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的温软,只予你
Keegan应允的半月归期终究落了空。
昨日就该出现在基地的身影迟迟未见,连简讯也断了音信,训练结束的哨声刚响,你便冲出场地,一路跑回宿舍楼,推开Keegan房门的手都在发抖——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你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草草洗漱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串熟悉的号码你反复点开又退出,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你猜应该是Zimo回来了,你几乎是弹起身冲到他面前,声音里压不住慌乱:“哥,Keegan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儿了?”
Zimo看着你急红的眼眶,伸手在你发顶揉了揉,力道沉稳又带着安抚:“妹,放心,能有啥事儿?顶多任务遇上点小岔子耽搁了,就他那本事,翻不了船,再等等就好。”
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他随意冲了个澡,就跑下楼,做了几道你平日爱吃的菜。
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愿拂了他的好意,勉强吃了些,便借口累了转身上楼。
这份安慰撑不过漫漫长夜。
你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窗外月色凉得渗人,最后索性掀开被子,随手扯了件外套披在睡衣外,踩着拖鞋悄声上了二楼的小客厅。
皮质沙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你蜷缩着坐下,抱紧膝盖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裹挟着寒意丝丝缕缕往骨子里渗。
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冰冷的视线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沉默,却存在感极强,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你头都没回,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笃定:“Ghost。”
几秒寂静后,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粗粝的作战服布料摩擦出细微声响,Ghost在你旁边坐下,他没看你,目光投向同一片夜色,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波澜:“有心事。”
这不是疑问句。
“嗯。”你依然望着远处沉沉的天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Keegan没回来,我很担心,他会不会……”
话音未落便哽住了,后半句太不吉利,你不敢说出口。
Ghost沉默了片刻,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你紧绷的侧脸上,月光勾勒出你睫毛微颤的弧度,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此刻蒙着薄薄的水汽。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笃定:“他不会有事的。”
你没看他,只是望着天边那团翻滚的墨色云层,声音轻颤,满是无力感:“可你们也是人啊……会受伤,会痛,会……会死亡,我……”
那句“我多么希望可以终止这一切”在唇齿间辗转了许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Ghost彻底静默了。
小客厅里只剩晚风穿过窗缝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尾音沾着某种困惑:“……你们?”
你偏过头看向他,眼里是纯粹的茫然,语气却无比认真:“对呀,你们五个人……我担心你们每个人,我真的很在乎你们。”
说完便转回视线,重新望着天边发呆,不再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漫开,沉甸甸的,却又奇异地不显尴尬。
Ghost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处,隔着厚重的作战服和战术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摸索起来——那处布料下,藏着你送的红色手绳,枣核触感隔着布料硌着手腕,清晰的纹路像某种烙印。
思绪开始不受控地翻涌。
你说担心每个人,原来也包括他。
你竟也将他放在心上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他,也有一丝不一样的情感?
可如果真有,为什么你从来不主动和他亲近?像对Krueger或Keegan那样,或者对König或Zimo那样自然地触碰、依赖?
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地涌上来——那个深夜他偷吻你额头时的慌乱,见你为Keegan担忧时心口莫名的悸动,还有此刻坐在你身边,听着你说“担心你们每个人”时,胸腔里那股滚烫又酸涩的涌动。
全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的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绪,他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只一味沉默着,指尖依旧隔着布料反复摩挲手腕上那处微凸的触感。
见他始终没开口,你才自顾自地打破安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的任务……是不是越来越危险了?之前Zimo吐槽的时候我听见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你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十分不安。
Ghost骤然回神,声音瞬间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透出执拗的光:“我想上战场,我想真真正正去实战,不是只在后勤守着,等你们满身是血地回来!”
他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字句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可能,以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自己丢命。”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他别开视线,避开你灼灼的目光,语气忽然变得别扭又生硬,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
“我不希望你死,不想让你白白丧命。”
你望着他被面罩遮去大半的脸,只剩那双深邃的焦糖色眼眸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心口酸涩翻涌,像被什么重重碾过。
你哑着声开口,字字都带着执拗的恳切:“我想你们每个人平平安安活着,我知道,从我来基地,到进141,加起来才半年多,能力还差得太远……但我想快点变强。所以把我的训练强度再往上调多点,好不好?我不想只守在后方做后勤,我要强到能跟着你们上战场,哪怕……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会把你们一个个拖回来,我绝不会让你们死在我面前。”
他眸色沉了沉,像夜色里最深的海。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轻轻碰了下你泛红的眼尾,一触即收。
语气严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妥协:“强度加倍可以,但若撑不住,必须停。”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你要真跟着上,我不会让你落到要拼最后一口气的地步,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你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的锁。
一夜积攒的担忧、无助与崩溃,对自己渺小无力的痛恨,明知诸多结局将至却拦不住因果的惶恐,想护他们周全却怕终究无能为力的焦灼……所有情绪在瞬间决堤,泛滥成汹涌的委屈。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彻底红了,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砸,你怔怔地坐在那里,明明已经拼命忍着了,却还是没能拦住这突如其来的溃堤。
“我好怕……”你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地呢喃“怕你们倒在我面前……怕我等不到你们回来……怕我救不了你们……”
Ghost垂眸盯着你疯狂滴落的眼泪。
一颗,两颗,砸在作战服裤子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领会到“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的含义,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仿佛流不完似的。
他俯身,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你面前,沉默了半天,才生硬地开口安抚,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无奈:“别哭了,我们可不是新兵营里的那群鸡崽子,没那么弱,死不了。”
这话入耳,你像是被呛到一般,鼻尖一堵,竟生出几分气来,积攒的委屈混着点执拗,让你生出前所未有的大胆。
你跪坐起来,双手猛地伸出,死死拽住他作战服的领口,狠狠一扯——
他猝不及防,被你拽得向前倾身,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借着你的力道,他被拉到你面前,两人脸贴得极近,几乎鼻尖相抵。
你目光灼灼,无比认真地盯着他面具下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声音裹着哭哑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且滚烫:
“你听好了,你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打不死的钢铁战士!是我喜欢、是我爱的人!你别用这种话哄我……我心疼你西蒙,我心疼你们啊!”
眼泪还在不受控地滚落。
你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标志性的骷髅面罩下,那双焦糖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直直定在你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惊雷。
于他而言,半生浸在血与死亡里,见惯了背叛与离别,早已习惯了以Ghost的身份裹着冰冷坚硬的外壳活着,队友唤他代号,敌人惧他名号,再没人记得西蒙·莱利是谁,更没人会这般滚烫地心疼他、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珍视。
你的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尘封多年的防线。
震惊裹挟着久违的悸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柔软,更有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炽热的惶恐,诸多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只剩怔然,定定望着你泪眼婆娑却无比坚定的模样。
你叹了口气,指尖一松,无力地放开了他的领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着沙发背坐回去,双膝蜷起抵在胸口,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地发抖,小声的抽泣断断续续,将满心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宣泄。
Ghost看着你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泛起陌生的钝疼。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想抚上你颤抖的后背轻轻安抚,却又被骨子里的克制与长久以来的不安拽住。
犹豫再三,指尖蜷了又松,终究还是攥紧拳头,缓缓收回了手。
他只静静看着你,面具下的眼底盛满了无措与深藏的珍视,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汹涌的情绪。
偏偏这时,你恰好抬起头。
泪眼朦胧间,你撞进他眼底,也看清了他这副想碰又不敢碰的、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底最后一点怯懦彻底消散。
你俯身,腿一跨,稳稳坐在了他腿上,双臂立刻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将他抱住,整个人陷进他怀里,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是叮嘱,也是承诺,更像某种孩子气的狠话:
“我会努力变强的……一定会,你们要是不活着平安回来……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在你坐在他腿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浑身瞬间僵得笔直,一动不敢动,唯有心脏疯了似的擂动,鼓噪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你的身躯滚烫,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着他,那句带着哭腔的狠话没有半分戾气,反倒裹着沉甸甸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在乎,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半生沉浮生死场,见惯了冷漠与离别,从没人敢这样对他说“恨一辈子”,更没人把他的平安看得这般重,这份直白又炽热的牵挂,撞碎了他所有的克制与坚硬。
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极致的悸动与无措。
喉结剧烈滚动数次,像在吞咽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良久,他才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你的腰,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你,隔着面罩,将脸轻轻埋进你温热的颈窝。
声音哑得发颤,却字字郑重,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承诺:
“好。我保证,以后任务我们一定平安回来,不让你恨……也不让你等。”
夜还很长,你哭累了,浑身脱力般软趴趴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紧他温热的胸口,乖顺又安静,鼻息间是他身上熟悉的硝烟味混着皮革气息,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Ghost迟钝半晌,才笨拙地学着旁人安抚你的模样,掌心轻轻覆在你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动作生涩,却格外轻柔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闷闷地轻声问:“Ghost……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啊?”
他指尖猛地一顿。
摩挲的动作瞬间停住,焦糖色的眼眸沉沉陷进久远的回忆里,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怅然,还有一丝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那是属于西蒙·莱利,而非Ghost的过往。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时候……最爱吃黄油面包配热可可,是我妈亲手做的。”
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在回味那仅存的、早已模糊的温暖:“那时候家里还没出事,每个周末清晨,她都会烤得外皮酥脆的面包,抹上厚厚的黄油,再煮一杯热可可,甜香混着奶香……能飘满整个屋子。”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是我童年里,唯一能躲开父亲的暴戾、安稳又暖的味道。”
说完,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你,语气添了几分释然的遗憾:“不过这里应该没有卖的了,这地方太偏既没有那样的面包……也煮不出她做的那种味道。”
你听着,心里发酸,鼻尖又泛起涩意,你默默记下。
没再接吃食的话,你刻意转了话题,絮絮叨叨讲起自己身上的事,有闹过笑话的趣事,也有过委屈碰壁的不好经历,语气尽量轻快,带着点自嘲的软糯,句句都在想着逗他开心。
他就稳稳抱着你,始终安静听着,掌心重新落回你的后背,摩挲的动作渐渐熟练了些,焦糖色的眼眸里盛着难得的柔和,没有打断,也没有搭话,只静静接住你所有的碎碎念。
这是他半生颠沛里,第一次这般耐心地听人讲这些琐碎的、与生死无关的日常,从未有过这样安稳又踏实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你渐渐没了动静。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落在他胸前的温热气息规律又安稳,还带着一丝轻轻的痒意
你睡着了。
Ghost瞬间绷住身体。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柔,双臂下意识收紧了些,却又立刻放轻力道,半点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你的好梦。
他就这般保持着相拥的姿势,靠着冰凉的皮质沙发,伴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微光,听着你平稳的呼吸声。
紧绷了半生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卸下。
竟也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