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没有人比他更懂太一
二话不说,五个人瞬间陷入了混战。
白色的羽绒在空中炸开,像一场没有预报的暴风雪。
而星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房间里左突右冲。
她的枕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她夺下了路明非的,抢过了夏弥的,甚至从楚子航手中抽走了半路截获的“战利品”。她以一敌三,枕头在她手里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命中目标,楚子航的肩、夏弥的腿、路明非的背,连丹恒试图从侧面偷袭都被她一枕头怼了回去。
最后,她踩着沙发靠背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由无数枕头堆成的“小山”顶端,叉着腰,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整个人嚣张得不行。
而路明非——路明非趴在地毯上,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整个人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型,一动不动的。
面对毫无保留实力的星,路明非只能欲哭无泪,心里默默祈祷白天赶快到来吧,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闹够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夏弥喘着气坐在地毯上,无意间瞥见了楚子航床头那本翻开的书。
“师兄,你在看《翠玉录》呀?”夏弥眼睛一亮,凑了过去,“我正好也看过。”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楚子航身边,歪头看着书页上的拉丁文和英文对照。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将书往她的方向微微推了推。
夏弥随手拿起书,翻开一页,目光在几行英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用那种既认真又带着点考校意味的语气问道:“师兄,牛顿的原文是,‘It ascends from ye earth to ye heaven; again it descends to ye earth and receives ye force of things superior & inferior. By this means you shall have ye glory of ye whole world & thereby all obscurity shall fly from you.’也可以翻译成‘太一从大地升入天空,而后重新降落到地面,从而吸收了上界与下界的力量,如此你将拥有整个世界的光荣,远离蒙昧。’”
她顿了顿,歪着头问道:“师兄认为,这里的‘it’,到底指代什么?”
而路明非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已经瘪了的枕头,听得一头雾水。
楚子航沉吟片刻,语气平稳而笃定:“可以理解为炼金术中使用的材料,也就是被火焰灼烧的金属或者其他物质。这是目前学界的主流解释。”
“也可以理解为精神。”夏弥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精神说在1972年之后就没有什么进展了。”楚子航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个领域并不陌生。
“但是去年精神说又出了新的论文哦。”夏弥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我有你没有的信息”的小得意。
“停停停——”
就在二人似乎要开始争论时,星忽然从旁边蹦了出来,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竖起一根手指,挡在楚子航和夏弥之间,脸上挂着一种“你们都让开,让我来”的表情。
“别讨论这个了。”她得意地竖起那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敢说,没有人比我们列车组老幺更懂‘太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路明非、楚子航、夏弥的目光同时落在星身上。
“星,”楚子航率先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但带着一丝认真,“那是谁?能介绍一下吗?”
星叉腰昂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星期日。”
“……?”楚子航微微皱眉。星期日?这是什么?人名?代号?还是某种隐喻?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丹恒,目光里带着求证的意思。
后者微微点头,确认星的发言并非胡编乱造。
“星期日是一个人的名字。”丹恒淡定解释道,“他曾开启了‘太一之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如果要详细解释的话会比较复杂。之后你们如果有兴趣,在小组基地里我再详细说明。”
“太一之梦?”路明非眨了眨眼,这是啥?太一做的梦?
“简单说就是。”星歪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七休日,天天放假。不过就是在梦里罢了。”
“七休日?”闻言的路明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
“牛逼啊!”他从地毯上蹦了起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这我是真的想,就算是梦里也行啊!”
星看着他那副“梦想成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来,伸手在路明非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醒醒吧孩子”的慈爱:“但是最后他失败了哦,被我们和大家一起阻止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所以,小妃子,不好意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垮了,他抱着枕头,瘪着嘴,整个人像一只被抢走了小鱼干的猫:“唉?为什么要阻止啊?天天放假不是挺好的嘛?”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全世界抗议。
“这个问题嘛……”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转向楚子航,嘴角弯起一个“你来回答”的弧度,“楚子航同学,你能接受天天放假吗?”
楚子航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他拔刀的动作:“不能。”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拇指夹在刚刚读到的那一页,语气平静却笃定,“如果世界所有人都放假的话,那么世界很快就会停摆。科技无法发展,社会陷入停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而且,我个人对每一天都放假这件事,比较不喜。”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他看着楚师兄那张严肃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喜欢放假?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师兄?这是什么离谱的物种多样性?
“所以,小妃子,你看。”星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起来。她弯下腰,与坐在地毯上的路明非平视,“虽然七休日乍一听好像很美好,但实际上问题多多,而且也有人不喜欢。即便是好意,也不能剥夺人们选择的权利。”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而且,”星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明非眼前轻轻晃了晃,“太一之梦,梦,是虚幻的。如果每个人都沉溺于虚幻的欢愉,那现实该怎么办呢?”
她的问题轻飘飘地说出来,但路明非觉得心上被重重敲了一下。
“啊这……”路明非低下头,盯着地毯上那一小片被他踩皱的绒毛,说不出话来。
见路明非不回答,星也不追问,只是直起身,目光越过路明非的头顶,透过窗户,看向夜晚亮起灯火的千家万户,声音变得悠远而清透:“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终将从梦中醒来,迎接明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促狭,只有一种沉静的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夏弥抱着枕头,靠在书桌旁,轻轻摩挲了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嘴角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楚子航重新翻开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停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像是在咀嚼刚才那句话。
而路明非抬起头,看着星的侧脸。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瘪下去的枕头,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脚上踩着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但就在刚才,她说出“生命因何而沉睡”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不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忽然打开了一扇窗,窗后面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路上有星辰、有火焰、有他无法想象的漫长旅程。
星外表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有时候还会显得些许幼稚。她会在火车站对着罢工横幅大喊“咱们铁路工人有力量”,会为了集齐儿童套餐的玩具一口气买五份,会在酒店房间里组织枕头大战然后把人打得满头羽绒。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幼稚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刚才那一刻,她不像。
她说的那些话,不是什么从书上看来的大道理,也不是什么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漂亮话。那些字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只有亲身经历过、亲自走过那段路的人才会有的重量。
是她在那些路明非完全无法想象的冒险史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感触。
路明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要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都记到心里。
见学生认真听讲,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路明非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夏弥和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深刻领悟”慢慢过渡到“等等,哪里不太对”。
“等等等——”他举起一只手,“夏弥不是新入学的学妹吗?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夏弥,又比划了一下刚才大家讨论的方向。一个刚来报到的新生,怎么会对“太一”之类的概念一点都不陌生?她刚才接楚师兄话的时候,那语气、那用词,分明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丹恒不紧不慢地从拿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递给路明非。
“预科班,是学院在中国的秘密分校。”丹恒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从中国各地筛选有血统的高中生进入预科班。对他们,学院会提前安排3E考试。如果血统足够优秀,毕业后就直升本部;如果没通过,卡塞尔之门进入关闭程序,他们会被作为普通学生处理,正常参加高考,正常上大学,正常过一辈子。”
路明非接过平板,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份学生的详细资料,排版整齐,条目清晰,从姓名、生日、籍贯到家庭住址、父母职业,事无巨细,像是把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痕迹都浓缩在了这几页纸里。
“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于中国北京,入读预科前就读于北大附中。”丹恒继续念着,“北京户口,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哥哥。”
路明非张着嘴,看看平板,又看看夏弥,再看看丹恒,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条。
而夏弥的反应比他还快。
她“蹭”地从书桌旁弹了起来,枕头差点从怀里飞出去,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们这是干什么”的震惊。
“不是,这年头查户口都不带背着点人的吗?就这样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地查了?我的隐私权呢?”
她伸手指着那个平板,手指在空中戳了戳,像是在戳一个看不见的抗议牌。
然而,抗议无效。
“原来是诺玛从本部发来的资料啊。”路明非挠了挠头,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学生的资料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查阅过了,教务处要看、执行部要审核、连学生会招新都要调档案。没事儿,也不差我们这几个嘛~”
他朝夏弥咧嘴笑了笑,试图用这种“大家都一样”的逻辑来安抚她的抗议。
夏弥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有被说服。
路明非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因为他正盯着照片出神。
照片上的夏弥头发是深咖啡色的,戴着深的美瞳,在一片夕阳里回过头来,黄的蝴蝶结发带飞扬起来。
他歪着头,左看右看,忽然“啊”了一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这个造型,cos的是凉宫春日对不对?”
“没错,路学长眼光真好,是不是老二次元了?”夏弥笑着点了点头,冲着路明非单眨了一下眼。
“我?啊哈哈,还可以吧……”路明非挠了挠脸颊,目光忽闪忽闪地扭向天花板,好像在认真地研究那盏吊灯有多少颗灯泡,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漂亮可爱小学妹的wink,威力就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