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伤痕
Krueger抱着你一路狂奔冲向接应点时,直升机的旋翼还在高速旋转,红白交替的航灯在停机坪薄薄的碎石上明灭闪烁,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靴底碾过瓦砾与弹壳的声响沉重而急促,仿佛身后有死神的阴影穷追不舍,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
Ghost正站在机舱门口,朝着身后二十余名精锐队员打出手势,三指并拢向下按压,那是隐蔽待命指令,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再安排别的善后工作时,目光撞上飞奔回来Krueger怀中奄奄一息的你。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从胸口正中劈入,穿透厚重的战术背心,劈开紧绷的肋骨,狠狠砸进那颗自十五岁起便以为早已冻僵冷透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脊背绷成一张拉至极限的长弓,下颌线死死收紧,紧到面罩边缘深深勒进皮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曾眨眼,只是沉默着大步迎上前,靴底碾过碎石的节奏越来越快,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在你苍白如纸的脸上,望着你眉心紧蹙、即便陷入昏迷也依旧不安的模样,心底的冰山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伸手向身后一挥,两名医疗兵立刻提着野战急救箱从机舱冲下,金属卡扣在奔跑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现场压抑的寂静。
你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Krueger托着你后颈的手轻得仿佛在呵护一件一碰即碎的珍宝,指节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放下你的动作都十分小心。
医疗兵迅速围拢上来,指尖轻触你的颈动脉,翻开眼睑检查瞳孔,随后拿起剪刀,利落剪开你左上臂那团被Krueger重新缠的结结实实的绷带。
纱布边缘再一次与血痂死死粘连,每揭开一寸,昏迷中的你都会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哼。
当最后一层绷带被揭下,狰狞的弹孔赫然暴露在空气中,伤口边缘焦黑卷曲,鲜血虽不汹涌,却始终未曾停止渗出,那是你中弹后,在救人、寻人的间隙里,仅用单手草草缠上的包扎,耽误了太久。
一眼就能看出,你没有清创,没有消毒,更没有取出子弹,只是咬着纱布的一端,用尽全力将绷带勒紧,直到鲜血不再涌出,便转身继续奔赴险境。
Ghost静静盯着那处触目惊心的弹孔,周身的气压骤然下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连专注处理伤口的医疗兵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怎么伤成这样?”
他缓缓抬眼看向Krueger,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可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滔天怒意与后怕,Krueger听得一清二楚。
“命令她留在安全区等候支援。”Krueger的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力与自责,“我们和敌方正面对上了,来不及撤离,Keegan去更换狙击点位支援了,谁能想到,她胆子大到私自冲上前线。”
他的视线落在你满身伤痕的身上,看着那件被鲜血浸透、被硝烟熏黑的作训服,看着你左臂里的惨不忍睹的伤口,看着锁骨处那道延伸至领口的深长刀伤,终究是偏过头去,再也不忍心多看一眼。
Ghost依旧沉默,只是死死盯着医疗兵为你清创的动作,当镊子探入伤口边缘的瞬间,你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哑痛哼。
他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猛地停住,这短短的一步,仿佛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是不顾一切的狂奔,是将所有都抛之脑后的慌乱。
Keegan几乎是冲至近前,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掐着喉咙跑完了八百米,他粗暴地卸下身上的狙击装备,枪带卡在肩扣上便直接蛮力扯开,金属搭扣崩飞砸在地上,他却连一眼都未曾留意。
他快步蹲下身,目光落在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着你如同从冰水中捞出般苍白的面容,看着左臂不断渗血的弹孔,看着身上被碘伏染成深褐色、与皮肉粘连的细密划伤,他蹲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随后,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你那只未曾受伤的手,你的指尖冰凉刺骨,指节还维持着握刀时僵硬蜷曲的姿势,他一根一根耐心地掰开你的手指,将你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手心里。
“别怕,Kid。”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几乎被直升机的轰鸣淹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了。”
医疗兵开始为你取弹,镊子探入伤口的刹那,剧痛让你猛地弹起身体,齿缝间漏出破碎的闷哼,那是将尖叫硬生生咽回腹中后,仅剩的痛苦宣泄。
Keegan的指节骤然收紧,抬眼看向医疗兵,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麻药打了吗?”
“打了,剂量足够,可她的伤口应激反应太强……”
话音未落,Keegan便直接从医疗兵手中接过镊子与止血钳,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藏着无人敢违抗的威严:“按住她。”
两名医疗兵不敢迟疑,一人按住你的左肩,一人压住你的双腿。
Keegan低下头,专注地为你取弹,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利落得如同拆解致命的炸弹,却又轻得小心翼翼,生怕再给你增添半分痛苦。镊子稳稳夹住变形的弹头,缓缓向外抽出,剧痛让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你紧闭的眼角滑落。
“Kid。”
Keegan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声音稳得如同在瞄准镜后播报风速与弹道,稳得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动摇,可他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心疼。
“别怕,别怕,我来了,你平安了。”
子弹被成功取出,落入不锈钢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Ghost盯着那颗沾血的弹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明知道她倔的要死,就不该把她留在安全区。”
他垂眸望着你紧蹙的眉心,望着你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浓浓的后怕:“这次算她幸运,下次呢?”
无人应答,现场只剩下医疗兵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另一名医疗兵试图剥离你身上与血肉粘连的作训服内衬,布料与血痂紧紧绞在一起,每提起一寸,你都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医疗兵终究是下不去手,抬头看向Ghost,寻求指示。
Ghost走上前,缓缓蹲下身,从医疗兵手中接过生理盐水与止血钳,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来。”
Krueger也沉默地挤到担架另一侧,单膝跪地,三个人,挤在这方寸担架旁,将你牢牢护在中间。
生理盐水一点点浸润干涸的血痂,坚硬的布料慢慢软化,从死死粘连的伤口上轻轻剥离,每揭起一寸,昏迷中的你都会轻轻颤抖,那是不受神经控制的本能反应,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Ghost的动作渐渐放缓,放下止血钳,改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指腹,一点一点轻柔地蹭开粘连的衣料,温柔得与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即便依旧深陷昏迷,也仿佛感受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
Keegan缝完最后一针,利落剪断线头,抬眼望向你,看着你即便昏睡也未曾舒展的眉心,看着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紧咬的下唇,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你眉间的竖纹,一下,又一下,却始终无法抚平那道因痛苦而生的褶皱。
剧痛让你在昏迷中本能地挣扎,肩膀向内蜷缩,双腿想要蜷起,慌乱的手胡乱抓着,紧紧攥住Keegan的手腕、还有Ghost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在硝烟之中。
“疼……”
你只发出这一个微弱的音节,轻得如同风中残絮,险些被直升机的轰鸣吞没,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了这声细碎的呻吟。
Keegan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低下头,用覆面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快了,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最先席卷而来的是绵长的钝痛,并非尖锐刺骨的剧痛,而是从肩胛深处层层蔓延开来的酸胀,仿佛骨头里塞了一团浸满盐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将疼痛挤遍整条手臂。
你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便轻轻覆了上来,稳稳遮住你的双眼,将所有刺眼的光线与血腥的画面一同挡在外面。
是Keegan。
“别看Kid。”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话,安心睡。”
他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你的眼睛捂得更紧,生怕你挣扎睁眼,看见那些让人心慌的伤口与器械。
你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在他一遍又一遍低沉温柔的安抚里,疲惫与疼痛一同涌来,意识再次沉沉下坠,重新陷入昏睡。
一旁的Krueger沉默地接过医疗兵手中的缝合针,指尖稳而轻,动作快而细,尽可能缩短你痛苦的时间。
整个过程,你再没有醒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医疗器械细微的碰撞声,和几人压抑而沉重的呼吸。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药香,并非野战医院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带着草本清苦的温润气息,貌似是Ghost之前给你用过的那个特效药。
你尝试小幅度环顾周围,貌似是自己熟悉的房间,窗帘紧闭,只从边缘漏进一线昏黄的暮色,在墙上拉出一道柔和的细长光斑。
你轻轻动了动左肩,钝痛依旧清晰,却早已没有手术台上撕心裂肺的剧痛,是被妥善控制、正在慢慢愈合的痛感。低头望去,肩上的绷带已经更换,缠绕得整整齐齐,边角服帖平整,绝非自己潦草的手法能做到。
你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无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你便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氛围,不是气味,而是几道沉沉的视线,带着压抑的怒火,藏着深切的心疼,直直落在你的身上。
你缓缓转过头,床尾的景象让你瞬间垂落眼眸,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心虚地低下了头。
Ghost抱臂倚在门框上,焦糖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你,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压;Keegan靠在窗边,侧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那份沉沉的担忧;König站在衣柜旁,高大的身形几乎塞满了整个角落,蓝眼睛里满是不忍;Krueger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Zimo站在最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看似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没有人先开口,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
你发誓这低气压真的差点让你哭出来。
许久,Zimo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汇报任务简报,眼神里却满是认真:“妹儿,子弹不长眼,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不听指挥,是战场上最大的忌讳。我知道他们把你留在安全区,你心里不甘,可你必须留在那里,因为我们有把握活着回来,而且你需要在安全区等待……”
“我也有把握,把握我自己活着……”你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谁不是从实战里一点点积累经验的?你们又没有超能力,凭什么保证自己次次都能平安无事?而且我是医疗兵,我既然去了就该履行职责不是吗……”
你的每句话,尾音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后怕,是害怕失去,是担心他们身陷险境,而自己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
就在这时,Ghost开口了,声音没有抬高,甚至压得异常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的怒火。
“谁让你上前线的?命令你留在后勤,听不懂人话?你在犟什么?”
你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还未出口,便被他冰冷的声音打断。
“我不管你是想救人,还是想当什么英雄。”Ghost一步步走向床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垂眸死死盯着你,“战场上,命令就是命令,你擅自离队,冲入交火区,这叫违抗军令。”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你满身的绷带与缝合的伤口上,语气愈发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心疼:“你以为你是在帮忙?你是在添乱,你要是死在那里,谁来为你收尸?谁告诉你医疗兵一定要去前线治疗了?要不是幸运以你的本事已经死在那里了知道吗!”
你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不是伤口的痛,而是心底的酸涩与委屈。
“你那么担心他们,那我告诉你,你的行为,只会让他们因为分心找你,而不顾自身安危,死在战场上。”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你的心上。你望着Ghost那双永远冷硬、仿佛无坚不摧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看见了一丝深藏的恐惧,那是害怕失去你的恐惧,是被他拼命压在心底,却终究泄露出来的软肋。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我压下了所有责罚,不会送你上军事法庭,不会记任何处分,谅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且才来基地半年多,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你给我听清楚,再有下次,我不会再保你,我会亲自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你,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深深钉进你的心底:“然后,你要么离开基地,要么去往任何地方,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把你留在身边,别逼我,别逼我们,把你彻底推开。”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是缓缓滴落,而是汹涌而出,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害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房间里无人说话,其他人都默默移开视线,König垂着头,Krueger盯着地板,口中的烟早已被咬扁,Keegan依旧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