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奥丁的阴影(5)
赵旭祯用幻梦境困住林子烨,他入侵林子烨的记忆编织一个完美的牢笼。
一个千篇一律的日常,让他在里面慢慢窒息,慢慢认命。
那些记忆在林子烨的脑子里不会伤人它们只是平淡,只是孤独。
是一个人太久太久的漂流攒下来的寂寞。
寂寞又怎样,礁石也不说话。
他就这样戳着,站着地在海底等到了自己平淡人生的第一道光。
淳于棼在槐树下大梦一场,梦里功名富贵、儿孙满堂、荣辱沉浮整整一辈子。
醒来发现槐树下的蚂蚁窝还在,灶上的黄粱饭还没熟。他呆呆傻傻,望着白云苍狗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以原来那些让我哭让我笑让我为之痴狂的一切,都只是吹走白云的风。
淳于棼醒了之后,“遂弃家修道”,好像大梦一场之后,人间这些事就再也不能让他提起兴趣了。
林子烨也醒了,他没有修道的打算,所以杀戒是要破的,没人喜欢自己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特别是你发现活了几十年原来都是在别人的剧本。
即使是一场大梦,那也是完整的二十年。
沟槽的赵旭祯让他体验到了,从美满幸福到支离破碎的二十年。
过了好一会,赵旭祯才从碎石中起身,英俊的五官被林子烨踹的七倒八歪,鼻子对不准眼睛,嘴巴扯到耳朵。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瓮声道。
他的言灵虽然不能凭空造梦,但绝不是一时半会能挣脱的,最关键的是当别人意识到处在幻境之中,越挣扎所受的反噬就越深,也就越不容易从梦中醒来。
最后只能乖乖被自己困死梦中。
但林子烨显然不一样,他只被困住了不到十分钟。
而且变得更强了。
林子烨没理他眼神飘忽,看向一旁的夏弥,他貌似在梦里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那些话在现实里他打死都说不出口,但在梦里,在夏弥半透明的身影旁边,他像倒豆子一样全倒出去了。
现在他醒了,那些话也收不回,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盯得他脸发热。
“我靠!小白狐搞这么帅干嘛!”
苏恩曦一拍大腿,夏弥将视线放在前者那双猪蹄上。
苏恩曦讪讪地收回手,但她确实很激动,终于不用她上场了,主角在最后一刻登场。
她可以从预备炮灰降级为热心观众,这简直是今天最好的消息。
“哦?”
夏弥笑眯眯的看向她,声音也随着笑意柔软:“那你说说他帅在哪?”
一道激灵闪过,苏恩曦后脑勺一麻,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帅,帅在能得到娘娘您的垂青啊!”
苏恩曦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将话题转移开来。这小龙女绝对是有病娇的潜质在,惹不得惹不得。
“哼哼~”
夏弥叨起苹果送入嘴中,不再刁难她。
“小白狐,剩下的交给你咯,姐姐们去休息了。”
酒德麻衣收起双刀,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在她掌中化作两缕消散的光尘。零站在她身侧,对林子烨点了点头,就算是告别。
“谢谢你们了,接下来交给我吧。”林子烨从腰间抽出那把木剑:“先帮我保管一下。”
酒德麻衣接过木剑,剑身上的“昭”字让她微微一愣,但还是点头答应。
林子烨龙跃而起,身体跃至半空中发出音爆声,在这一瞬间他的速度甚至达到了音速之上,淡白色的马赫环环住林子烨的脚底,只一刹那他便已跃至最高空。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林子烨气息不再收敛,黄金瞳如天日之表一般绽放,在昏暗的墓室如同灼目的光轨。
如天神降临,临界登峰。
可地上也有一尊魔神出世,赵旭祯感受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杀意,瞳仁骤然收窄。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的情感,但在赵旭祯身上,恐惧的尽头不是崩溃而是战意。
那块项羽龙骨在疯狂搏动,它认得这种压迫感,认得这种被强敌俯视的滋味。
两千年前项羽在巨鹿城下面对四十万秦军时也是这种感觉,那个男人的选择的不是逃跑而是正面冲锋。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来!”
赵旭祯怒吼一声,霸王戟在空中抡出一个满月,戟刃上的暗红色纹路与右臂的龙骨纹路同时爆发。
一度爆血。二度爆血,直至四度爆血。
赵旭祯的气息以几何级数攀升,他的身形在爆血的增幅下暴涨了一圈,铁灰色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肩胛上的骨刺向外突出如同身着铠甲的恶魔。
这就是项羽龙骨带给他的血缘刻印。
实力会随着战意的提升而不断攀升,没有上限,没有止境,只有战斗本身。
鸣鸿燃烧的黑色火焰在空中拉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弧光,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变形,刀锋所过之处,将光线撕裂。
“小白狐这是什么言灵,没见过啊。”
苏恩曦惊呼,林子烨甩出这招的状态就像蜘蛛侠发射蛛丝一样轻松。
但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属于人类混血种能达到的范畴了。
“他激发了鸣鸿的活灵。”酒德麻衣惊呼。
赵旭祯仰头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焰巨刃,黄金瞳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兴奋。
霸王戟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两千年前饮血的古兵器在渴望战斗。
赵旭祯双腿在地面踏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像一枚炮弹般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霸王戟与鸣鸿在空中相撞,金属交击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超出人耳的承受极限,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墓室墙壁上的浮雕被震得粉碎,碎石如雨般落下。
两个人在半空中硬对一昭,林子烨借着下坠的力道将赵旭祯狠狠砸向地面。
赵旭祯双腿弯曲卸力,脚部深入地面半米之深。
但他没有停顿,霸王戟由下至上撩起,直取林子烨的咽喉。
这一戟太快了。
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但林子烨更快。
他在空中拧转身体,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姿态避开了戟刃,同时大夏龙雀从左手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赵旭祯的侧颈。
赵旭祯偏头躲过,刀锋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几缕头发。但大夏龙雀并非杀招,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鸣鸿。
林子烨双手握刀,黑焰在刀身上爆燃到三丈之高,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刀之中,从上至下劈落。
刀落之时,天地变色。
霸王戟的戟刃是用项羽用陨铁打造,坚硬程度足以抵御导弹轰炸。
但鸣鸿的黑焰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它被完全激活后释放的“湮灭之火”。
是燃尽一切的火焰。
戟刃在接触到黑焰的瞬间就开始发红、变软。
“咔嚓——”
霸王戟断裂。
鸣鸿刀斩断霸王戟后势头不减,从赵旭祯的左肩斜劈而下,刀锋切开拦路的一切,如同切豆腐般一路劈到右胯才停住。
赵旭祯被这一刀几乎劈成两半,鲜血从巨大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墓室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汪血池。
四度爆血带来的恐怖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去,但也仅仅是延缓了几秒钟。
霸王戟被斩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我……我会……在下……面等着你。”
赵旭祯口吐鲜血,脸上的笑容格外狰狞,没人知道为什么他无端说出这句话。
林子烨没时间细想了,地宫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望"的紊乱已经彻底失控了。
在这种时刻奶妈团和夏弥等人又消失不见了。
墓室穹顶。
战斗撕开的裂缝开始扩大,周遭的岩石像被液压机碾过一样变成粉末飞散。
林子烨冲到那还在昏迷的世家子弟面前。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墓室的角落里,在赵旭祯死后他们就从言灵中挣脱了,现在只是用脑过度陷入了昏迷。
林子烨从将靴子上的长绳取下,这种鞋绳是用炼金材料特制的,在关键时刻能救命。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种鞋绳承重能力足以吊起一辆装甲车,现在用来把几个人绑在一起绰绰有余。
十秒钟之内,世家子弟们被他被他用绳索牢牢绑成了一个整体,跟串成的一串鱼差不多。
林子烨拖着这一串“鱼”开始往外跑,跟狗拉雪橇的阿拉斯加犬一样,身后众人也没抱怨这趟旅途的颠簸,如果他们能说话的话。
一分钟后,林子烨从地宫入口一跃而出,沿着惯性向前滑行好几米后,最后依靠着高王的脸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轰隆隆”的声音还在回响。
林子烨转过身,整座始皇陵的封土堆正在塌陷。
方圆数百米的土地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了下去,原本高达数十米的封土堆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凹陷的盆地。
裂缝从塌陷的中心向四周蔓延,最远的一条一直延伸到林子烨脚下不到十米的地方才停住。
尘埃扬起,遮天蔽日。
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杂音。
“林子烨收到请回答!林子烨!”
“收到。”他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我们已从地宫撤离,没有人员伤亡。”
作战中心的屏幕墙上,代表着原本沉寂已久的雷达信号又重新亮起一个个绿色光点。。
整个大厅里压抑了许久的呼吸在这一刻齐齐松开。
娲主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没事就好,剩下的事回来再说。有人会去接你们,好好休息。”
通讯切断。
“你的剑。”
酒德麻衣不知道从哪又窜出来,把木剑递到他手里,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匣子,匣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所有符文同时亮了一瞬,周围的炼金能量正以指数级增长,“还有这个——始皇帝的‘望’。老板让我转交给你,说是让你应付安管委的人。”
林子烨接过玉匣,黄金瞳依旧闪烁:“你们一早就拿到这东西了?”
“一半一半啦。”酒德麻衣耸了耸肩,“老板让我们找到望然后交给你,至于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小龙女可以替我作证,她一直跟着我们。”
站在几步之外的夏弥正叼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苹果,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让她的美貌多了几分烟火气:"说的没错。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你们老板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到底想干嘛?这么大阵仗帮我们,总不会是学雷锋做好事吧?"
"额,这个……"酒德麻衣罕见地卡壳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零从酒德麻衣身后走出来,“老板对你们很重视。”
临了怕二人不相信,又补充道:“非常重视。”
夏弥把苹果核随手一扔,她正要继续追问,远处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是上百人同时移动的动静。军靴踏地,装备碰撞,整齐划一得像是节拍器。
四个人对视一眼。
“溜了溜了。”酒德麻衣说“小白狐,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我们是黑户,不方便跟官方的人打照面。”
零对林子烨点了点头,拉着还要听八卦的苏恩曦就走。
夏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等回去再找你算账,还有你右手那里擦伤了不要沾水。”
“嗯,明天见。”
林子烨笑着挥手。
“我们走。”
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弥漫的尘埃中。
林子烨站在原地,手里的玉匣微微发烫。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拍醒身后那串还在昏睡的世家子弟。
高王睁开眼的瞬间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
“赵旭祯!打人不打脸,你他妈是个人啊!”他坐在地上捂着脸嚎了一嗓子,然后才看清蹲在面前的人是谁,“……大林子?”
“别嚎了。”林子烨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赵旭祯死在下面了。”
高王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表情从迷糊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真的假的~”
“我靠。”高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林子烨想了想,诚恳地回答:“跑出来的时候拖着你磕的。”
“赵旭祯也是你杀的?”高王怯生生地问。
“孙悟空杀的。”
“……大林子。”高王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娲主真是没少教你东西。”
身后其他世家子弟陆续醒来,所有人表情各异,茫然无措。
但当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林子烨身上。
先是高王带头鼓掌,黄明也是紧跟上,最后所有人一起鼓掌向林子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在这一刻他们已经把把这个“娲主私生子”,当做自己最亲密的战友了。
至于那个玉匣也没人问,那是他的战利品他们无权过问。
周明煌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群灰头土脸的世家子弟安静地坐在地上,林子烨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柄木剑和一个玉匣。
“周老。”高王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您怎么亲自出马了?”
周明煌的视线停留在玉匣之上:“娲主已命我全权负责此事。你们辛苦了。休息好了就跟我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说完后,又走向林子烨:“这个就是始皇帝的“望”。辛苦你了,林子烨。”
“上交有钱拿吗?”林子烨说。
他明白周明煌自然不可能只是对“玉匣”好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现在卖个好价钱,反正都得上交。
“当然,安管委不会亏待每一个屠龙勇士。”
周明煌立下承诺。
林子烨将信将疑的交出玉匣,在众人的见证下,这枚宝物被收容进一个特制容器。
高王介绍那是姜家家主,姜文渊打造的宝物,能够隔绝一切元素。
除非是神,不然根本不可能将其破坏。
单这东西好像不能完全削弱玉匣内“望”的影响,他的出现引动了天地之间无数元素的波动,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返,林子烨搭乘最前方一辆越野吉普,那本来是高王的Jeep大切诺基,舒适程度远超安管委的配车。
单高王秉着照顾新人的原则就主动让出,“这辆座驾就归你了,四百万的货色,可爽了。”
“我没驾照。”
“没事,有司机呢。”高王将林子烨推上后座,“诶?老陈,怎么是你,老周呢?”
被叫老陈的中年男人将包烟散给高王,“回家接孙子了,这两天我在跑。”
“行,你别在车上抽啊,我这新车。”高王叮嘱道。
雨越下越大,林子烨通过后视镜发现,自己与身后的车队渐行渐远,他不动声色的摸上腰间的鸣鸿。“老陈,今是往哪走?不会错了吧。”
作战中心内,大屏幕上的绿色信标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支车队的所有通讯节点在同一个瞬间被切断了——从指挥车到后勤车,从主频道到备用频道,全部陷入沉默。
“怎么回事?”
娲主的声音从控制台前传来,技术人员的手本能的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在他瞳孔里,每一行都在报告同一个结果:信号丢失,信号丢失,信号丢失。
“报告——车队信号全部消失!有人主动切断了通讯链路!”
娲主猛地转身,厉声道:“调出车队最后三十分钟的行车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条蓝色的轨迹线,那是周明煌车队原定的护送路线——从始皇陵出发,沿G7京新高速辅路向北,经三道安检关卡后抵达安管委指定交接点。
但在二十分钟前,这条蓝色轨迹在某个岔路口忽然拐了一个弯,偏离原定路线,驶入了一条没有在任何作战计划中出现过的山间辅路。
“谁批准的?”娲主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负责调度协调的工作人员翻开行动日志,手指停在某一页上,脸色在屏幕的冷光下变得惨白:“周委员……周明煌委员持有本次护送行动的最高指挥权。除您本人之外,没有人能驳回他的调度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