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Open the door! FBI!
天台的风很大。
46层楼的高度足以让地面的喧嚣褪成一片模糊的低鸣。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去,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润德大厦的天台是一个规则的矩形,散落着空调外机、通风管道和几根避雷针。天台的边缘砌着一米高的女儿墙,墙外侧就是垂直向下的玻璃幕墙。
星趴在天台边缘,从女儿墙的缺口探出半个头,向下望去。
丹恒则站在她身后,背对着天台边缘,目光落在检修口的铁门上。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像一尊无声的雕像,把星和整个天台的风都挡住了。
星从腰包里抽出钢丝索降扣,扣在天台边缘的一根钢制栏杆上。她拉了两下,确认牢固,然后把绳索在腰间的安全扣上绕了一圈,回头看了丹恒一眼。
星回头看看丹恒,丹恒也做好了准备,冲她点了点头。
于是星直起身子,望着下面车水马龙,夜风从脚下灌上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稳稳地站在边缘。
这种高度,这种风速,这种在夜色中悬挂在百米高空的感觉,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里映着满城的灯火,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丹恒适时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星肯定地点了点头,“You jump, I jump.”
丹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同时翻过女儿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绳索从腰间的扣环中平稳滑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在草丛中游动。
星的身体贴着玻璃幕墙匀速下降,脚尖轻点光滑的玻璃表面,每隔几米便微微一蹬,调整方向和速度。丹恒在她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同步下滑,两个人的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飞速上升又飞速后退。
21层。
目标窗户就在眼前,于是星在与窗户平行的位置停住,绳索稳稳地锁死,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像一只挂在蛛丝上的蜘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一脚踹出。
那扇号称防弹的落地玻璃窗发出一声巨响,整扇窗框连着玻璃从墙体中脱出,向内侧轰然倒下。
夜风裹着室内的冷气和外面的暖空气猛地交汇,窗帘被吹得疯狂翻卷。
星松开绳索,借着惯性荡进窗内,脚尖落在碎玻璃之间的空隙里,稳稳站定。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玻璃渣,深吸一口气,用中气十足的语调,喊出了她一直想喊的那句话。
“Open the door! F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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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
15楼的换乘大厅比楼下安静了许多。
这里不再是底商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而是写字楼标准层的配置,灰色地毯,白色墙壁。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楚子航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淡。
第二个关口的保安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桌面上放着一台监控显示器和一个登记本。他比大堂那个年轻一些,但眼神同样的锐利。
“去哪层?”他问。
“21层。”楚子航把肩上的花盒往上托了托,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东西?”
“礼物。”楚子航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客户定的,送到21楼。我们是联邦快递的,刚才跟前台说过了。”
保安拿起对讲机,又核实了一遍。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放行。”
楚子航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路明非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纸箱被他换了个姿势抱着,看起来像是在赶时间的快递员,但每一步都踩在楚子航脚步声的空隙里,两个人的节奏意外的合拍。
之后,多亏诺玛一路提供的信息支持,第三个关口也顺利通过。楚子航和路明非沿着路线上到21层,踏进了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
21层的灯光比楼下更加柔和,是那种不刺眼的暖色调,照在米白色的墙壁上,让整层楼看起来像一间高级酒店的行政走廊。
楚子航走在前面,肩上的花盒斜挎着,深红色的玫瑰从礼盒边缘露出一角,在暖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那个纸箱,联邦快递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像刚进大堂时那样猛烈了,紧张还在,但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紧张了。
走廊中,保安站在两侧,都是黑色制服,胸口的对讲机闪烁着绿灯,腰间别着电击棒和手铐。
他们的站姿比楼下那些保安更加笔挺,目光也更加锐利,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训练。
楚子航和路明非走近时,保安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楚子航的步伐没有变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路明非跟上,脚步也没有乱。
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在这时——
保安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刺耳的电流声撕破了走廊的宁静。
“唐总遇刺!重复,唐总遇刺!21层办公室!全体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
保安们同时愣住,下一秒,他们身体猛地绷紧,手同时伸向腰间的电击棒,目光从“随意扫视”变成了“锁定目标”,死死地钉在楚子航和路明非身上。
“站住!不许动!”
电击棒被抽出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蓝色的电弧在金属触头之间噼啪跳动,映在墙壁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
但楚子航和路明非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对讲机响起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楚子航的右手探向肩上的花盒,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手穿过深红色的玫瑰丛,指尖准确地扣住了藏在花枝底下的黑布包裹的长条。
手腕一抖,花盒的盖子被掀飞,玫瑰花瓣在空中散开,像是下了一场深红色的雨。
村雨出鞘。
黑布从刀身上滑落,露出底下冷冽的刀光。刀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与此同时,路明非将手中的纸箱猛地向前一掷。
纸箱在空中翻转,里面填充的泡沫颗粒像雪花一样炸开,漫天飞舞,瞬间蒙蔽了两名保安的视野。
而在泡沫炸开的同一秒,路明非的手已经伸向了后腰。
联邦快递的制服宽大,足以遮住很多东西。他的手指探入衣摆下方,摸到了那两把冰冷坚硬的金属,双枪。
他将双枪从腰间的快拔枪套中抽出,手臂前伸,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保安的方向。
楚子航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冲刺,而是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位移”。像是电影胶片被人剪掉了中间的那几帧,前一帧他还站在路明非身边,刀尖点地;后一帧,他已经出现在走廊深处那几名盾牌手的身后,背对着他们,村雨横握在身侧,刀身微微倾斜,正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收刀。
然后,那几名保安才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电击棒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向前栽倒,像是被多米诺骨牌推倒的棋子,整整齐齐地伏在走廊中央。
没有人看清刀是怎么出的,也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只有楚子航站在那里,背对着满地的保安,村雨已经收进了黑布之中。
路明非张着嘴,双枪还举在半空中,下巴差点没托住。
“……师兄,你这是闪现吗?”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楚子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投向走廊更深处。
“……不愧是师兄。”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有一场恶战,自己这两把枪怎么也得打空几个弹匣。结果楚师兄一个人,一把刀,四秒钟,解决战斗。干净得像是切了几块豆腐。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保安,他默默地把枪口放低了一些,小声问:“师兄,他们……没有死吧?”
“放心。”楚子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平静。他微微侧头,举起村雨,让刀刃侧面的冷光映在路明非脸上,“用的是刀背。”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刀刃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那些保安的后颈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松了口气,刚想把枪收回腰间,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对讲机的嘶吼、电击棒噼啪的电流声,以及有人在喊“这边!他们在这边!”的急促命令。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了。
走廊两端同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前方至少十几个人,身后楼梯间方向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整栋大厦的保安都接到了命令,正从各个楼层向21层涌来。
走廊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到处都是黑色制服、闪烁的对讲机指示灯、噼啪作响的电击棒电弧。
路明非默默地把双枪握紧了一些,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们怎么这么卖命,一个月多少钱啊?”
他的手指扣动扳机,弗丽嘉子弹精准地吻上冲在最前面的保安的眉心。那人应声而倒,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枪声在走廊里闷闷地炸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毯上。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动作快得惊人。
弗丽嘉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出膛,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保安的眉心或胸口。
楚子航的村雨在人群中无声地游走,刀背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具瘫软的身体。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色制服,对讲机在地上滋滋作响,电击棒滚落在墙角,蓝色的电弧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像是垂死的心跳。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颗弹壳落地,最后一名保安在楚子航的刀背下无声地倒下。
走廊彻底安静了。
路明非微微喘息,将双枪垂在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弹匣余量,左边那把还剩三发,右边那把已经打空了。
他把空枪插回后腰的枪套,换上一个新弹匣,动作行云流水。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越过满地的人体,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
“看样子星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路明非说着,迈出一步,准备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保安,朝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刚抬起来,楚子航的手臂忽然横在他身前,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稳稳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心。”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警觉,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他们好像要起来了。”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边的保安。
那个最先倒下的保安,手指正在动,紧接着,他的肩膀动了,手臂撑起上半身,头颅低垂着,像一具被看不见的丝线提起来的木偶,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一张被红色墨水浸染过的宣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细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不像说话,更像是一台老旧机器在空转时的嗡鸣。
不止他一个。
走廊里,那些被弗丽嘉子弹击中眉心的保安,那些被楚子航刀背击倒的盾牌手,那些原本应该安安稳稳昏睡到明天早上的黑色制服,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关节像是生了锈,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枪再次举起,枪口在几个刚刚站起来的保安之间来回游移。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他们不是都倒了吗?弗丽嘉子弹的剂量够他们睡一整天的!我亲眼看着你砍的,用的还是刀背!这……”
他咽了口唾沫:“这他妈是丧尸围城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横刀在身前,目光从那些站起来的保安身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保安们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们的肌肉从原本的普通体格变得鼓胀起来,将黑色制服的袖子撑得紧绷。颈侧的青筋暴起,像是盘踞在皮肤下面的树根,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是言灵.王选之侍。”楚子航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想到他们暗中还有使用这个言灵的混血种在。”
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捕捉到了楚子航语气中那种少见的凝重。能让楚师兄脸色微变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