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哼哈二将（3）
惊为天人。
这是黄明见到姜菀之的第一印象，他肚子里墨水不多，这四个字已经是他穷尽后能想到最美的词。
他头一次理解为什么形容词叫形容词，因为美是无法形容的，再好的词汇只能画其皮而不能刻其骨。
“高王，这也太……”黄明情不自禁地感叹，后者老神在在，稳如泰山。
不愧是超A，这种情况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想到这，黄明默默为高王竖起大拇指，连之前对他偏见都少了几分。
但下一刻，高王动了。
他束起领带，将头发捋成大人模样，脸上露出自信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向姜菀之。
可谓虎虎生风，一日千里，恍如隔世！
黄明的表情随着他的步伐也走向崩坏。
完了，他就知道，高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定力。
那家伙，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怎么可能放过姜菀之这种大美女！
姜菀之此刻正端着酒杯和一旁的唐装老者寒暄。
这些年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阳澄湖小蟹庄扭亏为盈，还提前投资工业用地，将其租给一家晶圆厂，这使其身价暴涨。
曾经那个温婉的小女人不复存在，转而变成了一个女强人姜总。
就在这时，姜菀之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逼近。
她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男人正朝自己走来，西装笔挺，头发锃亮，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我是正经商人”和“我是街溜子”之间的诡异笑容。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特，每一步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但偏偏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流氓味儿。
姜菀之有些讶然，这些年她见过很多男人。
富二代、官二代、创一代、海归精英、江湖大佬——各有各的气场，各有各的做派。
但这种……把“我是来搭讪的”写在脸上的，她是第一次见。
有点意思。
高王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姜总！久仰久仰！我是高王，记得住也好，记不住也好，名头而已”
姜菀之内心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搭讪的，饶是她涵养高也有点绷不住。
心里吐槽着她脸上面色不变，轻轻一握后松开。
“高总，久仰久仰。”
她的语气带着江南独有的吴侬软语，听起来温柔缱绻，但又恰到好处不失礼份。
在姜菀之打量高王的同时，高王也在观察她。
这个女人很漂亮，但是嘛，他对自己的反应太平淡了。
高王不是自夸，一般女人见到他这样，要么嫌弃，要么警惕，要么直接叫保安。
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那么淡淡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要么是涵养太好。
要么是见多了。
高王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姜总，您这气质，真是……”他竖起大拇指，“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姜菀之轻轻笑了一声。
“高总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高王拍着胸脯，“我高王从不骗人！”
旁边那个穿唐装的老者错愕的看着高王，没想到这个糙汉子竟然还会拽两句。
随后识趣地退开，把空间让给这个冒出来的家伙。
姜菀之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与其碰杯告别后面向高王。
“高总，青禾文化……是做哪一行的？”
“娱乐！”高王挺了挺胸，“影视、综艺、艺人经纪，什么都做！”
“哦？”姜菀之挑眉，“那高总一定认识不少大明星了？”
“那当然！”高王面不改色，“刘德华，那必须认识！周润发，是我铁哥们！周杰伦，上次那专辑，十一月的……嚣张。”
“是肖邦吧？”
姜菀之恰到好处地纠正，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对对对，那就是我提供给他的素材。”
黄明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打断。在让高王聊下去，他敢说自己是美国总统候选人，这传出去，以后咋在昆山混！
“咳咳！”
高王回头，看见黄明脸上带着一种“你在干什么”的惊恐表情。
他疯狂地使着眼色
——“快走！别丢人了！”
高王没理他，带着更风骚的笑容对着姜菀之。
“姜总，听说你是昆山女首富？厉害厉害！我最佩服会做生意的女人了——”
“高王！”
黄明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高王的胳膊。
“抱歉抱歉，姜总，我们高总喝多了，有点失态——”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高王往外拽。
高王挣扎着：“我没喝多！我就喝了两杯红酒——”
“你醉了！”黄明咬牙切齿，“你每次喝两杯就这德性！跟我走！”
黄明连拖带拽，总算把高王拉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高王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干嘛！我正跟菀之聊得开心呢！”
“开心个屁！”黄明瞪着他，“你那叫聊天？你那叫骚扰！”
黄明庆幸自己反应快拉着高王出来，这才过多久就喊上菀之了，在这样下去他敢给人抢到民政局领证！
“高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水晶灯挂顶摇曳在头顶，照得两人脸上光影斑驳。
高王眼眸垂下遮住眼底情绪，随后轻声说道：“黄明，你就这样看我高王吗？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高王就是个无赖，流氓！”
他抬起头直视黄明，悲愤的眼神夹着控诉的语气，继续朝着黄明质问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
“你不是？”
高王噎住，刚才蓄势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又回到了那个老无赖的样子。
“不是，你这话说的——”他瞪着眼，“我高王什么人？顶天立地男子汉！怎么可能被美色所惑！”
黄明从上到下将高王扫视一遍，像是认真考虑高王说的话。
随后他双手一叉，表示不信。
高王悲痛欲绝，没想到自己的清白被人这样污蔑，只好叹气解释道。
“行吧，我承认，姜菀之是挺好看。但你真以为我是冲着这个去的？”
黄明挑眉。
“那你冲什么？”
高王冲他挤眉弄眼
“周敏浩。”
“周敏浩？跟他有什么关系？”黄明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高王一脸“你消息也太闭塞了”的表情，“周敏浩比咱们早来昆山三周。据可靠小道消息——”
他卖了个关子。
“他跟姜菀之，有一腿。”
黄明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怀疑。
周敏浩？
那个斯文败类？
黄明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有一腿？”
“没错。”高王点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两人在阳澄湖边上的私人会所见过好几次，还被人拍到过一起吃饭。”
黄明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这些信息，周敏浩，周家新生代第一人，和周子青并称“周家双璧”。
血统评级据说接近S级，言灵不明，实力能压高王一头，虽然后者死不承认。
这种人，来昆山当晶圆厂CEO，本身就够奇怪了。
现在又跟本地女首富扯上关系？
“高王。”黄明开口，“你觉得姜菀之是什么人？”
高王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女人。”
他顿了顿。
“周敏浩那家伙，眼光高得很。女人再漂亮也没用，他看都不看一眼。能让他频繁接触的——”
“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同伙。”
黄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晶圆厂。”
“嗯？”
“周家在昆山开的晶圆厂。”黄明说，“姜菀之提前投资工业用地，租给晶圆厂，赚得盆满钵满——但你想过没有，她怎么知道那块地会升值？”
高王一怔，果然动脑子这种事还是得靠黄明，汉高帝还得靠张良呢。
“你是说……”
“她可能提前知道周家要在那儿建厂。”黄明压低声音，“甚至可能——她本身就是周家安排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门内传来宴会厅里隐约的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有意思。”他咧嘴笑起来，露出那口白牙，“越来越有意思了。”
黄明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有点后悔，这家伙一觉得“有意思”，准没好事。
“高王，咱们的任务只是观察。你别乱来。”
“不乱来不乱来。”高王摆摆手，一脸无辜，“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情况。”
次日，立冬时节。昆山下起了蒙蒙细雨，在阳澄湖上晕起阵阵涟漪。
远处芦苇荡在雨中模糊成一团，偶尔有白鹭掠过湖面上的一叶扁舟。
姜菀之把玛莎拉蒂停在路边，撑着一把纸伞走向桥边的一家酒馆，这家酒馆名字也贴地气，就叫桥边酒馆。
老板做生意很随性，不怎么照顾客人，因此来的人也比较少。
不过也就是人少，这片地方才显得更有意境。
姜菀之今天脱下了往常的高定礼服和旗袍，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帽衫和蓝色牛仔裤。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点点唇，看起来就像女大学生。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像雨丝一样软。
姜菀之收了伞，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隔着两张桌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男生。
老板娘听见门口掀起的风铃，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姜菀之后，对着她招招手又缩了回去。
没过一会，一碟茴香豆，一壶太雕酒，一只空杯，摆在她面前。
姜菀之给自己倒了杯酒，再加上配套的话梅，酒的清冽和话梅的酸甜巧妙地中和在一起，倒是别有风味，这还是像那个人学的。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湖面上，晕开一圈又一圈。
她的余光里，那个背影一直在那儿。
老板娘走过来。
“还是老样子？”
那人点点头。
老板娘转身走了。
没多久，菜上来了。
一条清蒸白丝鱼，一盘茴香豆，一壶加话梅的太雕酒。
鱼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蒸得刚刚好，鱼肉白嫩，淋上酱油和热油，滋滋响。
茴香豆是老板娘自己煮的，软糯入味，撒了一把盐花。
太雕酒里加了话梅，酸甜的香气飘过来，混着雨天的潮气，说不出的妥帖。
那人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窗外的湖面。
姜菀之也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窗外的湖面。
清风拂面，酒沁心脾。
青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楼总裁办公室。
高王跷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端坐的女孩。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高总好。”她微微点头，“我叫邵南琴，来面试财务。”
高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内心相当震撼，这小小的昆山竟然有这么多美女。
他看的一时有些入了迷，这不是好色，这是对美色的欣赏！
“咳咳，邵南琴是吧？坐，坐。”
邵南音在他们对面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仪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国宴。
高王拿起她的简历，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东南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成绩优异……实习经历丰富……”他一边念一边点头，“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但高王看的根本不是这些，他的眼睛一直往人家脸上瞟。
“邵小姐。”高王放下简历，一脸严肃，“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喜欢周杰伦吗？”
邵南琴有些诧异，虽然她看起来青春洋溢，但实际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歌曲，动漫，游戏，小说都是她的心头好，相比起社交她更喜欢自己的小世界。
“喜欢。”
“那太好了！”高王一拍桌子，“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种有品位的年轻人！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
她本以为想得到这份工作，得答应这个色眯眯的老板一些条件，那样就得需要自己妹妹出手解决了。
但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喜不喜欢周杰伦，这就像一个粉丝在安利自己的爱豆一样。
“就这样！”高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热情地伸出手，“欢迎加入青禾文化！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了！”
片刻后黄明推门而入，高王还在望着窗外回味无穷。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黄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还真打算把她招进来？”
“招啊。”高王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回味，“财务总监，月薪两万。”
“你认真的？”黄明皱眉，月薪两万，一个女大学生，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吧。
“认真的。”高王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姑娘眼神干净，简历也没问题。关键是周杰伦粉丝，杰伦的粉丝能坏到哪去？”
黄明懒得吐槽他的逻辑，直接切入正题。
“根据我们的线报，姜菀之去桥边酒馆了。”
高王眼睛一亮。
“和周敏浩？”
“不是。”黄明摇头，“自己。”
高王的表情微妙起来。
“自己去喝酒？”
“嗯。”黄明顿了顿，“酒馆里还有个男的，叫白商陆，本地开医馆的。”
高王眯起眼。
“医馆？”
“对。”黄明点头，“针灸推拿，跌打损伤那种。”
窗外，雨还在下。
高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