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舞会
夜色如墨，但安玻馆依旧璀璨如昼。
那座哥特式尖顶建筑的每一扇落地窗都在映出金黄色的光。花岗岩墙面在精心设计的照明下显出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整栋别墅是从一整块发光的琥珀中雕琢而出——难怪叫安珀馆。
路明非躲在三十米外的树丛阴影里，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皇家花园的灰老鼠。
“看那边。”芬格尔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穿黑礼服那个，看见他腕表反光没？百达翡丽，刚出的限量款。”
他又指向另一个正低头整理玫瑰花的干部：“鞋，意大利手工，一双顶你半年生活费。”
路明非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突然觉得那些站在光里的身影不是人，而是一尊尊用名牌和钞票浇筑的雕像。他们谈笑风生的姿态如此自然，仿佛那些奢侈品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第二层皮肤。
而他，穿着这身”廉价“的西装，像个从黑白电影里走错片场的配角。
远处飘来隐约的小提琴声，混合着玻璃杯轻碰的脆响和模糊的笑语。那声音温暖、高雅，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他牢牢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进去？舞会入口不是在那边吗？”
路明非和芬格尔同时一激灵，猛地转头。
树丛边的碎石小径上，站着星。
但和平日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随时可能抽出球棒的灰发少女不同，此刻的星换上了诺诺送来的那套夜空蓝晚礼服。
深邃的蓝色衣料如同凝固的夜空，流淌着柔和的星辉，简约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而匀称的身形，腰间的细缎带系成一个精巧的结，裙摆垂落，随着她静静的站立而显出一种沉静的优雅。
她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眼眸在夜色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深邃与一种近乎非人的、静谧的美感。
她将平日里随意披散的长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几缕不听话的银灰色发丝垂落在颊边，平添了几分生动。脸上似乎没有过多的修饰，但那天然的精致轮廓和那双太过特别的眼眸，已经足够夺目。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星河误入此间的旅者，与周围树丛的阴影、远处安珀馆的喧嚣华丽形成了奇特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路明非看呆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然后是加速的狂跳，血液冲上脸颊和耳朵，让他感觉有点发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星。
他见过星平时抽象地开着玩笑的样子，见过她面对各种邀请时的平静模样，但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褪去了所有的功能性，仅仅是作为一个“少女”存在，而且是如此耀眼的少女。这冲击力太过直接和巨大，让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芬格尔也愣了两秒，随即眼睛“唰”地亮了，他瞬间切换到新闻部部长模式，上下打量着星，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哇哦！”芬格尔吹了声口哨，“星，你这身装备真是厉害了！跟你这气质简直是绝配！我敢打赌你一进去，肯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礼服，又抬眼看向他们，似乎并不太理解芬格尔夸张的赞叹，只是认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诺诺说是恺撒出钱，她挑选的。符合晚礼服的着装要求……”
她指了指安珀馆灯火通明的大门：“我看你们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所以过来看看。”
路明非这时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星、星你也来了？这、这衣服，很、很……”
他憋了半天，脸更红了：“很适合你！”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废话！
星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谢谢。这衣服虽然敏捷属性不及我的风衣，但也不会影响我行动，挺好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眼光，怎么可能不合适。”
意料之外的诺诺也来到星的旁边，顺手揽住了星的肩，看向另外两人。
今天的她也光彩夺目，周身浸在冷调的紫与月白里，丝绸衬衣流动微光，深紫套裙沉静如夜，红色的发丝束起，蹬着十厘米高的玛丽珍高跟鞋。
“躲这儿干嘛？排练怎么当树精灵？还带着星一起在这吃冷风。”她语气慵懒，揽着星肩膀的手自然得像在展示一件自己挑选的艺术品，“走吧，我领你们进去。在这儿吹冷风可吃不到里面的小羊排。”
说着，她便带着星，径直朝安珀馆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步伐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笃定的声响，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路明非和芬格尔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随着他们走近，门口那些穿着体面的学生会干部纷纷将目光投来。
先是落在诺诺身上，带着恭敬和些许忌惮；随即被诺诺身侧的星所吸引，那身夜空蓝礼服和独特的气质很是醒目；最后才落到后面两个明显格格不入的男生身上，目光里混杂着审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展览，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却被芬格尔从后面不着痕迹地捅了一下腰眼。
“挺胸，抬头，不能露怯。”芬格尔用气声飞快地说。
就在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即将跨入那片过于明亮的光晕时——
“啪。啪。啪。”
清晰的、不疾不徐的掌声，从门内的方向传来。
掌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门廊前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掌声的来源。
恺撒·加图索站在敞开的雕花大门内侧。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金发在室内璀璨的灯光下几乎在流淌着黄金般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精准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优雅地鼓着掌，仿佛在欢迎一位期待已久的贵宾，又像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来得很准时。”恺撒淡淡地笑了，路明非惊悚地看出其中竟有情意绵绵。
“我上午有芭蕾课。”诺诺上前与凯撒行了一个优雅的贴面礼。
“你这一身很漂亮，我没看你穿过。”
“陪古德里安教授去中国出差的时候买的，”诺诺耸耸肩，“你总不可能看过我的所有衣服。喏，人我已经给你领到了。”
诺诺的下巴冲着星抬了一下。
“不愧是诺诺的眼光，星小姐，这一身很适合你。”
“谢谢。”星与恺撒短暂地握了手，“感谢你的邀请，以及这套礼服。诺诺的挑选很符合实用与美观的平衡，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恺撒微笑，视线在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片金色的平静中读出些什么，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诺诺，姿态自然而亲昵。
“我们进去吧，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
他极其自然地略过了还站在台阶下方、略显局促的路明非和芬格尔。
手臂虚揽在诺诺腰侧，他转身便引着她向灯火辉煌的大厅深处走去，红发与金发的背影在璀璨光线下异常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