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雨一直下（二）

男人没有犹豫，他猛地侧身，一把抓住楚子航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将他从后座整个拽了过来。

然而他的动作急促却不鲁莽，一只手护住他的头顶防止磕到车门框，另一只手迅速扯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咔嗒”一声扣紧。

“别动。”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他的手掌按在楚子航肩上，掌心滚烫。目光越过楚子航，死死盯着车窗外那些逐渐增多的黑影，下颌线绷出一道坚硬的弧度。

楚子航被按在副驾驶座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侧头看向男人，发现对方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向扶手箱的方向。

楚子航知道那里放着什么，是一柄雨伞，伞中藏着一把刀，名叫御神刀·村雨。

等等，什么？他为什么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如此熟悉？

他的眼睛烫得发疼。

楚子航痛苦地抱住脑袋，呼吸越来越重。大脑深处传来剧烈的钝痛，连带着眼球也像是被火焰灼烧，毫无逻辑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却被一只沉稳的手牢牢按住。

“儿子，深呼吸，别怕。”楚天骄按着他肩膀的手握紧了，语气里透出几分惆怅，“这是灵视，你正在开启血统。我总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来。”

话音未落，楚子航忽然安静了。

那种剧烈的痛苦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他缓缓放下抱着脑袋的手，抬起头，黄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楚天骄微微一怔，他见过太多混血种在灵视中的反应，歇斯底里，昏迷不醒的，甚至当场精神崩溃的，但像楚子航这样，几秒钟之内就完成压制的，少之又少。

没时间多想。

车窗外的那些黑影穷追不舍，它们金色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这辆迈巴赫。

奥丁的死侍。

楚天骄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整车如脱缰的野兽般弹射而出。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剧烈打滑，尖叫着撕开水幕，黑色的车身猛地甩尾，将一个正要扑上来的死侍撞飞了出去，那东西砸在高架的护栏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巨响。

“坐稳了！”楚天骄低吼一声，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猛地按下扶手箱的卡扣。

一柄黑色的雨伞弹了出来。

他握住伞柄，拇指按压暗扣，刀格处传来清脆的机括声。一道冷冽的寒光从伞骨中抽出，御神刀·村雨，刃长两尺三寸，刀身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雨水落在上面，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顺着刀刃滑落，一滴不沾。

又一个死侍从侧面扑来，速度远超常人的反应极限。楚天骄没有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身横向滑移，同时右手挥刀，动作干净得像一道闪电。

刀光掠过雨幕。

那只死侍的利爪距离车窗只剩不到半米，却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它的头颅和身体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雨水灌进去，血线骤然扩大，那颗脑袋无声地滑落，砸在路面上弹了两下。

无头的躯干仍在惯性中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被雨水冲散成暗红色的溪流。

楚天骄没有回头看一眼。

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血水被一遍遍刮净，又一遍遍被新的血水覆盖。前方和两侧，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雨幕中浮现。它们不像是在奔跑，更像是从雨水中“长”出来的，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系好安全带。”楚天骄把刀插回伞中，扔在副驾驶座上楚子航的膝头，双手握回方向盘，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带着点疯意的笑，“接下来这段路，可能有点颠。”

迈巴赫的V12发动机开始发出不合常理的轰鸣，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的、近乎撕裂的咆哮。

楚天骄将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疯狂跳动，一百六、两百、两百三、两百七！雨幕在挡风玻璃上被撕成无数道白色的水线，路面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长带。

而那些死侍当然不会放弃，它们不再跑，而是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湿滑的路面上高速疾行。

最大的那只领头，体型足足有其他的两倍，像个魁梧的巨人，从右后方急速逼近。

楚天骄看了一眼后视镜，眼中闪过凝重。

他没有加速甩开，反而猛踩刹车。

车尾在惯性下猛地甩向前方，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旋转的瞬间，他右手抽刀，左手单手控车，车身侧滑的那一刹那，村雨的刀尖精准地划过了领头黑影的咽喉。

刀身上的雨珠在高速运动中飞溅开来，化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领头死侍的喉咙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喷出来，它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了几十米，终于一头栽进了高架下的深水中。

“还剩多少？”楚天骄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子航抱着膝头上的村雨，瞳孔映着窗外那些狂奔的黑影，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灵视的十五岁少年：“左边四个，右边五个，正前方两个。”

楚天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儿子。”他说，把档位推到了最高。

迈巴赫发出一声真正的怒吼，黑色的车身像一柄被投掷出去的标枪，笔直地刺入雨幕的最深处。后面那群死侍发出尖锐的嘶鸣，紧追不舍，雨水和黑血在车尾交织成一片混沌。

而在更远处，那座横跨道路的天桥上，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奥丁，终于睁开了他金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