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壮怂人胆
König的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漫过木质地板,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柔和,茶几上,两大袋烧烤还散着袅袅余温,荤素串儿码得齐整,依稀能辨出都是你偏爱的口味。
你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像只慵懒的猫,整个儿陷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一根烤得微焦、撒了孜然和辣椒面的玉米,小口小口地啃着。
König坐在你旁边,同样拿着一根玉米,他的吃相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咀嚼声,只是偶尔侧过头,视线在你沾了酱料的嘴角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Zimo很快洗漱完回来,换了身极其居家的行头——洗得发软的灰色老头背心,松垮的棉质短裤,趿拉着一双深色拖鞋,他怀里还抱着两箱罐装啤酒,走进来往沙发空位一坐,单手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畅快的轻叹。
“妹儿,你是不知道,”他抹了把嘴,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烤羊腰,“那烧烤摊老板见我急着往回赶,特意把我这份挪到最前面烤,火候给得足足的,太够意思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Keegan和Krueger一前一后推门进来,Keegan穿着简单的纯白棉T和黑色长裤,身上带着刚沐浴后的、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他一进来,目光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你身上,将你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无恙后,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松懈。
Krueger则随意得多,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两瓶深色玻璃瓶的洋酒,瓶身线条流畅,标签花哨,他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时,醇厚复杂的酒香立刻弥散开来,混入烧烤的烟火气中,勾得人鼻尖发痒。
“光喝啤酒多没劲,”他晃了晃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来点这个助兴,老规矩,谁先怂,下次聚会谁买单。”他偏过头,金棕色的眼睛睨着你,眼底闪着熟悉的、挑衅又玩味的光,“怎么样,小猫?敢不敢尝尝?”
你嘴里正嚼着香喷喷的烤肉,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瓶上,可想到不久前的“前车之鉴”,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度数……不高的话,可以尝一点。”你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
Krueger低笑一声,将酒瓶稳稳放在桌上。“放心,兑了东西,跟糖水差不多。”他语气笃定,也不知是真是假。“来吧,光吃喝没意思,玩点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吧!”你立刻提议,眼睛亮晶晶的,随即简单说了规则。
酒精混合着烧烤的暖香,渐渐蒸腾出令人放松的氛围,空酒瓶在玻璃茶几上旋转,瓶口指向谁,便由不得自己。
Zimo不幸中招,选了“大冒险”。要求他模仿Ghost平日训话的模样,他倒也放得开,站起身,板起脸,压低嗓音,刻意模仿Ghost那种冰冷平稳、不带起伏的语调,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纪律”、“效率”,惟妙惟肖的神态和反差感逗得Krueger拍桌大笑,连向来沉稳的Keegan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下一轮,瓶口对准了Keegan,他几乎没犹豫,选了“真心话”。
Krueger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不怀好意地问:“说说看,现在、此刻,你最不想让咱们的‘小猫’经历什么事?”
问题有些刁钻,带着Krueger式的尖锐,空气安静了一瞬。
Keegan沉默了大约两秒钟,他没有看提问的Krueger,也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平静地转向你,你因为酒精和热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笑意望着他。
他看着你,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异常清晰。
“不想你经历我曾受过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孤立无援。”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修饰,没有渲染,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心湖,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你知道他们每个人不堪回首的过去,但亲耳听到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提及,还是让你鼻尖猛地一酸,心头却被一股暖意填满——那是一种被珍而重之、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
再一轮,瓶口慢悠悠地转向了König,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无措。
“给我们的小猫剥一串虾,要剥得干净,喂到她嘴里。” Krueger抢着宣布“惩罚”,笑容恶劣。
König顿了顿,没说什么,默默伸手从袋子里挑出一串最大的、烤得红亮亮的基围虾,用他那双手骨节突出、掌心宽阔的手,开始耐心地对付虾壳。
动作不算快,但极其细致,先拧掉虾头,再一节节剥开硬壳,最后用指尖小心地剔去那根黑色的虾线,确保一点残留都没有,处理好的虾肉饱满晶莹,沾着些许酱汁。
他捏着虾尾,将虾肉递到你嘴边,他覆面下棕色瞳孔里盛着你的身影,专注得不分半分心神,眸光软得发暖,连呼吸都放轻,低沉嗓音透过面罩漫过来:“Liebling,慢点吃,小心烫。”
你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下虾肉,鲜甜弹牙,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你满足地眯起眼,对他甜甜一笑,他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般在你唇角极轻地擦过,带走一点酱渍,然后迅速垂下眼,耳根在灯光下泛起可疑的红,然后继续给你剥虾。
平时安静得有些冰冷的宿舍,此刻被笑声、食物香气和温暖的灯光填满,仿佛某种坚硬的外壳正在悄然融化,露出内里柔软鲜活的肌理。
酒过几巡,你渐渐有些上头,脸颊滚烫,像敷了暖宝宝,视线也开始变得朦胧,看人带着重影,意识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但身体反应明显迟钝,手脚有些发软,熟悉的微醺感包裹上来。
Krueger不知何时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你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戏谑:“酒量怎么还是这么差?这还没喝多少呢,坐都快坐不稳了,嗯?”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拿你面前还剩小半杯的“糖水”。
酒精不仅壮胆,还特别滋长倔脾气,你一把护住杯子,瞪向他(尽管眼神可能没什么威慑力):“谁、谁说我酒量差?你自己不行少给我扣帽子!”说罢,赌气似的仰起头,就要把剩下的酒液往嘴里倒。
“Kid,别喝了。” Keegan温厚的手掌及时覆上你的杯口,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他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不赞同,“这酒后劲大,喝多了明天该难受了,你忘了上次……”
Zimo也赶紧帮腔,恰好打断了Keegan未尽的提醒:“就是啊妹儿,咱喝高兴了就行,可别逞强。这酒后劲儿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你这会儿酒精上头,哪里听得进劝,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蹭蹭往上冒,你用力挣开Keegan的手(其实他根本没用力抓),梗着脖子,仰头就要灌——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冷厉的呵斥,如同冰锥骤然刺破满室暖融喧闹的空气。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Ghost站在敞开的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修长挺拔,他穿着黑色的长袖战术T恤和深色长裤,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间的寒意,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眉宇间萦绕着未曾散尽的疲惫与冷肃,显然是刚结束繁冗的工作,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锐利地扫过满桌狼藉的酒瓶、吃剩的竹签、弥漫的烧烤烟火气,最后,牢牢锁定在你通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睛和那杯被你举到一半的酒上。
覆面下的额头隐隐绷出紧绷的弧度,眉头瞬间拧紧,两道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军营里禁止非规定时间、规定场合饮酒。”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带着绝对的权威和压抑的怒气,“纪律条令,你们都忘干净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Zimo咳嗽两声,面不改色地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汇报天气:“啊,这个……食堂今天食材富余,多做了点烧烤,啤酒是我之前囤的,想着过节喝,这不眼看快过期了,浪费可惜。”他摊摊手,一副“合情合理”的模样。
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酒精让你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褪去了平日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你只是睁着那双被酒气熏得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委屈,下意识地,软软地唤了一声:
“Ghost……”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紧绷的屏障。
Ghost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周身的低气压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沉、更冷,几乎凝成实质。他的目光紧紧攫住你,语气冰硬,带着清晰的愠怒和被冒犯的威严: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YN。”
你被他冰冷的语气激得一哆嗦,下意识咬住下嘴唇,视线飘向地板,不敢再看他,酒精让思维变得简单直白,你搜肠刮肚,只想得出最笨拙的理由:
“是……是我非要吃烧烤的……我违反了规矩,对不起……不怪他们。”你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我就是看……大家今天好不容易都闲着,聚一聚……你别生气。”
你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些,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你就当……放了个小假,好不好?这里还有很多烧烤……我给你留了的。”
Krueger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伸手随意地捞起你一缕散落的发丝,在指间绕玩,语气懒洋洋的,火上浇油:
“看看,给我们小猫吓的,人家心里可惦记着你呢,还专门给你留了份‘大餐’。行了Ghost,基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会儿真把猫崽子吓哭了,我看你怎么哄。”
Ghost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眼底那层寒霜似乎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融化了一角。但他的语气依旧严肃得吓人:
“你觉得我缺你这口烧烤?”
或许是酒精彻底麻痹了恐惧神经,也或许是他那句反问触动了你某根奇怪的弦。你低着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吃拉倒……”
声音虽小,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Zimo和König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一丝哭笑不得的佩服,Zimo甚至默默对你比了个极快、极隐蔽的大拇指,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这丫头以后真得看着点喝酒……这才喝多少就敢怼“天”了,再喝多点怕不是要上房揭瓦。
Ghost明显也被你这句“大逆不道”的嘟囔噎了一下。他被气笑了,覆面下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在紧抿的唇角一闪而逝,他不再站在门口,而是迈开长腿,大步朝你走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再讲一遍?”他在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阴影笼罩下来,语气里的危险意味浓得化不开。
你心头一颤,酒醒了两分,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不自知的控诉和一点点残留的委屈。
就在他绕过茶几,几乎要碰到你时,你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像小动物般嗅了嗅,目光随之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手腕处,黑色的袖口边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发暗的泥渍。
更刺眼的是,袖口下方,手腕皮肤上,有一道不算长、但颇深的划痕,边缘红肿,上面还凝结着些许暗红的血污,显然是在任务中不慎弄伤,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