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奥丁的阴影（4）
林子烨忽然闭上眼睛。
世界安静了，风在他的耳边吹过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雨滴顺着睫毛滴落在脸颊上。
来吧。
我想好了，我要回到那个世界。
醒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意志力集中在一个点，准备冲破梦境的束缚。
“你在干什么？”
夏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林子烨睁开眼睛。
周围的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哈雷还在身下震动着自动往前开。
事情貌似没有按照他的预料发展。
“额，我不应该因为你的消失从梦中醒来吗？”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这个世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真服了！
事情好像没有按照他的预料发展。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吗？重要的女孩说完了最后的话，消失在主角的怀里。
主角闭眼流泪仰天长啸，然后在现实世界中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从此觉醒开挂把反派打得满地找牙，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谁告诉你的？”夏弥破防了。
她挥舞着半透明的拳头，咬牙切齿，“你现在属于被人绑架了，得将入侵者杀死才行！光靠爱有个屁用！”
林子烨缩着脖子，心想这雨下的可真大啊。
“你以为你是睡美人吗？闭上眼睛等王子来亲你？你被人拖进幻梦境里困住了，做梦就等于投降，你得站起来把那个入侵者砍翻！明白吗？”
她双手叉腰，虚影随着她的情绪剧烈摇晃，看起来像炸毛应激的小猫。
林子烨傻呵呵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
“哦哦对不起。”
林子烨连忙捂嘴道歉，哈雷自动驾着林子烨朝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总之，接下来就……”
话音未落，夏弥彻底消失，橡皮发现画上的污渍，将少女毫不留情的抹去。
林子烨伸手扒开眼前淋湿的碎发，“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哈雷油门给足，肥仔以超过正常巡航车的时速疾驰在公路上，身后飞翔的恶魔使徒正一口口的吐着火球砸向林子烨。
林子烨低骂一声，驾驶着胯下的哈雷咆哮着冲出火球的范围。
冲击波将他连人带车往前掀飞，林子烨口鼻流血的躺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断了。
幸运的是，身后的怪物有追上来，他们整齐的排成一排，守望着摔倒在地的林子烨。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子烨是跑马拉松力竭倒地了，但下一刻林子烨眼睛睁得老大。
不远处的公路上，原本还被变成障碍物的滚滚车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数十米高的水墙，它裹挟着泥沙和连根拔起的树木，在高速公路的正前方缓缓升起。
没有海啸预警，没有地震前兆，没有任何符合逻辑的成因。
就为了杀死林子烨，一座内陆城市的公路上，凭空出现了一面海啸。
林子烨仰头看着那面巨浪，泥沙的海腥味钻入鼻孔。
即刻，一种荒诞的满足感涌上心头，林子烨将身子彻底放松，转而欣赏起这场奇观。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这个梦的编剧一定嗑了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你他妈——”他对着那面巨浪竖起中指，声音被水啸声吞没，“为了杀我，连地理常识都不顾了吗？这里是内陆！内陆哪来的海啸！”
海水没回答给林子烨哄睡着了。
意识从深水区往上游去，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耳边还传来“biu～biu～biu～”的声音。
那时游戏魂斗罗的战斗音效，林子烨还记得那个特殊的作弊代码。上下左右ABAB，激活之后生命数就会从三条变成三十条，屏幕上跳出一个明黄色的数字“30”，像是某种对抗世界规则的秘密武器。
但他现在在哪儿？
这里是天堂吗？
林子烨又一次睁开眼睛，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蹦迪。四只小爪子精准地踩在他五官有节奏的来回跳像是在玩跳舞毯。
那是一只臭松鼠，黑豆大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我只是路过”四个大字。
他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林子烨本是个素养极好的人，平日连说重话都很少更不提骂人了。
但他实在忍不了了，自己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对方还专门用海啸将自己打的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死了，一只松鼠还在他脸上蹦迪。
“xxx！”林子烨国粹起手，但声音却是一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大型猛禽的啼鸣穿透云层。声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都在震颤。
松鼠看样子是见怪不怪，反应极快的展出透明的屏障，表面被激起一圈圈涟漪。
它站在屏障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个游戏机，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开口了。
“喂喂！伊德格拉米，我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拉托斯克摇了摇尾巴，游戏机被它上噼里啪啦地按着，“那个老头暗算你，别找我撒气啊，再说了你不是还可以读档重来吗。”
游戏机这种人类世界的小玩意还是挺有趣的，虽然不如它自己亲身体验有趣，但平常解闷倒也不错。
读档这个词就是它从一个网友那里学来的，在开始读档的那一刻，时间也会开始倒流，倒流回你想要回到的过去。
人类倒是挺聪明。
林子烨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老头，什么暗算，什么读档。
他想开口询问，但他发现自己不能控制住身体，两人的对话好似过场动画一般。
他就是那个操控游戏的玩家，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就好像林子烨玩荒野大镖客时，面对亚瑟的无能为力一样。
“行，知道大爷您累了得休息，小的这就滚～”
见林子烨还想说些什么，拉托斯克说完，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像陀螺一样旋转着飞走了。
动作之熟练，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不是第一次被赶走。
拉托斯克走后过场动画也结束了，林子烨的视线跳出“Pick your save and launch the game”的字样，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再度睁开眼时，血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墓室之内，酒德麻衣和零一左一右守在倒地的众人身前。
林子烨被两人稳稳护在身后，跟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一样。
作为保姆的姑娘们在关键时刻总是靠得住，两人依靠着路鸣泽的赐福，也能勉强跟赵旭祯和大天狗周旋一番。
即使场面不算好看，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不少伤口，但却好似荆棘丛中怒放而开的铿锵玫瑰，妖冶而又致命。
“三无，还能撑得住吗？”
酒德麻衣将手中断裂的银制断刃丢掉，它们在与霸王戟交锋后已是破败不堪。
“没问题。”
零说。
两人都是很强的混血种了，即使是碰到像大天狗这种三代种也是轻松应对，可变数在于赵旭祯。
即使你是废物，给你移植上项王的龙骨，你也能成为战神，更别提本就不亚于他俩的赵旭祯了。
一时间，二人陷入鏖战。
“娘娘！太君！姑奶奶啊！啥情况啊，小白狐还得多久？
长腿和三无都快被当陀螺抽死了，他再不出手下个上场的就是我了！”
见夏弥慢悠悠的从轿子上爬起，苏恩曦欲哭无泪。
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小龙女你怎么还这么淡定悠闲啊。
古人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小龙女你也是这种神人吗？
夏弥脸上阴晴不定，林子烨还算够意思，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脑海里还能保留对自己的记忆。
可随后想到他带别人去看过极光，心情是晴转多云，如狂风过境，落叶萧萧。
战场之上，酒德麻衣手中早已不是碎裂的银刃，日本神话中的两柄神代名刀，此刻被她握在手中。
左手天羽羽斩，右手布都御魂。
赵旭祯的竖瞳微微收缩。他不认识这两柄刀的名字，但他认得刀锋上那股气息，是纯粹的、未经稀释的力量本身。
两柄概念武装在她手中交替翻转，酒德麻衣曾是日本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
作为日本忍者，她在出师时，足足一打七通过了试炼，被称为“镜心巴御前”。
又号曰：“七番打。”
镜心明智流讲究“位”——通过脚步的切换不断改变攻击的起点和终点，让对手永远猜不到下一刀从哪个方向来。
再搭配上酒德麻衣的言灵“冥照”，二者配合之下，她的身影在地宫内拉出一道道流光。
只见得天羽羽斩从左侧切入，金铁交击的火花还未消散。
布都御魂已经从右侧劈至。一轻一重，一快一慢，两柄刀踩着不同的节奏，交替进攻，始终让赵旭祯的长戟始终找不到发力的支点。
这种打法与林子烨所使的清流剑道截然不同，让习惯了与林子烨大开大合尽情厮杀套路的赵旭祯，一时间竟被这番诡异打法压制的遍体鳞伤。
但只有酒德麻衣自己清楚，赵旭祯的伤势并不重，等到他熟悉套路之后，自己又得乖乖挨打。
但很可惜，她还有三无妞这个心眼多的家伙。
零站在战场的边缘，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依靠着血缘刻印的能力。
在镜瞳复制完大天狗的言灵后，她几乎能以瞬发的形式释放“蓄浪”。
大天狗嘴唇轻启，龙文在舌尖凝聚，折扇上残存的浮世绘碎片同时亮起。
言灵——蓄浪。
零没有犹豫，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更快的“蓄浪”紧随其后。
后发先至！
两道巨浪在半空中对撞，小魔鬼留在零体内的力量让她的“蓄浪”更胜一筹，大天狗的浪头被撞得粉碎，浪墙裹挟着他的浪花倒卷回去，把他整个人拍在地宫墙壁上。
大天狗撑着折扇站起来，吐出一口血，林子烨所造成的旧伤再次复发，治愈能力也无法完全修复伤口。
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出现了，如果高王和黄明还在场，一定会惊呼“我靠！妹子，你怎么又用这招！”
可惜两人在睡觉。
“麻衣。”
“说。”酒德麻衣挑眉。
“三点钟方向，两步的距离，引诱赵旭祯出手。”
酒德麻衣颔首，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天羽羽斩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切向赵旭祯。
霸王戟在她头顶抡过，戟风削断了她几根发丝，她在戟刃即将触及头皮的瞬间侧身翻滚，狼狈地退向约定方向。
赵旭祯果然跟进。
霸王戟拖在身后，朝酒德麻衣猛冲。
既然老鼠主动跳出来，那自己又何必客气呢？
“赵旭祯！”
零忽然喊了一声，赵旭祯本能地抬眼。
他看到零站在十步之外，她抬手一指。
零一直没中断蓄浪。
从刚才开始，每一次瞬发蓄浪之后她都在同时咏唱下一发。
别人用完一次言灵需要喘息，她不需要。她的身体就是一台永不停机的发射器。
这一次不是巨浪。
是只有拳头粗的一发水弹，速度比之前所有蓄浪都快了将近三倍。
大天狗刚爬起来就被水弹击中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飞行的方向，正是赵旭祯冲来的方向。
赵旭祯收戟不及，霸王戟捅穿了大天狗的胸腔。
戟刃从后背穿出，带着碎骨和血肉钉进地宫上方的夜明珠。
大天狗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暗红色的戟刃，连话都来不及说出。
因为零的最后一发蓄浪到了。
巨浪吞没了他，也吞没了赵旭祯还握着霸王戟的右臂。
巨大的冲击力，将大天狗朝着戟杆底部推去，在霸王戟泯灭的特性下。
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个怀抱着复国之梦的男人，死在了自己盟友的手下。
这又何何尝不是另一种轮回呢。
水雾散尽。
赵旭祯将大天狗从戟刃上扯下来，连后者的尸骸完整与否都不在意。
死一个大天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他恼怒的原因在于，眼前的这群虫子在挑衅自己。
“干的漂亮，三无妞。”
酒德麻衣吹起流氓哨。
默契配合到此为止，接下来是硬仗。
赵旭祯沉默着。他的竖瞳收窄成一道细线，右臂上暗红色的龙骨纹路剧烈明灭，戟刃从地面中脱离带着大片碎石，朝两人横扫而出。
酒德麻衣举刀格挡，天羽羽斩与霸王戟在正中碰撞，她被震退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零的蓄浪在空中被赵旭祯一戟劈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赵旭祯趁你病要你命，霸王戟以力劈华山的气势劈下。
他是楚霸王，即使是残躯，但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
这群虫子怎么可能挡得住他全力一击，现在的赵旭祯光是凭借气势就足以碾压寻常混血种。
在外人眼中他已与鬼神无异，为了保证最大化的杀伤。赵旭祯甚至开启了爆血状态，一度爆血的霸王戟挥出山崩地裂之势。
酒德麻衣没有后退，戟刃的破空声会在她后退的过程中将其一分为二。
她能做的只有迎击。
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在身前交错，准备硬接这一戟，为零争取时间。
霸王戟挥下。
两道刀光也同时酒德麻衣侧后方交错斩出，她甚至能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一时间竟然理解了小龙女这种老妖怪心动的原因。
大夏龙雀和鸣鸿交错架住霸王戟，戟刃与双刀在半空中僵持，火花在三把神兵的交击处狂乱迸溅。
整个昏暗的地宫在这一击之下，竟是灯火通明。
赵旭祯的心跳告诉他来者何人，更不需提那双包含杀意的眼睛。
林子烨。
不是幻梦境里那个茫然懵懂的大学生，这双眼睛冷得像古战场底下挖出来的青铜，沉淀了太多不应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赵旭祯还没来得及收回霸王戟，林子烨已经变招。
双刀格开戟刃的瞬间他整个人欺身而入，林子烨行如流水的垫步侧踹，靴底结结实实地印在赵旭祯高耸的鼻梁正中央。
咔嚓一声脆响，鼻梁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格外清脆。
赵旭祯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墓壁之上。
“他又变强了？！”
这是赵旭祯的第一反应，但随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不到半个小时内突飞猛进？
难道在梦里遇到神仙了？
绝不可能！
林子烨站在酒德麻衣身前，长刀直指赵旭祯语气平淡却又杀气腾腾。
“你爸妈没告诉你偷窥别人隐私是不对的吗？还是说小时候开家长会，你带两捧土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