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昂热小课堂开课啦

二人终于找到位置落座了。

路明非暗暗松了口气，好歹一路上没有什么其他意外了。

不过，他环顾一圈，却没看见昂热校长。

奇怪，校长不是说他会来拍几件小东西装装样子吗？而他们俩个不是托吗？怎么他人都不见踪影？

正当路明非有些疑惑的时候，剧院的灯依次熄灭。

头顶那排暖黄色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退潮的海水，最后只剩下穹顶中央那盏巨型枝状水晶吊灯还亮着，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白衣侍者在走道间经过，手中轻轻摇响一串铜铃，“叮铃铃”的脆响在安静的剧院里回荡，宾客们对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好像要开始了。

路明非连忙坐直身子，把那条雪白的领巾正了正，目光投向舞台。

厚重的酒红色大幕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木槌，步伐稳健地走到舞台中央的讲台后。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磁性，“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我是今天的拍卖师。”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隐藏在暗影中的面孔：“请握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你们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竞拍的东西，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随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神秘的仪式感：“那么现在，天黑请闭眼。”

搞啥？还要玩狼人杀？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星，发现对方根本没有闭眼，那双金色的眼睛反而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默认自己拿到了“狼人”角色，正等着第一晚刀人。

见状，路明非嘴角抽了抽，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而周围的宾客们却都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低头，整个剧院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几秒后，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刻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歌剧院中仿佛重又灯火通明。但照亮这里的，不再是头顶那盏水晶吊灯，而是数百对金色的眼瞳。

路明非眨了眨眼。

啊，就这啊。他还以为要干嘛呢，没想到是点亮电灯泡，啊不，是点亮黄金瞳啊。说实话，这场面看着挺唬人的，但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感觉。毕竟他身边那位姑娘的眼睛，早就让他对“金色眼瞳”这件事完全脱敏了。

“别乱动，也不用说什么……哦？”耳塞里传来昂热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路明非，你居然没露怯。”

不是，校长您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路明非满头黑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回道：“我看星的眼睛都看习惯了，早就脱敏了好吧。”

“原来如此，有点道理。”昂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宾客们暴露黄金瞳，是为了显露血统。参加这场拍卖会的，都是混血种。”

路明非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这里是一屋子“非正常人类”聚集地啊。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身边的星已经不满地嘀咕开了：“等等，我还没选人开刀呢，怎么就都睁眼了？闭眼时间那么短，对狼人也太不友好了吧。”

路明非嘴角一抽，无奈地压低声音：“星，不是啦……他们没有在玩狼人杀。”

他正要解释，一个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不好意思，可以借过一下么？”

路明非一扭头，对上了一双明灯似的金色瞳子。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容英俊，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但他显然是迟到了，正侧着身子试图挤进路明非旁边的空位。

而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正直直地盯着路明非，瞳光炽烈而好奇。

不好。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亮不起黄金瞳。在刚才那一片金色的光海中，他这张没有半点光芒的脸，简直就像黑夜里没开灯的屋子，显眼得要命。这下可不就露馅了？

果然，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瞳光更炽，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目光黏在路明非脸上，一动不动。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倒不是害怕对方的黄金瞳，而是害怕在自己这里露馅，导致任务失败。

就在这时，星探身过来，半个身子挡在了路明非面前。

她歪着头，暖金色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直视着那位年轻人。

“哥们，虽然我们小妃……少爷挺好看的，你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地盯着看吧。”

那年轻人被星的目光一照，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瞳光倏地收敛了几分。

他注意到了星那双同样金色的眼睛，不，比他的更亮、更纯粹、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回避的威压。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脸上的好奇换成了歉意。

“抱歉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第一次见不开黄金瞳的人，所以有些好奇。”

他抬起头，目光在路明非和星之间来回一扫，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微笑：“我懂了，原来是这位为人比较低调啊。”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对，低调，非常低调……低调个鬼啊，他只是开不起来罢了。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暴发户式的冷漠，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而那年轻人显然把这种“冷漠”当成了“高深莫测”，态度变得恭敬起来，他伸出手，五指修长，语气也变得温和而友好：“您好，本人名叫罗马里奥·唐森，叫我Roma就好了。”

路明非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罗马里奥·唐森，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有来头的人。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随意地上下摆了两下，嘴里脱口而出：“你好，唐僧。”

路明非故意叫唐僧，想玩点谐音梗。

而对面的年轻人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友好地笑了笑。

然后，他收回手，侧身小心地挤过路明非面前的空隙，坐进了旁边的座位。

路明非僵硬地转回头，目光直视前方的舞台，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但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顺利混过去了，幸好有星在。

想到这里，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星。

她正随意地坐着，眼睛这里瞄瞄，那里瞄瞄，似乎还没有放弃寻找那位校长的身影。

幸好有她在，幸好她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让他这个亮不起来的假混血种，至少看起来像是刻意低调的真大佬。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给星记了一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的舞台。

拍卖会，才刚要开始。

“很淡定嘛，不错。”路明非耳边传来昂热满意的声音，带着一种欣慰，“那么接下来，是校长亲自授课的时间。竖起耳朵听好。”

路明非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首先，混血种分布在世界的不同区域，龙族血统随着婚姻走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不知道全球到底有多少混血种。被选拔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昂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位老教授在开学的第一堂课上娓娓道来，“其他的混血种，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因为血统的缘故，他们终究会互相吸引，组成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之下的子社会。”

“而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混血种的社会。它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一套不写在任何法律条文上但人人遵守的准则。”

路明非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面孔。

他们端坐在暗红色的绒面座椅里，姿态各异，有人翘着腿，有人拄着杖，有人端着酒杯，有人闭目养神。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所有人在共享同一个密码。

“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秘党。秘党的宗旨很简单，那就是灭杀一切纯血龙族。”昂热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但并非每个混血种都抱着这个理念。更多的混血种游离于这场战争之外。他们对龙族谈不上好感，但也不认为自己站在人类这边。”

“那他们站哪边？”路明非压低声音问。

“他们自命血统优于人类。”昂热说，“认为自己是介于人类和龙类之间的‘第三种族’。因为血统，他们衰老得比常人慢得多。因此，他们的审美眼光也严重滞后。你看到的这些人，有的上世纪中期就已经活跃在社交场上了。”

“他们中有些家族已经存续了上千年，积累的财富和权势惊人。但因为立场不同，他们未必支持我们。”昂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小事，“总之，这就是混血种的社会。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想法，彼此之间需要沟通和交流，而拍卖会，就是他们的社交方式之一。”

拍卖师还在台上讲着什么，路明非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转着另一个问题。

“校长，我有个问题。”他嘴唇几乎没动，“传说中，龙的最大癖好是不是藏宝藏来着？”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一条喷着火的巨龙盘踞在一座金光闪闪的山顶上，爪子下面压着成堆的黄金和宝石，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尖还在金币堆里无意识地拨拉着。偶尔翻个身，哗啦啦一阵钱币滑落的声音。

听到路明非这个富有童话色彩的提问，昂热轻笑了一声。

“不完全是。传说中，龙热爱收集贵金属和宝石，它们喜欢趴在黄金上睡觉。”他说，“所以严格来说，不是藏，是守。它们把宝藏堆在身边，不是为了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而是为了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画面更新了一下。哦，所以不是抢金库的劫匪，是金库本身。

“这个传言是有根据的。”昂热继续说，“龙族是研发出炼金技术的种族，而炼金术是工艺学的极致。龙类往往痴迷于艺术品，精雕细琢的器皿、镶嵌宝石的铠甲、永不褪色的壁画。举个例子，匈奴王阿提拉下葬时，把自己封闭在金银铁三个棺材里，每一个棺材都精雕细琢，镶满了各种宝石。这不是帝王的奢靡，这是血统深处的本能。”

“混血种遗传了龙族这种癖好。顶级的收藏家，有一半都是混血种。”昂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当然，这些人的名字，你别想从任何收藏杂志上找到。”

路明非明白了。这些人喜欢好东西，但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们喜欢好东西。

“好了，说回正事。”昂热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语速也放慢了，“你手里的牌子，是17号，你的生日。你要做的，就是以最悠闲的方式举牌报价。记住，悠闲。你不是在抢东西，你是在买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玩具。这个姿势和心理的落差，会让人看不透你的底牌。”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号牌，17两个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通常加价额度不用太高，随行就市就好。但如果你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那种你一看到就觉得‘就是它了’的东西，你就要用气势震退其他人。”昂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本关于博弈论的老书，“当你觉得需要一举拿下时，就要勇于跳高报价。把价格提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区间，让对手犹豫，他不是没有钱，他是不确定这东西值不值这个钱。”

“和你竞价的人可能会犹豫。如果继续跟下去，价格可能被哄抬得很高，他们舍不得。而如果这时候你是拍卖行或者其他卖家的托儿，那他们就上当了。”昂热说完，轻轻笑了一下。

路明非握着号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气势。这个词对他来说，难度有些超乎寻常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很有“蜷缩”天赋的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人群中隐形。现在要他像星那样理直气壮地、大大咧咧地举起号牌……

“气势吗？”路明非小声嘀咕，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没什么信心啊……感觉星比我能做得更好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星。她正随意地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号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这个会场里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的浑然天成的气场。

路明非甚至觉得，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往那里一坐，旁边的几个老绅士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摸自己的钱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