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到底属于哪一方?
你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一部分实话,141的地位摆在那儿进去之后确实比普通医疗兵高出一截,那几个人确实能保护你,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阿列克谢便挑了挑眉,他靠在栏杆上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点玩味:“原来YN姐喜欢的是这个。”他说着那双眼睛在你脸上转了一圈,那一眼里有点审视有点了然还有点什么别的,他笑着说,“权吗?靠山?保护伞?”
你侧过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你便也笑了笑得坦然笑得没心没肺,你说:“谁不喜欢呢?”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有靠山总比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阿列克谢看着你忽然就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点欣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他说:“行,姐姐这话说得实在,我喜欢。”他说喜欢的时候目光在你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靶场语气又恢复成那副闲聊的模样,“不过姐姐,靠山这东西,有时候也靠不住,不如多找几个,万一哪天这座山塌了,还有别的山可以靠,你说是不是?”
你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就那么不到一秒的停顿,然后你继续低着头装子弹,手指推着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咔哒咔哒的响声在你们之间一下一下地响着,你没有抬头声音随意得像是在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笑:“哈,怎么,难道靠你吗?到时候如果哪天我犯点什么错误,你陪我一块儿罚站?”
你说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在打趣,可你垂着的眼睫下面目光沉得厉害,你不知道他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藏着别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你只知道刚才那句话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你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钝痛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不管怎么样,你不会让他们倒下的。
阿列克谢便也笑了,他靠在栏杆上阳光落了他满身,那笑容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无害,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很淡,淡得像是你的错觉,他说:“也不是不行啊。”他说着歪了歪头看你,那双眼睛弯起来,“姐姐要是愿意,我倒是不介意当个备选。”
他说备选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可那双眼睛在你脸上转了一圈,那一眼里有打量有了然还有一种你读不懂的东西,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对吧?”他说着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得很,“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往心里去。”
你没说话,你把最后一个子弹推进弹夹,咔哒一声响得很脆,你抬起头看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说:“随口一说?”你顿了顿把手里的弹夹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随口一说说得还挺多的。”
阿列克谢便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点被戳穿的坦然又带着点无所谓的洒脱,他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近了一步,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味道,他就那样低头看着你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姐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话都随口说的。”
你垂下眼盯着手里的枪脑子里乱得很,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谁都能靠得住的,他在暗示什么,他知道什么,还有那句“也不是不行”和“当个备选”,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到底是谁的人,谢菲尔德的还是马卡洛夫的,又或者是谁的都不是,你想起他刚才说那些话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明明还是那么干净清澈可你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层清澈底下你看不透。
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也是万丈深渊,谢菲尔德已经来了,距离那一天不远了,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你什么都做不了,而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人,他在试探你他在拉拢你他在给你递绳子,可那绳子是救命的还是勒脖子的你不知道。
阿列克谢看了你一会儿,见你沉默不开口,他又靠回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目光落在远处的靶场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姐姐,明天周三,我记得你的训练表上有近身格斗吧?”
你侧头看他,他对上你的视线笑起来露出一点白牙:“我明天下午也有事去训练场那边,到时候去找你啊,给你带点好吃的,食堂新出的那个巧克力曲奇,怎么样,我记着你好像吃巧克力的。”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得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关心你的朋友,只是恰好注意到你今天脸色不好,只是恰好话多了些只是恰好问到了那些让你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看着他,他冲你笑笑容干净又灿烂,你垂下眼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旁边的桌上:“随便你。”你转身往靶场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脊背绷得笔直,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背上落得那么轻轻得像是错觉,你没回头,你一直走到靶场门口才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那种阳光一样的温度:“YN姐,明天见啊——”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你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你没说话,你想起昨天擂台上他那个动作,那可不是靠自己“爬”就能会的东西,你看着他,他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笑着的样子,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亮得你看不清他眼底到底藏着什么。
回到宿舍,直到洗漱完,你几乎一直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
你想起擂台上阿列克谢那个格挡的动作,那不是一个普通新兵能做出来的动作那甚至不是一个普通老兵能做出来的动作,那是一个被特定体系训练过无数次把某种反应刻进骨头里的人在危急时刻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因为Ghost他们用这个动作反制过你,你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回忆后你百分百确定没看错。
可阿列克谢档案上写着的只是一个入伍不到一年,貌似是靠天赋和努力?晋升得快了些的新兵。
你熟知的反派就那么两个,谢菲尔德站在明处权倾一方,马卡洛夫躲在暗处手段狠辣,可眼前这个人呢,他属于什么阵营,他是谢菲尔德埋进基地的眼睛还是马卡洛夫伸进来的手,又或者还有第三股势力是你不知道的。
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瓶边缘,指腹蹭过刚才他碰过的地方,一阵发紧。
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通过你对141做些什么?你估摸Ghost他们之前在发现阿列克谢和你走的近时就已经查过他的底子了,如果真的有异常他估计连继续在基地待着的可能性都没有,但以现在他有恃无恐的样子来看,他的“靠山”挺硬。
你叹口气开始在房间溜达。
你想起上午站在操场上看见谢菲尔德的那一刻,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恨意到现在还盘踞在胸腔里散不出去。
你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有多危险,他站在权力顶端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一堆人,141那五个人再强再厉害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你以前隔着屏幕看那些剧情的时候总觉得只要提前知道结局只要够小心就能避开,可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真的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他根本不需要跟你讲道理也不需要给你什么证据,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随便捏造点什么就能让一些人永远闭嘴。
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得发白。你太清楚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那点未卜先知,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你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谁会信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医疗兵,说战区最高指挥官会亲手毁掉自己一手建立的特战队?
你想到141那五个傻大个,想到他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他们信任谢菲尔德把他当成值得尊敬的长官。
你要是现在冲过去告诉他们那个人会背叛你们他们会信吗,他们凭什么信你,你只是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医疗兵,你拿什么跟谢菲尔德的权力和威望抗衡,万一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打草惊蛇,他直接扣个帽子把你也处理了把141那几个人也处理了怎么办,他现在人就在基地里,他随时可以动手,而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但你还是选择等他们回来适当的沟通一下,算是打个预防针吧,毕竟本身就知道自己实力差希望渺茫,还继续憋着闷声干蠢事,怕是只会让他们死更快。
这种无力感压得你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至于,阿列克谢,如果你能摸清他的底细,如果你能反过来利用他呢,这个想法太危险了刚一冒出来就被你自己按下去,与虎谋皮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
可你没有时间了,谢菲尔德已经空降基地那证明距离那一天不远了,你没有大把时间慢慢升官慢慢往上爬,你就算拼了命爬十年二十年也爬不到谢菲尔德那个高度,那个男人手里握着的权力大到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让141彻底消失,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你以前站在上帝视角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剧情需要不过就是反派作恶,可真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你才体会到那种绝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你阻止不了,你知道谁会死可你救不了,你知道真相可你没有办法让任何人相信你。
另一边,基地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齐刷刷站起,座椅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谢菲尔德迈步走进来,他穿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略章密密麻麻排成几排,每一枚都代表着一场战役,一次行动,一段被鲜血浸透的过往。
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几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指尖在光滑的指挥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可整个房间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近期所有境外任务简报,”他开口声音不高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全部拿上来。”
副官立刻上前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手里还端着平板,他把文件在谢菲尔德面前摊开平板递到手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汇报:“报告将军,141小队五名成员已分在别执行任务,现已启动召回程序,预计48小时内返航,截至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谢菲尔德眼皮都没抬,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屏幕上数据闪烁任务进度人员位置作战评估一行行一列列跳动着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符号和数字,他翻了一页文件又翻了一页,副官站在旁边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大气不敢出,谢菲尔德说:“知道了。”就两个字,副官如蒙大赦后退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谢菲尔德开始批阅文件,他拿起笔在页脚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不带一丝犹豫,他翻过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偶尔停顿偶尔直接翻过去,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冷硬没有感情。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呼吸声那些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审完了一摞文件推到手边副官立刻上前把那摞文件拿走换上另一摞,他继续看战备报表训练数据武器装备清单基地人员调动记录,每一份文件他都看得很快可每一份文件他都没有漏过任何一行。
他翻到一份基地人员名册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排列旁边标注着职务军衔入伍时间所属单位,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栏,指尖在光滑的纸页上,轻轻顿了不到半秒,快得连站在身侧的副官都没有察觉。
那一行写着:YN,医疗官,入伍时间……随即他指尖一翻,纸张哗啦一声翻过,没有任何停顿。
副官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注意到,谢菲尔德继续批阅文件继续签字继续翻页,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动作始终没有任何停顿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目光在刚才那一秒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像一个真正的将军那样高效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