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试探
“YN?对吧。”他先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吧。”
“谢谢将军。”你低声道谢,拖着虚浮的脚步挪到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后背的伤口刚碰到椅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你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抠住膝盖的作战裤,将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与后背串联的钝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可脑子里的弦却绷到了极致,普莱斯和你推演了无数遍的说辞,正在脑海里飞速过着。
“任务结束已经五天了,整个基地都以为,你和你的小队一起死在了爆炸里。”谢菲尔德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瓷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能说说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逼问的尖锐,却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向你罩了过来,视线牢牢锁在你的脸上,不放过你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高烧后的虚弱,把那段说辞一字不落的讲述出。
你顿了顿,接着开口,指尖微微收紧:“我没受过地下作战训练,管网里岔路太多,我走了很多冤枉路,反复绕路、迷路,伤口泡在污水里,没多久就发炎了,中途还发了高烧,好几次晕过去,醒了就接着往前爬,全靠管道里的积水撑着,走了估摸有四五天,才从靠近边境的出口爬出来,被巡逻队的兄弟发现了。”
“管网岔路错综复杂,不少路段早就坍塌堵死了,你一个医疗兵,怎么敢往未知的地下走?”谢菲尔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哒哒的声响敲在你的心上,“你说你绕了路,具体是哪一段?绕了多久?高烧的时候,你又是怎么保持意识,确认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他的问题越来越细,每一句都戳在最容易露馅的细节上,正是普莱斯这几天反复给你特训、模拟了上百遍的盘问。
你没有丝毫慌乱,顺着他的问题,把管网的路线、岔路的位置、坍塌的路段、甚至高烧时靠着管道水流方向判断路线的细节,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节点都和图纸上的标记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
可你心里清楚,谢菲尔德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你的脸,那目光像要穿透你的皮肉,钻进你的脑子里,看清你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你的手心早就被冷汗浸湿,大腿内侧被你用指甲掐得生疼,全靠这持续的痛感压下眩晕,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连眨眼的频率都控制得和平时一样,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所有细节问完,你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谢菲尔德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盯着你。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耳鸣声越来越重,眼前一阵阵发黑,掐着大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就泄了心底的慌。
终于,他停下了敲桌面的动作,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台灯的光,浓重的阴影瞬间将你整个人罩住,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绕着你的椅子慢慢走,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轻,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你的心上,最后停在了你的身后。
你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的伤口因为紧张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后背渗血的作战服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两秒后,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低沉得像耳语,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方便让我看下你的伤口吗?医疗站大部分医护都被调去边境支援了,短时间没人能赶过来,141的那群小子现在还在训练场,等我看完,再告诉他们你活着的喜讯。”
你的大脑飞速运转,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为什么要亲自看?是怀疑伤口的真实性?还是什么,可你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没有任何理由违抗他的要求,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不过两秒,你就稳住了心神,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只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将军请便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匕首出鞘的清脆声响,寒光在你眼前一闪而过。
你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却没有动,任由他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了你后背作战服的布料,刀锋擦过你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让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衣服被划开一道不是很长的口子,后背的伤口尽数暴露在他眼前。
原本规整的缝合结痂被莱拉处理得毛躁翻卷,边缘渗着新鲜的血珠,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还有被污水浸泡过的泛白痕迹,发炎的状态真实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完全就是在恶劣环境里拖了四五天、只能自行处理的样子。
他没说话,又绕回你的面前,看着你身上渗血的地方,匕首一转,轻轻挑开了你大臂的作战服袖子,那里还有一道爆炸时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同样是红肿发炎、结痂毛躁的状态。他盯着伤口看了足足十几秒,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才缓缓收回匕首,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端起咖啡杯,看着你,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意味的笑,语气平平:“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好好养伤吧,运气很不错,那种情况都能活下来,而且他们为了你,可真是豁得出去呢。”
你不敢多问,也不敢接话,多说多错,只能垂着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将军关心。”
你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起身太急,眼前瞬间一黑,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你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进贴身的口袋,掏出了几枚沾着斑驳血迹与硝烟痕迹的身份牌,那是这次任务里牺牲的队友的。
你走到办公桌前,弯腰将身份牌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牌碰到实木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你抬眼,直直对上谢菲尔德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军人的郑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与哀恸,一字一句地说:“劳烦将军,送他们回家。”
说完,你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脚步虽然虚浮,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合上了门板。
门关上的瞬间,你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大半,后背的冷汗早就把作战服浸得湿透,你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软,差点顺着墙滑下去。
办公室里,谢菲尔德看着桌上那五枚带着血迹的身份牌,指尖轻轻敲了敲牌面,又抬眼看向紧闭的大门,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我。立刻去核对几天前那次任务,爆炸点的入口、沿途的岔路、坍塌点,每一个细节都给我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另外,查她这五天所有可能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全部彻查。”
你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下了指挥部的楼梯。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厉害,你下意识地眯起眼,低烧让你的视线越来越花,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干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伤口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几乎要将你吞噬。
路过的士兵看到你,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这几天,整个基地都传遍了,141特遣队的女医疗兵YN,在边境任务里全队覆没,任务点被烈性炸药炸成了焦土,连尸骨都找不到。
可现在,这个“已经死了”的人,正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走在基地的主干道上。
有反应快的士兵,愣了几秒之后,立刻转身疯了一样往训练场的方向跑,边跑边喊着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去给141的人报信。
你没心思管周围的目光与议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宿舍,见到他们。你扶着墙,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抖得不成样子的呼喊,穿过风,直直撞进你的耳朵里:
“YN?!”
你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个带着熟悉的松木与硝烟气息的怀抱紧紧裹住了。
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你揉进骨血里,却在碰到你后背的瞬间,猛地收了力,改成小心翼翼地圈着你的肩膀,生怕稍微用一点力,就把你碰碎了。
是Keegan。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你,积攒了整整六天的恐惧、疼痛、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冲破了堤坝。你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连站都站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Keegan抱着你的手一直在抖,下巴抵在你的发顶,滚烫的呼吸落在你的头发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确认你真的在这里,真的活着:“kid……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你从来没听过的颤抖与破碎。
平时的Keegan,永远是冷静的、沉默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永远能在最乱的局面里稳住心神,可现在,他抱着你,浑身都在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唯一的珍宝。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刚从训练场下来,浑身是汗,正准备开车再去任务点周边找一遍。
这五天,他把那片被炸成焦土的区域翻了不下二十遍,手指被碎石磨得全是血口,却连一点你的痕迹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劝他接受现实,可他不信,他总觉得你还活着,总觉得你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然后就有个士兵疯了一样冲过来,撞在训练场的铁丝网上,对着他大喊:“Keegan中士!YN中尉!回来了!YN长官回来了!在指挥部楼下!”
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五天,他听了太多次误报,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赶过去,每一次都是空欢喜,每一次都把他往更深的地狱里推。
可下一秒,他还是疯了一样冲了出去,路上撞到了好几个士兵,连道歉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直到他远远看到你的身影,瘦了一大圈,浑身是伤,狼狈地扶着墙站着,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猛地炸开,铺天盖地的狂喜、后怕、心疼,瞬间将他淹没。他跑过去的脚步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摔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你一点,低头看着你。你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全是小口子,脸上还有细碎的擦伤,眼睛里全是水汽,整个人烫得吓人。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对不起……对不起kid,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一张嘴就哭出了声,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立刻慌了,抬起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给你擦眼泪,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碰就碎的玻璃,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别哭别哭,没事了,你回来了,没事了,我在呢。”
他能感觉到你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立刻转过身,半蹲在你面前,回头看你,眼眶还是红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Kid,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愣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哄劝:“听话,你身上有伤,走不了路,我背你回宿舍,不会碰到你的伤口的。”
你小心翼翼地趴到他的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了六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背着你,起身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扯到你的伤口,脚步稳得不行,一步步往宿舍区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全然不在意,只低头对着你说话,声音放得很柔,怕吓到你:“kid,困了就睡一会儿,到宿舍我叫你。”
你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蹭在他的作战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回来了,我终于回到他们身边了。
而训练场里,在听到消息后,Krueger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Zimo整个人僵在原地,König手里的水壶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耳欲聋的狂喜,下一秒,同时转身,疯了一样往宿舍区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