掀翻在地。
“什么叫人龙有别？！”她骑在他身上，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什么叫你很好？！什么叫小孩子？！”
林子烨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
那双眼睛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打开，里面写满了“你死定了”。
他果断认怂。
“我错了。”
夏弥愣了一下。
“……什么？”
“我错了。”林子烨诚恳地重复，“夏弥大人英明神武，救苦救难，我不该质疑您的动机。您不是跟踪，您是守护。您不是小孩子，您是……嗯……成熟的女性。”
夏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突然转了性的物种。
“师兄。”她缓缓开口，“你怂得也太快了吧？”
“我这是被您感动了。”林子烨认真地说。
夏弥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
“算了，不跟你计较。”
林子烨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屋内那三个人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像三尊雕塑。
夏弥走过去，在他们面前打了个响指。
“你们是谁派来的？”夏弥问。
“周家。”第一个人机械地回答，“长老让我们来查林子烨的身份。”
“查到了什么？”
“青烛灯没反应，他就是普通人。”
夏弥点点头。她想了想，又说：
“你们回去复命，就说林子烨没问题，只是普通学生。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是。”
“等下。”林子烨声音骤然响起，“周子青和沈若衿呢。”
三人一言不发僵直的站在那。
响指声再次响起，夏弥重复了一遍林子烨的话。
“两人已被火化处理，对外宣称与周永年长老一同战死。”
寂寞无言。
片刻后林子烨问道。
“你刚才用的什么？”
“言灵。”夏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转移话题，“王之侍，好用吧？”
林子烨点点头。
“厉害。”
“那当然。”夏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不过比起这个，有更重要的事。”
林子烨看着她。
“一个星期后。”夏弥说，“我们去燕山。”
林子烨愣了一下。
“去那儿干什么？”
“解决你的血统问题啊，不然我的计划很难实行啊。”
总感觉她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
林子烨的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自信的女孩。
“什么计划？”
夏弥叹了口气，一副“又要给你上课”的表情。
“师兄，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没有血统，虽然你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但我们以后要潜入敌人老巢，你没有血统连门都进不去！”
夏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的比划着，月光透过早已破碎的窗户洒了进来，像是月宫的仙子抛洒着清辉。
“所以——”夏弥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本小姐决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夏弥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凭空赋予血统是不可能的，包括龙王。”
夏弥在“包括龙王”上面着重强调，但林子烨还是以“你是不是不行”的眼神看着她。
女孩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但是，可以依靠龙的胚血来让人类吸收获取血统。”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
林子烨愣住了。
“你？”
“对。”夏弥点点头，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严格来说，龙血很狂暴，人类吸收会导致沦为死侍。”
夏弥话锋一转拍着胸脯子说道：“但是嘛，我可以中和龙血，然后再让你吸收。”
她歪着头看
“怎么样？厉不厉害？”
林子烨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点“快夸我”的期待。
他拍了拍手。
“厉害。夏弥大小姐天下第一。”
夏弥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林子烨问：
“你中和龙血对你有损害吗？”
夏弥看着林子烨，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书里说过——领导要为下属付出，至少要假装，张扬下属才会真心追随。要牺牲，要表现得不计代价，要让他们觉得欠你的……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义无反顾的表情。
“当然有损害。”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意味，“但是没关系。师兄，你是我的第一个眷属，为你付出再多都值得。”
此乃谎言——区区低阶龙类的血怎么可能对自己有害，但是嘛……
夏弥说完后，等着林子烨的感动。
按照书上写的，这时候林子烨应该眼眶泛红，说出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话。
但林子烨只是看着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夏弥等了一会儿，她甚至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师兄。”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子烨眨了眨眼。
“说什么？”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啊！”夏弥急了，“我帮你！你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吗？！”
林子烨看着她，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里，饱含着“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委屈。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PUA我？
啧。
看你这年纪轻轻的，才在人类社会学习没多久。还想比过我被几千年的封建主熏陶的大脑？
不知道我是久经考验的封建斗士吗？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说过了。”
夏弥愣了一下。
“说过什么？”
“从今往后。”林子烨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死与共。”
夏弥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小龙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那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嗯。知道就好。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结果到门口时撞到了还呆站着的“周家三傻”。
夏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然后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那三个人离开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我让他们忘了今晚的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明天见，师兄。”
然后她拉开门，消失在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