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告诉银枝,我找到伊德莉拉了
芝加哥市政歌剧院,落成于二十世纪初,曾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艺术殿堂。
镀金时代的贵妇们拖着长裙踏上红毯,卡鲁索和卡拉斯在此谢幕时掌声如雷。然而繁华易逝,七十年代后观众渐稀,水晶吊灯蒙尘,一度险些被改建成购物中心。
如今,这座百年老建筑又活了过来。
阳光铺满门前的广场,黑色劳斯莱斯、银灰宾利、深蓝玛莎拉蒂沿弧形车道鱼贯停靠。车门开合间,锃亮的皮鞋与细高跟鞋先后踩上红毯,发出清脆的节拍。
男人们西装笔挺,袖扣微闪,有人拄着乌木手杖,有人叼着雪茄。女人们晚礼服裙摆拂动,珠宝在颈间折射碎光,妆容淡雅,唇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红。
歌剧院大门敞开,暖黄灯光涌出,两侧燕尾服侍者腰板笔直,白手套恭敬接过请柬。空气里飘着香水、雪茄和红毯清洁剂的味道,远处密歇根湖的风拂过檐角的缪斯浮雕。
这座曾沉睡多年的老建筑,正缓缓醒来,迎接它的新一批贵客。
黑色林肯轿车缓缓停在歌剧院门前。
它的车身修长,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那种老派的庄重与气势,门口的侍者目光一凝,立刻小跑着下了台阶。
车窗缓缓降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出一张暗红色的请柬。请柬的边缘烫着金边,纸面压着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
“Ri.Lu先生!”侍者高声念起这个陌生的名字,语气恭敬,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司机先下了车,他绕过车头,恭恭敬敬地拉开了后座的门,先是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上红毯,然后是修长的腿,接着是整个人。
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钻了出来,他冷冷地扫视着来往的宾客,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俊朗的眼睛,然后慢条斯理地捋起条纹衬衣的袖口,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精致的IWC腕表。
“请,Lu先生,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侍者向这位年轻贵客躬身,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贵客没有看他,冷冷地摆了摆手,转过身,走向后面那辆银色的加长宾利。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红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宾利车旁,微微躬身,一只手搭上门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拉开了车门。
“请,Lu先生。”
如此高调的排场震惊了来往贵客,那些正准备步入大门的老钱绅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那位“司机”和那扇被拉开的后车门之间来回弹跳。
敢情这位气势夺人的年轻人,居然只是个开门的?
这一次,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双锃亮的Ferragamo皮鞋,鞋头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后是昂贵的阿玛尼定制正装,深灰色,枪驳领,肩线笔挺,面料上隐隐有细密的暗纹。
然后是雪白的蕾丝领巾,在领口蓬松地堆叠着,别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领针。最后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努力绷着“见惯大场面”的冷淡。
路明非从车里钻了出来,挺起胸膛,感觉那件阿玛尼正装的扣子正在抗议他的深呼吸。他仰起头,睥睨群雄,肩膀上搭着一件棕色的Burberry风衣,衣摆被风轻轻掀起。
他抬手理了理领巾,动作有些刻意,像是在模仿某个电影里的黑帮大佬。
周围传来一片含义不明的嗤笑,那些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场景下足够清晰。
“哈?他们在笑啥?”路明非的嘴角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不会是在笑我吧?”
耳边的微型耳塞里传来昂热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他们是笑你把一些流行的大牌全部穿在身上,穿衣品味太杂。不用理,这就是你的定位。”
随后,昂热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好了,别忘了回身接应女士,这才是绅士行为。”
路明非当然没忘。他挺直腰板,将搭在肩上的风衣取下来,搭在臂弯里,然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斜斜地伸出,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自认为最优雅的“请”的手势。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向那扇还开着的车门。
一只银色的细高跟鞋,踩上了红毯的边缘。
随即,一只纤细的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搭在路明非的掌心。指尖修长,指甲涂着淡雅的裸粉色,腕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一根细细的银链,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紧接着,那道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灰白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条蓬松飘逸的高马尾,发丝层次柔和,发尾微微卷曲。她的眼眸是通透的暖金色,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被阳光晒透了的琥珀。
她微微抬头,露出完整的脸庞,皮肤白皙细腻,侧脸的线条流畅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眼神慵懒而从容,像是眼前这座灯火辉煌的歌剧院和那些屏息注视的宾客,都不过是她眼中的寻常风景。
她将手轻轻搭在路明非的掌心里,优雅地走下车。
只见她的黑色礼服长裙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而后背则是大胆的露背设计,露出流畅优美的背部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两条精致的银色细链从肩部垂落至腰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腰部及裙摆上方,银色的藤蔓刺绣蜿蜒攀附,碎钻点缀其间,像夜空中散落的星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裙摆是垂坠感极强的哑光黑面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拂动,不张扬,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黑色与银色交织,简约与奢华并存。
整个歌剧院的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些见惯了美人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几乎不可闻地倒吸了一口气。
而距离最近的人,路明非,眼睛都直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目光黏在星的身上,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虽然他们俩刚才是坐在同一辆车里过来的,但车厢里光线昏暗,他又一直忙着记下身份背景细节,根本没顾上仔细看。
而此刻,在歌剧院的廊灯和阳光的双重照射下,那件黑色礼服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展露在他眼前——银色的藤蔓刺绣在裙摆上蜿蜒,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露背的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两条银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路明非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是迈步?是转身?还是继续举着那只手?
星在他身边站定,眼眸淡淡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从容地收回目光,然后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还保持着那个“请”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星也没有皱眉,没有出声,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你干嘛呢”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两尊被定格在红毯上的雕塑。
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那些宾客们的目光从星的身上移到路明非身上,又从路明非身上移回星身上,表情从惊艳逐渐过渡到困惑——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一分钟过去了。
路明非终于眨了眨眼。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星也在盯着他看,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星……你,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你输了。”星声音平静地宣布道。
“啊?”路明非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茫然。
“你刚才不是在做‘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吗?”星微微歪了一下头,马尾辫在肩头轻轻一荡,语气理所当然,“你先眨眼了,所以你输了。”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他什么时候跟她做这个游戏了?他只是……只是看呆了而已啊!
他看着星那双认真到不行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带着无限敬意的叹息。
……星,他服了,真的服了,脑回路简直清奇得离谱啊!
耳塞里传来昂热拼命绷住的笑声,似乎对这滑稽的一幕逗乐了,但还是压住了笑声,指示道:“咳咳,路明非你们还是先跟着侍者进去吧,你们两个人站在这差点都要造成交通堵塞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吐槽全咽了回去。
他侧过身,右臂微微弯曲,打算做出让星挽住他的手势,然后昂首挺胸地走进歌剧院。毕竟,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暴发户带着美丽的女伴,自然是要让女伴挽着自己的。
然而,他的手臂刚抬到一半,星已经先动了。
她转过身,与他并肩而立,然后自然地抬起左手,微微弯曲肘部,摆出一个让对方挽住自己的姿态,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脸上的表情更是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看到这架势,路明非这下又呆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右臂,又看看星弯起的肘弯,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不对吧?应该他挽着她才对啊?怎么变成她让他挽了?等一下啊,这角色是不是反了啊?
星瞥见他僵在原地的表情,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恍然大悟。
她轻轻“啊”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弧度。
“不好意思,”她收回那只手,理了理肩头的银链,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一般都是三月挽着我的,习惯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情况,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就先炸了。
昂热爆发出一阵毫无保留的大笑,那笑声从耳塞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压低了声音的闷笑,而是那种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佳笑话一样的放声大笑。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笑笑笑,校长您就笑吧。
之前他听到星拍着胸脯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的时候,心里就拉响了警报。果然吧?这才刚到拍卖会门口,还没进门呢,小插曲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先是他的穿衣品味被全场嗤笑,然后是在红毯上被动和星玩“谁先眨眼谁输”,现在又差点变成“挽着女伴走红毯的暴发户”……
路明非真的不敢想,接下来的任务里还会冒出多少这种小插曲。
他现在特别想朝那正在爆笑的老家伙翻个白眼,但可惜那位校长现在不在现场,看不见,而且现在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于是路明非只能把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把那句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只在心里,狠狠地、以每秒三百转的速度吐槽着。
耳机里的笑声终于渐渐收了,只剩尾音还在轻轻颤抖。
昂热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余笑,但已经开始认真了:“好了好了,进去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右臂。
星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抢戏,安静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两个人并肩跟随侍者朝里面走去。
身后那辆银色的加长宾利无声地合上车门,像完成了使命一样,安静地滑入了车队末尾。
———无脑小剧场———
路明非: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昂热:哎呀,没事啦,最后不还是顺利通过了嘛,别在意这些小细节啦,噗哈哈哈哈
路明非:……还有!为什么我的服装就是七拼八凑的名牌,那种毫无美感的搭配,而星,星就辣么好看啊!我告你们重女轻男啊!
昂热:别急嘛,这不是有原因的吗,你的定位是暴发户,而星的定位是女伴。女伴打扮得越美丽,那不就从侧面反映出你这暴发户越有钱吗?很合理吧。
路明非:……
昂热:那这么说吧,星好不好看,养不养眼,你是不是感觉倍有面儿!
路明非:……确实,好吧,星姐强,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