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奴隶市场

埃斯特尔不说话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奴隶，没关系。”纪云杉温声道，“就算你不想说也没事，只要能确定你并没有犯什么大错，那我们就不用躲避了。”

“至于你身上的谜团，等手铐解开以后，你就离开自己去寻找吧。”

纪云杉说完，抬脚进去。

埃斯特尔想叫住他，看着他的背影，闭上了嘴。

……纪云杉刚刚说等手铐解开就让他自己离开。

他应该感到开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觉得开心。

德里克已经询问了交通频道，周边并没有发生什么车祸，他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哈桑那小子也没有什么亲近的虫，就在我这里打一份工，平时都是一只虫，怎么回事……”

他正说着，通讯响起，是哈桑的。

“喂？你这个小子，不是说好……”德里克的嘴角还没完全扬起，立刻落了下来，“你是谁？”

纪云杉站直了身子。

德里克往店里面走，他示意纪云杉跟上，到了里面有一间他平时住的屋子，一般不会有虫来。

店主将通讯手环一划，通讯屏幕立刻显示在空中，声音外放，纪云杉和跟上的埃斯特尔都能听见。

对面的声音明显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本音，有一些被电子改过的僵硬感。

“……你的店员没有什么亲近的虫，所以也只能劳烦你这个店主帮帮忙了，他曾经从奴隶市场带走一只奴隶虫，据他所说是被客人买走了，你先去把那只虫买回来，带他来和你的店员交换。否则……”

那虫冷哼一声，那边发出一阵锁链声，有重物击打的声音，发出一声痛呼，是哈桑的声音。

“您别打他！都可以商量，可以商量……”德里克赔笑，“您不知道，他总是喜欢那些小玩意，不知道从奴隶市场搞回来过多少，您说的不知道是哪一个奴隶？”

“少装傻。”对面不耐烦，“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带着奴隶来交换，地址随后发到你通讯手环上，我希望到时候只有你们两只虫，如果有其他虫还有该死的警官……”

那虫声音里暗含着威胁意味。

“您先等一下，我真的不清楚，那是哈桑搞来的，您不确定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德里克不住地抹头上的汗，“您说的事情我会去做的，一个奴隶而已嘛，您可别千万对他做什么事情。”

“你这个老板对店员倒是好，”对面雌虫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奚落，语意嘲弄，“是个金发红瞳的雌虫，比较高，虫纹应该是，”他顿一下，好像在找什么，“是银色的。”

“好好好，我记住了。”在德里克连声不迭的同意中，对面挂了通讯。

挂完通讯，德里克变了刚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不知道看到什么，若有所思，突然快步走过来，在埃斯特尔没防备的时候，一把掀开他的帽子！

埃斯特尔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店主的手，想将帽子拿回来。

纪云杉也没想到他他突然发难，这种伪装还是太粗糙了，对于店主这样见过很多虫的，很容易记住一只虫的特征，估计见埃斯特尔第一面就怀疑他是纪云杉买走的那个奴隶了。

店主往后一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不看埃斯特尔，看向纪云杉，“纪先生，刚刚的通讯你都听见了，他说的就是你买走的这个奴隶，也就是他，金发红瞳。”

纪云杉微微往前，朝埃斯特尔挡了一点，“我们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虫想要埃斯特尔，他遗忘了之前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样直接靠绑架做事的虫肯定不是什么好虫，店主想要把埃斯特尔交出去换哈桑，应该不能如愿。”

“一般为了信息保密，两只虫都回不来的。”

店主摇摇头，“那也要去试试，哈桑一只虫，在我这里干活已经很多年了，我不能不管他的，更何况，他只是个奴隶。”

店主看向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咬紧了牙关，身体紧绷，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奴隶又怎么样，那也是一条虫命。刚刚我没有和你说埃斯特尔是奴隶的时候，您也是正常对待他的，说明虫与虫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纪云杉耐心劝他，“我知道您担心哈桑，我们也很担心，并且很抱歉将他卷入这样的事情。”

纪云杉拽了一下埃斯特尔的袖子，埃斯特尔被拽的松了一口紧绷的气，他反应过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很抱歉。”

“这次事件总归需要我们去解决，所以您不用去了，我和埃斯特尔去，把哈桑带回来。”纪云杉话音刚落，被埃斯特尔和店主一齐拒绝了。

“只说让我和这只奴隶虫一起去，和纪先生有什么关系。”这是德里克。

“你不能去，现在情况不明，对面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去？！”这是埃斯特尔。

纪云杉哑然，眨了眨眼，“我也是雌虫啊，你们怎么这么紧张。我想这么做是已经考虑过的最好结果，我不想埃斯特尔交出去，你想要哈桑回来，那就只能我和他装作去送配合行事，你和他素不相识，互相不信任，去了只能掣肘。”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是不得不去。”

最后德里克叹了一口气，“纪先生我很不想您去，也应该坚持让这只雌虫去换，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说服您，这样的做法是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没有理由劝阻。”

埃斯特尔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劝不动纪云杉他看上去很温柔，但是内里并不软弱。

“好了，我们少说点废话，看看发来的地址，并且商量一下到时该怎么做，紧急情况怎么解决。并且我觉得应该找警官。”

纪云杉干脆利落的结束了争论，开始商讨后面的事。

“他们说不让找警官……”德里克有些犹豫。

“他们说不找就真的不找吗，”纪云杉狡黠一笑，“在接近他们并且刚去的时候，他们肯定对我们的行为关注得很紧，但是如果我们进去了以后呢？他们会松懈，等我们进去，你再报警。”

德里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纪云杉打开绑匪发给德里克的地址，埃斯特尔也凑过来，半晌，他们俩茫然的抬起头，“这是哪里，不认识。”

通讯写的地址是“法维拉十三广场第四条街”。

纪云杉虽然已经在这颗星上呆了快三年，但是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平日里的生活在一个区域，其他区域他并没有涉足过，埃斯特尔更是两眼一抹黑。

比起他们俩，做生意的德里克就更熟悉地址，他在地图上找到一个区域，点开，然后放大，定位在十三广场。

很偏远，是一块很大的区域，周边看不出有什么建筑，地图上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很少。

“好奇怪，这怎么又是广场又是街道的？”

德里克给他们解释，“这里原本是广场的，现在是贫民窟，这一片都是，他们占用了广场修建房屋，产生了街道。”

在贫民窟啊，也很好理解，毕竟虫多混杂，到时候也好利于绑匪脱身。

这对他们也是个好消息，更容易做一些事情。

埃斯特尔把那张地图放大，观察了基础的地形，发现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以后，有些遗憾，毕竟前期的准备做的越充足越好，他可不想让……受伤。

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纪云杉拉过埃斯特尔的手腕，给德里克展示，“我想要打开他的电子镣铐。这次找哈桑本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如果要我们俩配合行事的话，更是不得不打开。”

“您知道他是从谁的手里买来的埃斯特尔吗？”

德里克很不理解纪云杉，但是纪云杉说得对，这个奴隶看起来很会打架，如果不帮他打开电子镣铐，到时候动手的时候会被束缚的。

“我想想……你们去奴隶市场找找老派克吧，我只知道哈桑和他熟悉，他之前买的很多都是老派克那里弄来的，至于他，是不是也是从那里弄来的就不能确定了。”

埃斯特尔难得的走到德里克面前，他鞠了一躬。

纪云杉也对着德里克一鞠躬，“谢谢您，我们尽量花很少的时间解决这件事，就算不能解开，我们也不会逃避的。”

“我会和绑匪说他不好对付，帮你们争取时间的。”德里克接受了他们的感谢。

德里克说完，纪云杉和埃斯特尔马上动身去奴隶市场。

埃斯特尔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他沉默坐在纪云杉身边，似乎想说什么，“……惹了很大的麻烦。”

今天看上去分明是平静的一天，明明之前还在正常的上班，过普通虫的生活，但是就马上被打回原形，要去面对那些血腥和肮脏的事情。

埃斯特尔不明白，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倒霉，为什么在自己身边的虫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麻烦不是你惹的吧，难道不是莫名其妙追杀你的虫更麻烦吗？”

“麻烦就是麻烦，遇到就要解决，但是不要埋怨自己。”

纪云杉刚刚眼见身边的虫低沉下去，像是被水浇蔫了的小狗，毛都塌下去。

这可不行，他手拂过埃斯特尔的头，想摸摸，最后只改为弹了弹他的帽檐，“不要想这个，要想后面怎么行动。好了，到地方了，下车。”

奴隶市场显现出一种混乱的秩序。

和菜市场差不多，但是来来往往的都是虫，售卖的也是虫，虫就像商品一样的摆着，有些摆在外面，有些在店里。

被卖的虫一眼扫过去大多数不健康，带着伤口，在闷热的天气一晒，腐烂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买了奴隶的买家牵着自己的“战利品”喜气洋洋的走出市场，还有和店家高谈阔论讲价的，和跪在地上的奴隶脸色形成一种残忍的对比。

纪云杉很不舒服，这里的气味这里的虫……一切一切都让他不舒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埃斯特尔，埃斯特尔站在市场外，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纪云杉去牵他的手，发现他在微微的发抖，手攥得死紧。

纪云杉没有放开他，牵着他往里面走。

“眼生的两位先生，您是需要购买奴隶吗？”

一进去就有虫迎上来，在纪云杉看来按照人类生命，是个中年人了，刚刚倚在店门口，看见他们眼睛一亮，马上凑上来。

纪云杉刚想拒绝，话锋一转，“有什么样的奴隶？”

“我这里的奴隶品质可都是很好的，长得不错，脾气好，很乖顺，看您喜欢什么样的。”那中年虫笑眯眯引着他们往市场深处走，“今天刚来了一个蝶族的，翅膀非常漂亮，无论是想摘下来做收藏还是破坏，都很不错。”

埃斯特尔眼神冰冷盯着前面的虫，纪云杉捏了捏他的胳膊。

“就是这里。”

是个有点像旅馆的店，门口就站着两只奴隶雌虫，中年虫狠狠踹了他们一脚，“眼瞎吗，看不到来客了？”

那两只雌虫马上跪下去，低着头，不敢看纪云杉他们，刚刚被踹的雌虫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纪云杉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您喜欢这个吗？”中年虫会错意，“不过很抱歉，这两只已经订出去了，是不会讲话的款式，您要是也喜欢，可以为您定制一样的……”

纪云杉轰然一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充血，他脚步都迈不动，血气往上翻涌，怒气和恶心感一起泛上来。

他们的舌头……

纪云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肯再往里面走，“我和弟弟之前没有买过奴隶，就是想要一个能够做家务的，我想知道这些奴隶的来源，是正规的吧。”

“当然了，这里的奴隶都是因为获罪被剥夺了公民的身份，怎么会有不正规的雌虫呢？”中年虫连忙否认，谁知刚刚跪着埋头没声音的一只虫突然很痛苦的呜呜起来，一直摇头。

纪云杉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害怕这只雌虫又挨打，赶紧拉住中年虫又问，“您看……我的弟弟有些奇怪的癖好，他不喜欢活得很好的，喜欢一些受伤比较重的。”纪云杉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

中年虫看了一眼他的弟弟，那虫戴着口罩眼神冰冷，看得他浑身发抖，一看就是个有奇怪癖好的。

他摆了摆手，“那就不应该问我了，快报废的奴隶都是统一送给老派克去销毁的，你喜欢那样的去他那挑选吧。”

很好，问到了。

“那请问那怎么走？”

中年虫给他们指了路，走的时候，埃斯特尔一直回头看跪在门口的那两只雌虫。

纪云杉也回头看，像是要把他们记在心里，“走吧。”

纪云杉开玩笑似的，“好乱的地方，我迟早有一天炸了这里。”

埃斯特尔看着他的脸，很认真的接了一句，“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