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生日蛋糕是人生的里程碑

路明非一脸懵圈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经典汉堡三件套：巨无霸、中薯、冰可乐。

他低头看了看餐盘，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恍惚。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记得自己在车上豪气万丈地说了一句“那就先吃饭”，随后，在长达十分钟的讨论之后，全体一致通过了一个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议。

去吃麦记。

原因有三：第一，快；第二，近；第三，星用一句无可辩驳的理由终结了所有争论——“老大今天生日，他想吃垃圾食品，我们就吃垃圾食品。”

路明非当时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吃垃圾食品了”，但看到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一脸“我说得对吧”的表情，再看到驾驶座上楚师兄微微点头表示“逻辑成立”，副驾驶上丹恒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反对，他决定闭嘴。

于是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最近的一家麦当劳得来速，十几名校工部的黑衣人鱼贯下车，面无表情地走进店里，整齐划一地落座，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汉堡。

此刻，他就坐在这家麦记靠窗的位置上。

店里本来不算热闹，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在哄孩子吃饭。

但当这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魁梧得像是从动作片片场走出来的人呼啦一下涌进来，把中间几排长桌全部占满之后，整个店里的气氛就变了。

没有人再低头看手机了。

邻桌一个大叔举着汉堡，嘴巴张着，忘了咬下去。角落里的两个女生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群黑衣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吧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姐姐端着一盘薯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送，目光在黑衣人之间来回弹跳。

旁边的客人侧头看着，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在拍电影？”

“不像啊，没看到摄像机。”

“会不会是什么黑帮团建？”

“你见过黑帮吃麦当劳团建的吗？还点的是儿童套餐？”

路明非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果然，角落里一位身形最为魁梧的黑衣人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粉红色的儿童套餐盒子。

盒子上的小黄人正冲着他咧嘴笑，而那位一米八几的壮汉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里面的小薯条，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画面违和得像是某位抽象派的恶作剧。

路明非默默收回了目光。

别说路人想拍照了，就连路明非他自己，看到一群穿着黑西装、系着领带的大汉，整整齐齐地坐在麦当劳的椅子上，一人端着一杯可乐，安静地啃着汉堡，他也想拿出手机拍一张留作纪念。

路明非将视线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收回来，转向自己的正对面。

星就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而她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拆着儿童套餐的玩具包装。

没错。为了集齐这一季的全部玩具，星直接买了五个儿童套餐。

五个。那些黄红色的小盒子在她面前一字排开，里面的汉堡她还一口没动，但玩具一个不落地全掏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她左手边，像某种神秘的战利品陈列。

路明非看着她拆开一个个盒子，兴致勃勃地研究玩法。

他想起星在点餐的时候，自己本想提醒一句“会不会买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星之前令他记忆犹新的“战况”。

再来十套，星大概也能轻松搞定。

所以路明非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也没说，低头叼起一根薯条，嚼得“咔嚓”响。

坐在路明非旁边的楚子航，面前只摆了一个牛肉汉堡。

而且是那种最朴素的基础款，面包、牛肉饼、一片生菜，没有芝士、没有酱料、没有多余的任何东西。汉堡被安静地搁在餐盘正中央，旁边连薯条都没有，只有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路明非偷瞄了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歉意：抱歉啊，师兄，是不是打乱了你今天的热量计算？

他几乎可以想象楚师兄原本的晚餐计划：精确到克的白煮鸡胸肉，配上定量的杂粮饭和西兰花。而现在却被拉来麦当劳，吃一个不加酱的干巴汉堡。

楚子航倒是一脸平静，拿起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

无糖咖啡啊，眉头都不皱一下，路明非肃然起敬。

而真正让路明非意外的，是丹恒。

丹恒的餐盘里，规规矩矩地摆着一份标准套餐：巨无霸、中薯、中可。没有增减，没有特殊要求，就是最普通、最大众化的那种配置，而且他没有犹豫地拿起了汉堡，一口一口地吃着。

路明非眨了眨眼，他还以为丹恒是那种只喝露水或者吸天地灵气的存在，没想到对方对垃圾食品接受良好，吃得还挺认真的。

“丹恒，看这个，超适合你的。”

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雀跃。路明非抬起头，只见星手里举着刚拆出来的最后一个玩具：一副塑料墨镜。

不，那不是普通的墨镜。那是一副黄色的、镜片可以上下翻盖的玩具爱心墨镜。

要丹恒，戴这个？路明非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而星已经站起身，在丹恒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星的动作已经完成。她双手一伸，“咔嗒”一声轻响，那副爱心墨镜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丹恒的鼻梁上。

镜片是翻上去的状态，两个爱心框框露出丹恒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黄色的塑料镜框在他冷峻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路明非张着嘴，薯条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凝固成了一幅画。

然而，丹恒居然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叹气，更没有抬手把墨镜摘下来。他只是顿了零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拿起汉堡，表情平静地咬了一口。

星满意地拍了拍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着端起可乐，吸了一大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日份心愿已达成”的满足感。

路明非缓缓合上下巴，把薯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看着丹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张脸上那副童心爆棚的爱心墨镜，再看了看星面前那座由五个儿童套餐盒子堆成的“快餐金字塔”，最后看了看不远处那群默默啃汉堡的黑衣人们。

“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刚才在车里那种崩不住的爆笑，也不是面对赵孟华时那种刻意的歪嘴笑，而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笑。像可乐里的二氧化碳终于找到了出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下意识地举起可乐杯，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凉丝丝地贴着皮肤，他却觉得从胸口到指尖都是暖的，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星抬起头看他，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小妃子，笑什么？是不是也想和丹恒老师来个同款，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再点一份。”

路明非急忙摇了摇头，把可乐杯放回桌面，用食指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出来的泪花。然后他低下头，拿起一根已经软了的薯条，慢慢地嚼着。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店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阵风裹着街上的喧嚣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单手托着一个大蛋糕盒，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扯着嗓子喊道：

“哪位？哪位叫小妃子？外卖送到了啊！小妃子在哪？”

声音洪亮，店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听到这个名称的路明非，嘴里的薯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小妃子？？？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短路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星。

罪魁祸首此时正端着可乐杯，嘴唇贴着吸管，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表情分明在说：没错，是我干的。

“这里这里！”星放下杯子，高高地举起手，朝外卖小哥挥了挥，然后毫不犹豫地指向路明非，“这位就是。小妃子，人家叫你呢，还不快应一声？”

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刚想反驳“我不是小妃子”，但外卖小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把那个巨大的蛋糕盒稳稳地搁在餐桌中央，然后掏出笔递给他，咧嘴一笑：“小妃子先生，麻烦签收一下。生日快乐啊！”

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目光里写满了“小妃子”三个字的回响，不远处那两个女生已经捂着嘴笑出了声。

路明非恨不得当场把脸埋进面前的巨无霸里。

他咬牙切齿地在签收单上画了个鬼画符，把笔还给外卖小哥，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星能听到的音量说：“星，你……你订蛋糕就订蛋糕，能不能不要写这么个名字？”

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喜欢这个称呼呀。小妃子，多亲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和星讨论命名的问题。

很快，蛋糕盒被打开了。是一个双层的水果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表面裱着粉红色的花边，正中央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祝小妃子十九岁生日快乐，早日后宫三千”，旁边还画了一个歪嘴龙王的笑脸，嘴角斜斜地上扬，和路明非在包厢里那个表情如出一辙。

路明非盯着这个蛋糕，嘴唇微微张开：“这个生日蛋糕好大啊。”

“当然了。毕竟我们这么多人，总得订大点吧。”星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从袋子里往外掏蜡烛，“而且生日怎么能没有生日蛋糕？生日蛋糕可是人生的里程碑呀。每一年站在它面前，吹灭蜡烛的时候，你就是在告诉这个世界。嘿，我又好好活过了一年，明年，我会活得更精彩。”

闻言，路明非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里程碑。他活过的这十九年，有过多少值得被记住的节点呢？那些被忽视的、被遗忘的、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日子，在星嘴里，忽然就变成了一块块值得被纪念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了他走过的路。

他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

星低头认真地插着蜡烛，楚子航默默地掏出打火机，烛火一朵接一朵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映在四个人脸上，把麦当劳刺眼的白光染成了温柔的颜色。

“许愿吧。”丹恒忽然开口。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看着四周那些还在偷拍的陌生人，看着不远处默默举着可乐杯的黑衣人们，看着星、楚师兄、丹恒，这三个人明明连画风都不一样，却偏偏都出现在这里，一起为他庆生，只为了他，路明非。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愿望，那些年里他许过太多愿望了——希望爸妈能来看他，希望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希望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希望在那些热闹的场合里能有一双眼睛看向他。

这些愿望曾经那么遥远，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但现在，他觉得那些星星好像落下来了，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边。

他睁开眼，吹灭了所有蜡烛。

随后，星带头鼓起掌来，丹恒跟着拍了几下，楚子航也轻轻地鼓了两下掌。黑衣人都举起了可乐杯，朝着路明非的方向遥遥一敬，甚至连来不相识的客户们都笑着鼓起了掌。

路明非低下头，把脸藏在蛋糕后面，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想起之前在包厢里的那个念头：无论怎样，他都是孤身一人。

可现在，他坐在这家嘈杂的快餐店里，周围是炸薯条的油香、塑料吸管搅动冰块的碰撞声，面前是星、楚师兄、丹恒。

他们刚刚为了“恭请龙王”演了一出大戏，又为了让“龙王”吃上一顿高兴的垃圾食品而翻遍了整本餐饮指南，现在还在蛋糕上写了“小妃子”这种让人社死的称号。他们明明有更重要的SS级任务在身，却愿意陪他坐在这里，用最热闹的方式庆祝他的十九岁。

原来，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呀。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对面星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又偏头看了看正在用纸巾仔细擦拭桌面的楚师兄，再看了看丹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端起可乐，朝三个人和周围的大家举了举杯，大声道：“谢谢！谢谢大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是谢谢。谢谢你们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们搞了这么一出大戏，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我停下来，陪我去吃一顿垃圾食品，还送我一个“小妃子”的社死蛋糕。

星笑着端起自己的可乐杯，轻轻碰了一下他举在半空中的杯子。

“生日快乐，路明非。”她说。

楚子航默默地把自己的黑咖啡杯举了过来，碰了碰杯沿，他说：“路明非，生日快乐。”

丹恒也举起了手中的可乐杯，轻轻碰了一下：“生日快乐。”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碳酸饮料的气泡齐齐翻涌，发出欢快的声响。

———小剧场———

路明非：星，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个老爷子交代的任务是开玩笑呢，没想到还真有任务。

星：yes yes

路明非：那，那个亿万家产也是真的吗？

星：……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

路明非：星，等等，我是开玩笑的！

星：问了，是真的。

路明非：啊？！真的假的！

星：没错，昂热校长说了，只要你完成屠尽龙族的任务，就能得到亿万家产了。

路明非：……这任务我十辈子加起来也完不成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