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们的小姑娘回来了
宿舍区的林荫道被午后的阳光切得斑驳,Keegan的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刻意避开了路面的碎石与凹陷,生怕半点颠簸扯到你后背的伤口。
你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脸颊贴着他作战服温热的布料,松木混着硝烟的熟悉气息裹着你,像一张最安心的网,把六天来管道里的黑暗、阴冷、绝望全都隔绝在外。
低烧带来的眩晕感还在一阵阵往上涌,可你不敢闭眼,总怕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管网,四周只有污水滴落的声响,还有无边无际的孤独,虽然你只是在里面待了短短的一天,但属实不太好受。
你的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脖子,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领口的布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梦境。
“汪!汪汪!”
一声急促又带着委屈的犬吠突然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一道棕黑色的影子像箭一样冲了过来,在离你们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是Bond。
它此刻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呜咽声,围着Keegan的脚边不停打转,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蹭着你垂下来的手背,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你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你真的回来了,真的还活着。
这五天,它跟着他们四个把爆炸区翻了一遍又一遍,鼻子被硝烟和焦土熏得通红,爪子磨出了血口,却连你半点气息都没找到。
它每天晚上都趴在你宿舍的门口,不肯回窝,谁叫都不动,就那么守着,等着它的小主人回来。
“好了Bond,别闹,她身上有伤。”Keegan的声音放得很柔,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反而加快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的你浑身滚烫,那惊人的体温透过两层作战服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Bond立刻就安静了,乖乖地跟在旁边,一步不离,时不时抬头看你一眼,喉咙里还是带着委屈的小声哼哼。
宿舍大门就在眼前,Keegan抬脚推开虚掩的门,Bond率先窜了进去,在客厅里绕着圈跑,又停下来抬头对着楼梯口叫了两声,像是在宣告喜讯。
Keegan背着你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你的房间门口,他用膝盖轻轻顶开了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你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书桌上还放着你没看完的医疗手册,页脚夹着你常用的发圈,旁边是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上还贴着你画的小笑脸。
衣柜门半开着,露出你挂在里面的常服和几件休闲的卫衣,床上的被子还是你走之前铺好的样子,连你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润唇膏,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五天,没有任何人动过你房间里的东西。他们都固执地守着原样,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你总会回来的,总会回到这个属于你的小房间里。
Keegan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他慢慢蹲下身,先让你的脚尖稳稳沾到地面,再用一只手牢牢托着你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你的后背,一点点把你放下来,让你侧躺在床上,全程避开了你后背的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琉璃制品。
刚把你放稳,他就直起身,转身要往门外走:“Kid,你躺着别动,我去隔壁拿药箱,给你换个药,不然伤口感染会更严重。”
他的话音还没落,你的手就猛地伸了出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手很烫,没什么力气,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作战服的布料里,嵌进他的皮肉里。
离开他们出事后的这几天,你感觉心像是缺了一块,可现在你抓到了实实在在的温度,抓到了能让你安心的人。
你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你就会再次跌回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Keegan猛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你。
他黑色的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永远冷静、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他立刻蹲下身,另一只手覆在你的手上,掌心的温度裹着你冰凉的指尖,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像在哄小孩:“Kid,乖,我不走远,就在隔壁房间,两步路就回来,好不好?给你换了药,伤口就不疼了。”
你摇了摇头,攥着他的手反而更紧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我好饿,Keegan。”
你对你背上的伤口还是有数的,看着恐怖而已。
话音刚落,你的肚子就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瞬间就僵住了,耳朵尖唰地一下红了个透,本来还绷着的情绪一下子破了功,窘迫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连眼眶都热了。
这几天吃饭基本都和普莱斯他们一起,但其实你压根就没怎么吃,早就饿得胃里反酸,只是之前神经一直绷着,没空想这些,现在一放松,饥饿感就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Keegan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酸涩和心疼慢慢化开,掺了点藏不住的笑意,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你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得怕碰疼你:“是我不好,我们Kid饿了这么久,我居然都忘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你身上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和污渍的作战服,又看了看身下的床单,眉峰微微拧起,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这样,我先去楼下给你弄点吃的,清淡的粥,好不好?等吃完了,我抱你去我房间换药,你这衣服太脏了,上面全是污水和细菌,这床单也沾了污渍,直接睡在这里,伤口很容易二次感染,听话。”
他太清楚了,你后背的伤口已经在污水里泡了四五天,发炎红肿得厉害,哪怕一点点细菌,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的房间每天都有打扫,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你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藏不住的心疼,乖乖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却还是勾着他的袖口,舍不得放。
Keegan的喉结滚了滚,他慢慢抬手,将脸上的黑色覆面向上拉起半截,只露出线条干净的嘴唇和下颌。
下颌依旧绷得很紧,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到遮不住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牢牢地锁着你,里面全是你的影子。
他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你后背的伤口,一手撑在你脸侧的枕头上,低头,轻轻吻上了你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没有半分逾矩的急切,只有满满的眷恋和失而复得的珍重,他的嘴唇有点凉,却带着让你安心的温度,轻轻蹭过你干裂的唇瓣,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一触即分,他却没立刻起身,额头抵着你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洒在你的脸上,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才直起身,重新拉好覆面,深深看了你一眼,转身拉开了房门。
房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冲力就从门外撞了过来,Keegan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牢牢扶住门框才站稳,抬头就看到三个气喘吁吁的人堵在门口,像三座小山一样,把门口的光线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跑在最前面的是Zimo,他作战服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着,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军用水壶,头发乱得像鸡窝,平日里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人,此刻狼狈得不像话,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床,盯着床上的你。
他旁边是König,他的头盔歪在一边,高大的身子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占满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那双蓝色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像是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
最边上的是Krueger,他的战术手套掉了一只,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节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是这几天搬碎石磨出来的,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有嘴唇在微微发抖,视线像粘在了你的身上一样,挪不开半分。
他们三个从训练场疯了一样冲过来,一路上撞翻了好几个士兵,连道歉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你,确认你真的活着,确认这不是他们这五天来做了无数次的、醒过来就只剩空荡的美梦。
可真的站在门口,真的看到你活生生地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他们,眼睛里带着水汽,他们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钉在原地,迈不动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太不真实了。
这五天,整个基地的人都在说,141的女医疗兵YN,在爆炸里尸骨无存,连个能收殓的残骸都找不到。
谢菲尔德下了命令,宣布任务结束,全队阵亡,让他们接受现实。可他们不肯,他们把那片被炸成焦土的区域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块碎石都搬开,把周边的村镇、树林、管网入口都查了个底朝天,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和绝望回来。
他们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你,见到你笑着叫他们的名字,可一睁眼,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无边无际的死寂。他们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疯掉,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
可现在,你就躺在那里,活生生的,会喘气,会看着他们笑,哪怕浑身是伤,脸色苍白,也是他们这五天来,唯一的光。
Bond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呜呜地叫着,用脑袋蹭他们的腿,像是在提醒他们,这不是梦,你们的小姑娘真的回来了。
Zimo最先回过神来。
他咬了咬牙,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下去,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没两分钟,就拎着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医疗箱冲了上来,箱子沉得很,他拎着却像拎着个空盒子一样,脚步都没晃一下。
这个医疗箱,是这五天来,他们走到哪带到哪的。里面装满了急救用品、特效药、退烧针、纱布,甚至还有水果糖,他们总想着,万一找到你了,万一你受伤了,能第一时间给你处理伤口,能第一时间给你塞一颗糖,告诉你,他们来接你了。
Zimo拎着医疗箱冲进房间,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在了你的身上。
你因为侧躺久了,后背的伤口扯得疼,已经慢慢翻成了趴着的姿势,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着半张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汽。
后背的作战服破破烂烂的,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污渍,还有新鲜渗出来的殷红血珠,破口的地方,能看到红肿发炎的伤口边缘,还有被划得毛躁的纱布。
Zimo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眉峰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他回头,看到König和Krueger还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没好气地抬脚,一人给了他们小腿一脚,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带着平日里的沉稳:“还愣着干什么?在这当门神呢?进来帮忙!杵在门口挡光!”
这一脚,终于把两个人的魂给踹回来了。
Krueger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的,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蹲了下来,视线牢牢地锁在你的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把这梦境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