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疑虑

那份关于“翁法罗斯”的文档静静悬浮在虚拟界面中，发件人标识为“特别访问学者-星”，收件箱显示“校长-昂热（未读）”。

而文档的摘要里还有古德里安教授激动的批注：“跨宇宙文明接触的珍贵一手资料！建议列为高阶神秘学研究参考！”以及曼施坦因教授严谨的备注：“内容需进一步审核，建议校长定夺。”

而这份文档等待的主人，此刻正身处千里之外，中国三峡水库苍茫的江面之上。

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寂静，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来到摩尼亚赫号上方，舱门打开，昂热校长扶着悬梯降下，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潮湿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迅速扫过甲板上的情况。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早已迎了上来，这位素来以硬汉作风著称的船长此刻脸上混杂着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和遭遇未解之谜的深深疑虑。

“校长。”曼斯简短地招呼，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

“曼斯，干得漂亮。”昂热校长伸出手，与曼斯用力握了握，目光随即投向被严密保护在船舱内的那个黄铜罐。

“暂时还未解读，但应该是对于龙王很重要的东西。我们返程的时候遇上了龙王诺顿的追杀，不过万幸无人死亡。”曼斯引着校长走向相对安静的舰桥，“叶胜和亚纪受了些惊吓，以及体力透支，但无生命危险，正在休养。塞尔玛和其他队员状态稳定。”

“任务圆满完成，而且人员平安，你们做得很好。”昂热校长赞许道，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追杀你们的不是诺顿，是它的龙侍。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骨殖瓶，黄铜罐里的才是诺顿。”

“是诺顿的……骨殖瓶？”曼斯愕然重复，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被层层守护的黄铜罐。

他一直以为那是龙王珍视的宝物或关键道具，却没想到那里面沉睡着的，就是龙王本身？而他们刚刚从那样一个存在的老巢里，把它给“偷”了出来？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柱爬升，并非恐惧，更多是对今晚遭遇背后危险性的后知后觉。

“是的，‘卵’，或者说，以他的骨血封印的、等待复苏的容器。”昂热校长肯定道，“你们带回来的，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本身。这意义重大，曼斯。你们完成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壮举，在龙王苏醒前，提前控制了他的‘卵’。”

曼斯消化着这个信息，表情复杂。

任务的“成功”等级无疑被拔高到了惊人的程度，但随之而来的压力和责任也成倍增长，他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个移动的、尚未爆发的天灾级火种。

“可是，校长，”曼斯回过神，眉头紧锁，“如果罐子里是诺顿，那青铜城里那个操控水流帮助我们的会是什么？难道是另一位龙王？或者……”

他想起那温和而精准的水流，那与龙王通常给人的暴虐印象截然不同：“某种我们未知的存在？”

昂热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海图室舷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和雨幕下墨黑的江水，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这正是我们之后需要弄清楚的，曼斯。”校长缓缓说道，“那股水流，根据叶胜的描述，它带有明确的‘善意’和‘引导’性质，绝非自然现象，也不同于我们已知的任何龙类能力或言灵。”

他转过身，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而能不露身形却能操控水流控制住诺顿的龙侍，你认为会是什么？是什么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曼斯沉默，答案呼之欲出，却又难以置信。

“青铜城里，还有别的存在。”昂热校长下了结论，语气笃定，“而他，似乎对我们的人类专员抱有至少非敌对的态度。”

“曼斯，优先确保‘卵’的安全运输和叶胜与亚纪的康复。”昂热发出了指令，声音低沉而平稳，“加强返航途中的警戒。关于今晚所有的‘异常’，包括水流、龙侍的信息、青铜城的能量悸动，形成最详细的报告，列为A级机密。”

“是，校长。”曼斯立正回应，但眉宇间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昂热校长转过身，走到曼斯面前，伸出手，并非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这位得力部下的肩膀，动作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长辈的安抚意味。

“你们活下来了，曼斯。”校长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曼斯心上，“叶胜和亚纪也活下来了。塞尔玛和其他队员都安然无恙。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结果。你知道的，‘全员生还’有时候比完成任务本身更像个奇迹。”

曼斯喉结动了动，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当然知道在以往类似的任务中，代价往往何等惨重，他几乎已经做好了面对牺牲的心理准备，但结局却出乎意料地圆满，这反而让他有种不真实感，以及更深的责任感——必须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干预了这一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曼斯。”校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怀疑和警惕是好事，能让我们活下去。但现在，先接受这个结果，照顾好你的队员和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他走到一旁的小桌边，上面有一个保温壶和几个杯子。

他倒了两杯热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曼斯：“喝点热的，你需要休息。返航的航程还长。”

曼斯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他啜饮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感。

“回到学院后，”昂热校长也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我需要和一些人好好谈谈。不仅是你，还有我们的‘特别访问学者’”

曼斯有些疑惑地抬头，他并不知道学院里来了位“银河球棒侠”，但校长显然不打算现在解释。

“好好休整，曼斯。回到学院，还有很多事要做。”昂热校长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我去看看叶胜和亚纪。”

他走出海图室，步入仍有紧张余韵的船舱走廊。

经过医务室时，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正在接受检查和休息的叶胜与酒德亚纪。

两人虽然脸色苍白，显得有些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他们抵着头相互依偎着，低声交谈，而亚纪的手被叶胜紧紧握着，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看到这一幕，校长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径直走向被严密看管的舱室。在那里，那个从青铜城中带出的黄铜罐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表面古老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晦暗的光泽。执行部专员全副武装地守卫在旁。

昂热校长静静地站在罐前，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隔着空气缓缓拂过那些繁复的龙文刻痕。

“诺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的噪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