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治疗
你侧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眼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得厉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声叫他:“Krueger……”
这一声轻飘飘的呼唤,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Krueger的耳边。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了你一样,轻轻握住了你放在床边的手。你的手很烫,很小,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软得不像话,却又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
他立刻收紧手指,和你十指相扣,攥得很紧,很紧,生怕一松手,你就会像这五天梦里的样子,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还是扯出了一个平日里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铺天盖地的心疼:“嗯,我在。我就知道,我们家Schatz是被幸运女神亲过的,命硬得很,怎么可能有事。”
这五天,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句“全军覆没”的通知,他半夜都会把自己关在你的房间里,坐在你的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喉咙发疼,抽到眼前发黑,也不肯停下来。
所有人都劝他接受现实,可他不肯,他说,那个傻丫头那么怕黑,那么怕疼,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他不能放弃。
现在,他终于握住了你的手,终于听到了你叫他的名字,他悬了六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另一边,König也小心翼翼地挤了过来。他半跪在床边,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局促地缩着身子,生怕碰坏了床,更怕碰坏了你。
他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全是水汽,红血丝爬满了眼白,看着你的样子,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你又侧过头,看向他,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和委屈,心里更酸了,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König,我回来了。”
König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看着你碰着他胳膊的手,又抬头看着你的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有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他慢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背,像碰什么易碎品一样,确认你是真的,是热的,是活着的,才敢用掌心裹住你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颤抖:“欢迎回来,Liebling……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这五天,跟着Keegan一起,把爆炸区周边的所有能藏身的洞口或者土坑翻了个遍,他个子高,在狭窄的洞口钻来钻去,身上被划得到处是伤口,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只想着,万一你就在哪个管道里,等着他去救你。
他每天晚上都在祈祷,祈祷他的爱人能平平安安的,祈祷神明能把你还给她,哪怕用他的什么去换,都愿意。
现在,他的祈祷应验了,他的小姑娘,真的回来了。
“好啦,你们一个个的,都苦着个脸干什么?”你看着他们三个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故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声音哑着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胳膊腿都在,就是蹭破了点皮,没事的,别都跟要哭了一样啊,多丢人。”
说着,你就慢慢给他们讲起了这几天的经历,就是你对着谢菲尔德说的那套说辞,爆炸的时候你被气浪掀进了管网入口,和小队失去了联系,只能顺着管道往前走,管网里岔路太多,你没有地下作战经验,走了很多冤枉路,伤口泡在污水里发炎,发了高烧,好几次晕过去,全靠管道里的积水撑着,走了四五天,才从边境的出口爬出来,被巡逻队发现了。
你说得很平静,把那些黑暗里的恐惧、疼痛、绝望,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可手指却在被子里,悄悄攥紧了,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虚。
你骗了他们。
你答应了普莱斯,你不能食言,毕竟他们这样做肯定有原因。
你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生怕他们从你的眼神里,看出半点破绽。
“好了,别说了,妹儿。”
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Zimo打断了。他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了医疗箱,里面的器械摆得整整齐齐。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浓浓的自责,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不用再说了,我们都知道了,让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你伤口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他的眉峰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是我们不好,撤离的时候,应该再仔细排查一遍的,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说着,他给Krueger使了个眼色。
Krueger立刻会意,他松开你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指尖捏住你后背作战服的破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把布料掀起来,想把伤口完整地露出来,方便Zimo处理。
可布料早就被干涸的血迹粘在了结痂的伤口上,哪怕他动作再轻,刚掀起一点,就扯到了新生的皮肉。
“嘶——”你疼得浑身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缩,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别动,Liebling,别怕。”König立刻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暖,轻轻按住你的肩膀,动作却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道,没有半分强迫,只是稳稳地托着你,不让你乱动扯到伤口。他俯下身,在你耳边,用他带着点口音的英语,小声地、温柔地安抚你,“我们再轻一点,很快就好,忍一忍,好不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埋在枕头里,疼得眼泪都把枕巾打湿了,又忍不住想笑,闷声说:“你们三个……这默契……大可不必啊……”
一句话,让三个原本浑身都绷着的男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酸涩和紧张,都化开了一点。是啊,只有你,在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还能想着逗他们笑,还是那个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永远乐观的小姑娘。
Krueger低笑了一声,声音却还是带着心疼,他俯下身,在你耳边小声说:“乖,宝贝,忍一忍,等处理完伤口,你想怎么罚我们都行,好不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牛排,要多大份都给你买,再给你买你最想吃的冰淇淋,巧克力味的,好不好?”
Zimo也放柔了声音,手里拿着生理盐水,一点点浇在粘住伤口的布料上,把血痂泡软:“妹儿,再忍忍,泡软了揭下来就不疼了,处理完伤口,给你打退烧针,烧退了就舒服了。”
König则一直用手轻轻按着你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你的头发,在你耳边,小声地哼起了他家乡的摇篮曲。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点颤抖,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旋律温柔得像晚风,一点点抚平了你伤口的疼痛,还有心里的不安。
生理盐水一点点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泡软了,Krueger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把布料揭了下来,全程没有再扯到你的伤口。后背的伤口完整地露了出来,很长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侧,缝合的线被磨得毛躁翻卷,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周围的皮肤还有被污水浸泡过的泛白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Zimo的眉峰拧得更紧了,手里的动作却依旧稳得不像话,他用碘伏一点点给伤口周围消毒,再用生理盐水把伤口冲洗干净,把里面残留的泥沙和污渍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每一下,他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你,可消毒水碰到破损的皮肉,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你疼得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Krueger一直握着你的手,你疼得狠了,就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在你耳边哄着你,说着等你好了,要带你去做的事,要给你买的东西,分散你的注意力。
König一直陪着你,给你顺气,哼着歌,哪怕你攥着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掐出了红印,他也一动不动,只是温柔地安抚你。
终于,伤口清理干净了,Zimo拿出了总部刚送来的特效药,厚厚的一层,小心翼翼地涂在你的伤口上,这药能促进愈合,还能止疼,涂上去没一会儿,你就感觉到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很多。
“没伤到骨头,就是伤口拖得太久,感染有点严重。”Zimo一边给你缠纱布,一边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安抚的力道,“这个特效药是之前没用完的那瓶,涂上去两三天就能结痂长好,等会给你打一针退烧针,烧退了就舒服了,别担心。”
纱布缠得很平整,松紧刚好,既不会蹭到伤口,也不会影响你翻身,是他练了无数次的手法,以前你出任务受了伤,都是他给你处理的,从来都不会弄疼你。
你乖乖地趴在枕头上,声音哑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好,谢谢哥。”
Zimo揉了揉你的头发,没说话,只是眼里的心疼,怎么都藏不住。
纱布刚缠好,房门还没关严,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带着点呛人的黑烟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你皱着眉,抬手捏住了鼻子,闷声说:“什么东西糊了?怎么这么大味?”
话音刚落,Zimo和König的视线,瞬间就齐刷刷地落在了Krueger身上,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又炸厨房了?
Krueger瞬间就炸毛了,他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提高了音量,一脸“我冤枉”的表情:“喂喂喂!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从训练场一起和你们回来的好不好,从进来就没离开过这个房间半步,连口水都没喝,这锅我可不背!”
他刚说完,脸色突然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慌了,猛地站起身:“糟了!Keegan!”
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起头,抓着Krueger的手,声音都抖了:“Keegan?他去给我弄吃的了!他不会出事了吧?”
Zimo已经率先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往门外冲,走之前丢下一句:“你们在这陪着她,我去看看!”刚跑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好好躺着,别乱动,我们很快回来!”
König也立刻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你一眼,俯下身,轻轻捏了捏你的手,声音温柔:“Liebling,你乖乖躺着,别担心,就算厨房真的炸了二楼的房间也会相对安全,我们去看看就回来,很快的。”
你“……?”
他刚转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折返回来,从他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塞到了你手里,70%的黑巧,里面带着榛子碎。
“给你吃,垫垫肚子。”König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你的影子,“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才转身,快步跟着Zimo冲了下去,楼梯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你和Krueger,还有趴在床边,时不时抬头看看你的B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