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是哪个埃斯特尔
纪云杉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就算他当了五年的虫,但还是心里认同自己为人。
既然是人,怎么会对一个长得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强壮体型的男人起什么奇怪的心思呢。
雌虫安安稳稳地睡着,不知道纪云杉心里的惊涛骇浪。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纪云杉翻身起来,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是自己房间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敲酒店的门?
他拧亮台灯,走到门口,有些谨慎地问,“是谁?”
“您好,是例行检查,请您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什么例行检查?
纪云杉从没有听过,你说要是人类世界大晚上来查酒店还能理解,虫族又不禁止这些,有什么可查的?
“请问是关于什么方面的检查呢?从未听说过。”
纪云杉想在门上看看外面有哪些人,被一片阴影堵得结结实实的。
阴影晃了一下,“我们在搜寻几个逃兵,有虫指认他们逃往D星系,这是正常追查流程,请您把门打开。”
逃兵?
纪云杉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雌虫,想到之前对他身份的推断,他肯定是军雌,但是为什么从军雌沦落成奴隶,不得而知。
军雌只有做了叛国或者临战脱逃这样的大罪才可能被剥夺公民身份,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埃斯特尔吃不消的。
纪云杉含糊着应答了一声,在酒店迅速看了一眼有没有藏虫的地方,衣柜太小,卫生间会被搜,床下……床下可以!
“好的您稍等一下我穿衣服……”
纪云出声拖延时间,把埃斯特尔一把抱起来往床下塞,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的了。
他被纪云杉这样挪动居然还没醒,不知道是不是纪云杉的错觉,感觉他变重了一些。
把他藏好以后拉平床铺褶皱。
外面的虫已经在不耐烦的催促了,下一秒似乎就要破门而入。
“……强开。”门外的军雌挥了挥手。
下一秒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夺目的脸,纪云杉微笑道歉,“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请进吧。”
门口有三只军雌,各个人高马大,蒙着面,服饰看不出是哪个军团的,带着枪。
那几位军雌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是去看纪云杉的脖颈。
不是雄虫。
三只虫都出了一口气,吓死他们了,刚刚还以为敲了一个雄虫阁下的门,要真是雄虫他们几个骚扰雄虫罪是跑不了的。
纪云杉侧过身子,他们走进来,为首的红发军雌在屋子里打量一圈,“你是一只虫住吗?”
“是的。”
红发军雌眼神紧紧锁定纪云杉,“既然一只虫住为什么要订一个双床房呢?”
纪云杉暧昧笑道,“虽然我现在是一只虫,但是再过一会不一定是啊,长官。”
红发军雌一噎,这个理由很正当,他们是没有权力管虫怎么过夜生活的。
其他两只军雌搜完一圈,对着这位明显是队长的虫摇了摇头,意思是其他地方也没有虫。
纪云杉以为他们要走,但是那个军雌继续问他,“刚刚其实是因为一位医院的工作虫寻求我们的帮助,说是一位尊贵的客人拨打了医院的通讯想要就医,但是被无故挂断,拨打回去无果,医院请求我们帮忙寻找这位客人,看是否发生了问题。”
“那么这位先生,”红发雌虫走近,眼神压迫,“通讯地址显示在这里,您一个人订了双床房,看上去毫发无损,为什么要拨打那个医院的急救通讯,并且描述详实,又是为什么不继续请求救治?”
“我们合理怀疑您窝藏逃犯。”
红发雌虫话音未落,抬起枪口,指着纪云杉。
纪云杉哂笑,“这位长官,您可真是不依不饶……我教训奴隶您也要管吗?拨打电话是因为那个奴隶太不经打了,才十分钟就坚持不住,我害怕医院不肯来救治才那么说的,毕竟今晚只有他一个乐子了。”
“不过后来嘛,”纪云杉眉眼动人,似乎在回味,“我又约到了一个其他小可爱,所以奴隶就不需要救治了,就把通讯挂掉咯。”
他姿态轻盈,依靠在门边,“长官这么关心我的夜晚生活,过一会我的小可爱几位也要一起吗?”
红发雌虫眉眼间露出一丝厌恶,“那个奴隶呢?”
纪云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声,“奴隶哎,当然是随便丢了,谁知道是不是被垃圾车捡走了呢。”
好一个纨绔的践踏虫命的坏人。
纪云杉一边演一边还注意着其他两只军雌的动静,他们负责搜寻,可别千万想起来要搜床底下。
谁知害怕什么来什么。
一只军雌戳了戳另一只军雌,示意他看床下,那个军雌回应一眼,两个人分头行动。
纪云杉眼神一凛,不可!
嘴上还在笑,“哎呀,床下也要搜吗,真是好辛苦。”
他心神凝重,在心里疯狂想埃斯特尔不能被他们找到,但是没有办法阻止那个虫蹲下去,低头去看——
纪云杉闭上了眼睛。
如果,如果说自己是雄虫呢……
纪云杉估量这个减刑的可能性有多大,等待了半晌没听见声音。
他睁开眼一看,两只搜寻的雌虫已经好端端的站着了,并没有搜出埃斯特尔来。
红发雌虫看了一眼纪云杉,鼻子冷哼一声,招了招手,三只虫又鱼贯而出。
纪云杉立刻关上房门,跑去床下看了一眼,出一口气,虫还在,好端端的躺在床下,他把埃斯特尔又挪出来放在床上。
可是为什么军雌没有搜出来?
是因为那个军雌和埃斯特尔认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纪云杉想不出来,他对埃斯特尔一无所知。
纪云杉惊觉自己似乎买了个大麻烦,但是看着雌虫的睡颜……既然已经捡走,就要好好养,不可以半途丢弃,这是纪云杉的准则。
罢了,一切等他醒来再问吧。
纪云杉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好,总害怕有虫敲门,迷迷糊糊醒来几次,每次对面床上被子都是鼓鼓囊囊的,看到雌虫还在睡,他才安心。
又一睁眼,对面空了。
已经是早上了,但是天还没有亮,纪云杉掀开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埃斯特尔?”
纱帘后走出一只虫来。
他踩在铺满毯子的地板上,悄无声息,走到纪云杉面前,小山一般投下一片阴影。
纪云杉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座巨峰,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等一下,不是他的错觉,雌虫就是长大了,身高和体魄都有明显的增强。
而且……这个眼神也很奇怪……
看上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冷冽,已经没有前几日的怯意和恐惧,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是冷笑,低声道,“您醒了,主,虫。”
声音低沉磁性,很好听,如果不是咬牙切齿的读出来这两个字就更好了。
纪云杉揉了揉头,觉得脑子更疼了。
“埃斯特尔从没叫过我主虫。”纪云杉从床上起来,离他远些,“你是谁?”
一阵风袭来,一拳已到眼前,纪云杉堪堪躲开,下一秒一片薄而锋利的铁片就抵在喉咙上,雌虫眼神里一片冰冷,似乎要痛下杀手,就算手上的手铐瞬间勒紧也不退开半步,但是下一秒却又将铁片扔的远远地,退开纪云杉身前。
他额头上流下汗来,粗粗喘气,低声怒骂一声,“你这个废物虫,滚出去!”
纪云杉满脸疑惑,不知道他搞哪一出。
废物?我吗?
纪云杉觉得应该不是指自己。
雌虫好像在骂他本人,眼神不知盯着虚空中的哪一点,嘴里一直在骂什么“从我身体里滚出去”,“窝囊废”,“废物”什么的。
过了半晌,雌虫似乎缓过来了,他站直身体,眼神轻蔑看着纪云杉,“你听好了,我不会给任何虫当奴隶,你想做我的主虫,只会接受到我时时刻刻的暗杀。”
他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对那个蠢货做了什么,他居然想叫你主虫,还对你死心塌地,真是天生做奴隶的命,我不会像他那样好哄骗的,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那您是?”纪云杉从善如流。
“埃斯特尔。”雌虫骄傲吐出名字。
这不是废话吗。
“那他是?”纪云杉又问。
雌虫于是磨磨蹭蹭起来,不得已回答,“他也是埃斯特尔……他不过是小时候一个可怜的奴隶罢了,对自己的命运毫无反抗之心,甚至还对其他虫抱有期待,真是可怜。”
纪云杉听明白了,在昨天之前的都是小时候的埃斯特尔。
他眼神怜悯的咒骂小时候的自己,不知道是恨其不争还是觉得可怜,就像咒骂自己的死敌一样。
他的身体里存在自己两个时期的意识。
这个少年的埃斯特尔是今天早上醒来的,他对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看到了自己戴着的属于奴隶的镣铐,惊觉自己居然还是奴隶,当即就要对纪云杉痛下杀手。
小埃斯特尔劝了他很多次,甚至于和他争夺身体的所有权,他才放下要杀了纪云杉的心思——刚刚是最后一次尝试,看来另一个意识是真的不会允许自己下手了,他才歇了这个心思。
很奇妙的际遇,自从捡到这只虫,他的人生都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了,这才像个穿越者的生活嘛。
纪云杉苦中作乐的想。
而且这存在的两个意识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上那一番精神世界的副作用,这样想来,好像也是自己操作不当引起的。
这个埃斯特尔还有其他要求。
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腕,感受不到疼似的,冷声道,“哼,他这个蠢货还在等你解开镣铐呢,这分明就是你哄他的话,估计等到死也是等不到你主动打开的。”
“我要你打开我的电子镣铐,现在。”
纪云杉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对于呆呆的笨蛋他有耐心教导,但是对于刺头他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去卫生间洗漱完,打理好自己,然后穿上外套,一颗一颗系扣子。
埃斯特尔被他不回话的态度弄得生气,又被他慢吞吞的动作等的着急,急匆匆走过来捏住纪云杉的胳膊,恶狠狠道,“你要是不打开,别管他怎么阻止,我都要杀了你。”
啧,好惹人烦的嘴。
纪云杉捏住他的下巴,脸颊上的软肉堆在他的指缝里,他把烦人的嘴巴闭紧,然后微微抬起雌虫的脑袋,“如果不是因为埃斯特尔,我不会对你这么有耐心。”
“之前和他说过的话我再讲一次,电子镣铐上的指纹不是我的,如果要打开只能找原来的拥有者,而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我还没来得及去。”
“还是你愿意让我随便试三个指纹呢?”
纪云杉伸出手去,捏住雌虫的手腕,指尖将触未触电子镣铐。
雌虫呜呜的挣扎起来。
纪云杉顺势松开手,埃斯特尔嘴巴被捏的酸痛,大口大口呼吸,眼睛里甚至涌出泪水,他觉得丢人,马上转过身擦掉,奇怪这只雌虫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然后哑着声音嘴硬,“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不欠你什么。”纪云杉好整以暇,“你被我买回来养好,我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你需要我帮你解开电子镣铐,应该是你要帮我做什么。”
雌虫脸上的冰冷快要绷不住了,他仔细一想好像纪云杉说的确实有道理。
半晌,不得不低头,嘟囔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随即他又抬起头来,“我是不会叫你主虫的!我和你只是互换帮助,你把我买下来的恩情,我以后自然会还你的。”
“不需要。”
纪云杉晃了晃手里的领带,“第一件事,来帮我打领带。”
埃斯特尔呆在原地,可能没想到他要求的第一件事是帮忙打领带。
他都做好要去经历一些艰难的事件,半晌脸憋得通红,“你是不是耍我?!”
“3,2,……”
倒数声还未结束,埃斯特尔脚步慌乱跑过来,从纪云杉手里拿过领带,正要套在他的脖子上,纪云杉忽然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实在是没办法,手腕上淋漓的伤口在自己眼前晃,实在不能当做没看见。
他叹了一口气,从雌虫手里温柔地抽回领带,把他的一只手腕抬起来,把领带包在上面,缠了几圈。
另一只手呢?只有一条领带。
纪云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把领口塞着的丝巾拽出来,缠在另一只手腕上。
“没有药膏,我带了两支痊愈剂,在那件衣服的口袋里,过一会自己打上。”
埃斯特尔呆呆地看着为自己包扎的虫。
眉眼低垂,看着冷冷的,但是手上的动作温柔十足。
“我要去上班,手铐的事情会今天帮你解决,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和我一起去,你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