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大，我们吃什么？

路明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苏菲拉德披萨馆的大门。

他的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那道从“歪嘴龙王”模板里复制粘贴出来的弧度。

身后的黑衣人们脚步整齐，黑压压地跟了一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排场，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都市爽剧的大结局。

直到他走出店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漆黑锃亮，车型低调沉稳，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而星他们正好从后面跟了上来。

星快走两步，抢在路明非前面，一把拉开了后车门，身子微微一侧，右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左手还不忘护在车门上沿。

虽然路明非的身高根本不需要担心撞头，但这个动作做出来，范儿直接拉满。

“老大，请。”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十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眼角余光扫到旁边几个路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了。他脸上保持着那个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颔首，弯腰钻进了车里。

随后，星也紧跟着坐了进来。

而楚子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进了驾驶座。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标准得像驾校教科书，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就好像刚才那场“恭请龙王”的戏码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丹恒则是坐在副驾驶，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车子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汇入车流。空调的出风口送来徐徐凉风，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路明非靠在座椅上，肩膀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而轻轻滑动。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行人、梧桐树，忽然觉得这半年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然后。

“噗。”

他没能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笑得像个被点了笑穴的傻子。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胡乱地拍着座椅，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三年之期……哈哈哈……恭请龙王……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来回弹跳，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发颤。

驾驶座上的楚子航不动声色地把窗户打开，算是给自己的耳朵找了个缓冲。丹恒依然目视前方，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确定是笑还是抽搐。

星倒是很淡定，她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笑得快从座位上滑下去的路明非，嘴角噙着一抹“计划通”的笑意。

“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爽文剧本，不错吧？”

“不错？”路明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简直是……简直是神作！赵孟华那脸都绿了你们看到没有？还有徐岩岩，披萨都吓掉了！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星，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不过说真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还有这些黑衣人，哪来的？租的？”

“诺玛定位了你的手机。”星轻描淡写地说，“黑衣人嘛，校工部在中国度假的那批人，正好借来用用。西装是现买的，墨镜是批发的，台词是我连夜按记忆写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槽点太多无从下口，最后他只是竖了个大拇指，真诚地说了一句：“服了。”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星的侧脸，提出了刚刚一直盘踞在心里的疑惑：“星，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选择这个剧本呀？”

“哦，这个啊。”星歪头想了想，“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最羡慕谁吗？你不是毫不犹豫地说，最羡慕恺撒嘛。”

听到这话，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是在某次训练后的空闲闲聊中，星随口问了一句“学院里你最羡慕谁”，他当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恺撒”。

他说出来之后才觉得不对劲，羡慕恺撒什么？家世？能力？还是……那个红发的女孩？他赶紧找补了几句“恺撒做老大很有派头啊”“我也想体验一下被小弟前呼后拥的感觉”之类的废话，星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原来她没有忘记。

“我懂。”星以一种“我了解你”的目光看向路明非，“你肯定是羡慕恺撒做老大的感觉。所以，今天你生日，今天你就是我们的老大。”

“啊？啊……哦哦哦，对对对。”路明非急忙点头，同时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星理解的方向不是那个方向。

“是的，我一直想当一次老大来着。”

“老大，生日快乐！”星笑着看他，声音清脆。

“生日快乐……老、老大。”楚子航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依然平稳如流水，但那个“老大”两个字明显顿了半拍。

“生日快乐。”丹恒的声音淡淡的，然后在星的注视下，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补了一个词：“……老大。”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谢谢，谢谢大家。”他搓了搓手，笑得像个刚从糖果店出来的小孩。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楚子航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老大，学院有任务下来了，你查看一下邮箱。”

路明非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机，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标注着红色“SS”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是关于一份丢失的SS级资料，关于嫌疑人的位置，以及关于行动的建议。

“我们都听你安排。”楚子航继续说，目光依然平视前方，“校工部的那批人也可以随时调配。不过，由于行动目的地位于商业区，人流比较复杂，学院建议我们晚上六点之后再开展行动。天黑之后便于隐蔽，也能减少平民目击的风险。”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路明非一眼：“老大，你怎么看？”

“我？我吗？”路明非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来定计划？不应该是丹恒或者楚师兄，或者星来拿主意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星，又看向副驾驶的丹恒。在他心里，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比他靠谱一万倍。

丹恒是那种沉默寡言但出手就是绝杀的类型，楚师兄是教科书级别的执行力，而星……星是能把奇思妙想实践下去的奇迹家。而他路明非算什么？一个刚被“恭请”回宫的龙王，还是冒牌的。

“任务是命你为总指挥哦。”星冲他肯定地眨了眨眼，“而且今天你是老大，当然我们大家都听你的呀。”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楚子航已经在车上简短地向星和丹恒确认了校董会的那条附加指令：如果星或丹恒主动提出参与任务，则最高指挥权将移交给二人。楚子航按照指示将指挥权移交的意向传达给星时，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协助就好，”她说，“原来的指挥不变。”

丹恒当时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而楚子航将这一情况反馈给校董会后，那边的回复快得出奇，只有两个字：“同意。”

路明非他现在只知道此刻，三个伙伴、十几名校工部精英、一份SS级任务、一个六小时的倒计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这个“老大”发号施令。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手还搭在手机屏幕上，邮件里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了一下，又重新变得清晰。商业区，嫌疑人，润德大厦，六点之后……

而在路明非埋头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星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的严肃。

“老大，”她的声音沉稳而郑重，仿佛接下来要宣布的是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路明非一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下意识地把邮件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应该……没有漏掉什么吧？没有提到什么额外的危险，没有突发状况，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数据。

他抬起头，对上星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难得见星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什么邮件里没写的内部消息？

“什么事情？”他放下手机，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车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星直直地看着路明非，目光诚挚而热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个“重大”的问题。

“那就是，我们行动之前，总要先吃点东西吧。”

路明非：“……”

“老大。”星的眼睛在车厢里亮晶晶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上扬，显然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我们吃什么？”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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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德大厦21层的会议室里，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窗外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会议桌中央，仅立着一只小小的红色茶蜡杯。薰衣草香气的烛火微弱地摇曳着，橘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区域，根本无法触及这间奢华空旷的房间的四角，更看不清桌对面那位委托人的模样。

委托人隐在明暗交界的边缘，整个人的轮廓影影绰绰。

他身形瘦削，一头蓬松的红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脸上面具苍白，身上穿着红白条纹上衣，外搭一件明黄色的马甲，色彩鲜艳得与这间庄重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威士忌加冰？卡慕XO？还是……来份麦乐鸡套餐？”

唐威靠在高背椅里，试图用玩笑缓和这间屋子里过于凝滞的气氛，毕竟，眼前这位客户穿得像M记叔叔，他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挺应景的。

委托人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看唐威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只孤零零的蜡烛上，声音很低：“卡慕XO，加冰。”

唐威挑了挑眉，识趣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转身从身后的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杯，放了两块方冰，缓缓倒入琥珀色的干邑，推了过去。

委托人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然后他伸手，将脚边的一只手提箱拎上桌面。

随后，他按下搭扣，“咔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一沓沓大额美元码放得整整齐齐，崭新的连号钞票在微弱的烛光下依然显得触目惊心。整整二百五十万美金，分毫不少，散发着油墨和金属混合的、独属于金钱的气息。

“东西。”委托人言简意赅。

唐威也不废话，弯腰将自己脚边的箱子提上桌面，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只封好的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蜡封，蜡封上印着一个独特的徽记，半朽的世界之树，枝干虬结，根系蔓延。

唐威伸手拿起剪刀，刀尖刚触及蜡封的边缘。

“慢。”委托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让唐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委托人将自己面前那箱美金轻轻推向唐威的方向，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然后他骤然抬眼，直直地看向唐威的双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唐威浑身一僵，险些失态起身。

这人的双眼竟是金灿灿的明黄，瞳仁里各嵌着一枚陌生符号，正缓缓逆向转动。那符号像是有莫名的引力，引得他不由自主紧盯，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心悸感瞬间席卷全身。

唐威猛地回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委托人依旧端坐对面，神色平静无波。

而后，委托人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纸袋上，像是在做确认。他的嘴唇极轻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在默念什么。

诺诺。路明非。楚子航……

等等。

他的眉心忽然极细地皱了一下。

星？丹恒？

他快速地在那份资料的某个角落扫到了这两个名字。备注栏里写着：对外星科技研究专家。专家？什么专家？他又仔细地读了一遍那寥寥无几的信息：身份信息、性别、名字，其余一概没有，干净得像一张刚拆封的白纸。

这在详尽到近乎过分的SS级档案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空白。

委托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呆滞，然后他沉默了两秒，在心里为这两个名字打上了标记，重点观察，再三注意。

然后他微微点头，将酒杯放回桌面，推椅起身。

“三少办事，”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效率令人满意。”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红白条纹的背影在烛光的边缘逐渐模糊。

“哎，等等！”唐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忙喊道，“你的东西忘了拿！”

他指的是那箱还摆在桌上的纸袋。

委托人头也不回，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今晚七点，联邦快递会派人来取。交给对方即可。”

门把手被按下，然后他迈步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隔绝了所有。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只茶蜡杯里的烛火还在微微摇曳。

唐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了那扇门好几秒，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干他们猎人这行的，见过的委托人千奇百怪，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打过交道。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刚才那位“M记叔叔”一样，给他带来那么强的压迫感。

呼，不管了，干完这单他就金盆洗手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解放了，后面要去哪定居好呢？

唐威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那一箱美金，畅想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