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QB(3)

夜间清房训练被安排在凌晨，训练室内只开了几盏功率极低的幽蓝色照明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走廊和障碍物的模糊轮廓，大部分区域沉在浓稠的黑暗里，视线受到极大限制。

你紧跟在Ghost身后，在模拟建筑的狭窄走廊中缓慢推进，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而无声，像融入暗夜的鬼魅，你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他的节奏，同时还要用学到的技巧观察两侧房门和拐角。

经过一段潮湿的地面时，你脚下突然打滑，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扑倒！慌乱中，为了防止脸着地，你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你眼前发黑，与此同时，你的右手也抓住了点什么……布料？还有布料下紧实坚硬的触感？以及……皮带？

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ー_ー)!!

你生无可恋地、带着濒死般的觉悟抬起头。

昏暗的蓝光下，你看见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揪着Ghost战术裤的侧腰位置，连带扯住了他的皮带，而他，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单手死死拽住了自己差点被扯下去的裤腰，低着头，面罩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

“YN——！”

你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短促、低沉、并且绝对蕴含着咬牙切齿力道的声音喊了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室里，简直如同惊雷。

你感觉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活不过今晚了。

“站稳。”那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子。

见你还是没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动用毕生的克制力，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不是扶，而是带着点粗暴的力道，握住你的上臂，一把将你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你慌忙松手，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报告长官……我、我没事……咳，对不起……”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黑暗的走廊，但你注意到，他重新迈开的脚步，比之前明显放缓了一些，步幅也缩小了，正好维持在一个让你能勉强跟上的速度。

训练结束时，窗外天际已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你拖着仿佛被拆散重组过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收拾着散落的装备，膝盖在每次弯曲时都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着方才的狼狈。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你正擦拭着头发，个人终端便震动了一下，来自Ghost的讯息，简短到没有标点：「来办公室」

你有些意外，看了眼时间，但还是快速整理了一下，踩着拖鞋走向他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你轻敲两下后推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似乎正对着战术平板上的资料，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随意点了点桌面一角，那里静静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小药瓶——你认得，是上次在阳台他给你的那种高效镇痛消炎药，效果极佳。

你走过去拿起药瓶，冰凉的触感握在掌心。一股暖意无声漾开，你忍不住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长官。”

他没应声，视线依然落在平板上，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你本打算道谢后离开，目光却瞥见他手边放着一套简洁的金属茶具，似乎刚用热水烫过，还氤氲着些许水汽，他正摆弄着一个滤网，动作带着军械养护般的谨慎，却与茶具的闲适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你脚步顿住了。

“长官，”你声音里带上了点轻快的笑意，“中国人讲究喝茶养生，您也喜欢？”

Ghost终于抬眼看你，面罩之上，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沉静，似乎没料到你会继续这个话题，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你却像得到了某种默许，或者说，是突然涌上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占了上风。“您等等！”不等他回应，你转身便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素雅的银色小铁罐。

“试试这个，‘雾山清露’，不是什么顶级名茶，但香气很特别，回甘也好。”你自顾自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将茶罐打开，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兰花香气的茶香便飘散出来。

他似乎有瞬间的错愕，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终究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你动作熟练地温杯、取茶、注水，你手指稳定，悬壶高冲时水流划出利落的弧线，碧绿的茶叶在玻璃壶中翻滚舒展，如同被赋予生命。

“不怕我了？”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专注地看着茶汤颜色，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从来不怕。”

“那怎么训练的时候，跟受惊的鹌鹑似的？”他用了更生动的比喻，语气里那点惯有的冷硬似乎被茶水氤氲的热气软化了一毫。

你抬眼，冲他弯了弯唇角：“不怕您这个人，不代表不怕被您训，我知道您要求严、说话……直接，都是因为想让我在战场上活下来，我心里分得清。”

说话间，第一泡茶汤已滤出，清亮澄澈，你将其倒入公道杯，然后才拿起他面前那只显然很少被使用的茶杯，为他斟至七分满，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香气愈发明显。

他隔着面罩，目光在你低垂的侧脸和行云流水的动作间停留了片刻，才伸手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为什么想进141？”他问，问题直接得如同战术简报，“只是为了在基地找个靠山？”

你为自己也斟了一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温热的瓷壁。

“是，也不全是。”

你思索着措辞，“我慕强，这是事实，但141吸引我的，不仅仅是‘最强’这个标签，我观察过你们每个人，包括您，长官，我喜欢141，喜欢你们每一个人。”你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极致的严谨和责任心，我喜欢这个队伍，不仅仅想被保护，更希望能有一天，真正具备资格，和你们并肩作战，我从不认为，性别是决定可能性的界限。”

“很危险。”他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每一秒都可能丢命，不害怕？”

你摇摇头，目光澄澈地迎向他：“你们走在前面的人都不怕，在后面追赶的人，更没有理由怕。”说完，你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莽撞的勇敢，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沉默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放下杯子时，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知是在评价茶，还是在评价别的什么。

你将剩下的大半罐茶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送给您啦，长官，下次有空，可以教您更地道的中国泡法，手法不同，滋味也会不一样哦。”

说完，你拿起那瓶药剂，对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时，你回头看了一眼。

Ghost依旧坐在那里，面前是那杯饮尽的茶，和一小罐静静立着的茶叶，他正看着茶叶罐上简约的山岚图案出神，侧影在台灯的光晕里，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棱角，多了些罕见的、凝滞的柔和。

你没有再打扰，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你握着微凉的药瓶，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茶具的温度和茶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