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未说出口的执念
而楼下的厨房,早已一片狼藉。
Zimo冲下楼时,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烟,厨房门虚掩着,灶台上的锅被烧得通红,里面的粥早已碳化,化作一团黑炭,滚滚黑烟不断涌出,台面上溅满了凝固的米汤。
Keegan直挺挺地躺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作战服上沾着斑驳的米汤,狼狈不堪。Bond蹲在他身旁,低声呜咽着,用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脸颊,舌头轻轻舔着他的手背,拼尽全力想唤醒主人。
Zimo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指尖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感受到平稳的跳动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朝着门口沉声喊道:“König!过来搭把手!他没事,只是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König大步流星地冲进来,看到地上毫无生气的Keegan,脸色骤变,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他身形高大,力气惊人,抱着Keegan也没多吃力,脚步稳如泰山,生怕一丝晃动都会让他难受。
“一个两个,都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为了找人,连命都不要了。”Zimo跟在身后,看着Keegan苍白憔悴的面容,语气里带着责备,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这六天,他貌似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König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天不亮就去爆炸区翻找,晚上回来,就守在她门口,坐一整夜,一口饭都不吃,他说,万一她回来,看不到人,会担心,害怕。”
Zimo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这六天,他们四人,没有一人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觉。
所有人都告诉他们,你已经葬身火海,尸骨无存,让他们接受现实,可他们五人,像四根拧成一股的绳索,固执地不肯松手,不肯放弃,始终坚信,你还活着,在某个角落,等着他们带你回家。
König将Keegan抱回他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Zimo拿来葡萄糖水,用棉签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又喂了少许,测量体温后确认无大碍,只是过度疲劳与低血糖,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Zimo拍了拍König的肩膀,语气带着疲惫的温柔:“你先上楼休息吧,人已经平安回来了,我们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再这样高强度熬下去,没等她养好伤,我们先垮了,得不偿失。”
König沉默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紧绷终于松懈下来,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Zimo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的食材,随后也走上楼,路过你的房间时,发现房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他微微一怔,瞬间便明白了,你一定是被Krueger带回了他的房间。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却又满是安心,至少你有人陪着,照顾你,挺好,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最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基地最偏僻的禁闭室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
狭小的空间大概十平米,仅有一扇高高在上、巴掌大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狼藉。
地上散落着无数空酒瓶,威士忌、伏特加横七竖八,烟蒂铺满了地面,浓烈的酒精味与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窒息。
Ghost背靠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上,黑色作战服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脸上的骷髅面罩肮脏不堪,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素来冷静刺骨、毫无波澜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浑浊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半死不活地蜷缩着,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的禁闭期还没结束。
他心里隐约清楚,另外四个人多半已经不顾禁闭,偷偷跑出去找你了,其实被关起来的第一天,他也想尽办法出去找过你了,可第二天谢菲尔德便让人传话过来,其他人胡闹,将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是Ghost,是队长,理该起表率作用。
毕竟这事本就是他们违纪在先,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由着他们闹,被基地里的人看在眼里,往后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而更深的原因,他没对任何人说。
他不是不想找,是不敢再找了。
他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愿再抱着那点渺茫的希望,一次次冲进废墟,又一次次被彻骨的失望拖回来。
这些天,他被无尽的自责与绝望吞噬,日夜煎熬。
他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你的模样,在审讯室里,隔着玻璃,你青涩、纯真,眉眼干净,像一束猝不及防闯入黑暗的光,与这个充斥着硝烟、血腥与杀戮的基地格格不入。
再后来你进入基地,执着地想要留在他们身边,主动靠近,主动温暖每一个满身伤痕的人。你就像上帝怜悯他们这些活在地狱里的人,特意送来的一份礼物,纯粹、美好,治愈着他们所有的冰冷与麻木。
他曾对你的靠近充满排斥与抵触,觉得这份美好不该沾染战场的污浊,觉得你终究会离开,觉得你和那些拼了命想靠近他们的女人一样,不过是有所图谋,可日复一日,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你,留意你的喜怒哀乐,记住你的喜好,你的一切,都慢慢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近一个月,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你,你的笑,你的闹,都成了他灰暗生命里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被他亲手弄丢了。
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当初没有强硬驳回你进入任务区域的申请,大不了受点罚而已,恨自己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恨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更恨自己,没能护住你。
他是真不敢出去了……
他怕,怕重蹈当年的覆辙,怕没日没夜地翻找,最后只找到属于你的半枚狗牌,一点残存的遗物,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哐当——”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指节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
可他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肉体的痛楚,远不及心口被生生挖空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空洞到极致的疼,冷风从心口的缺口呼啸而过,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撕裂般难受。
他抓起脚边的酒瓶,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冰冷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眶泛红,可他依旧不肯停下,一口接一口地狂饮。只有沉醉,他才能在梦里见到你,见到你笑着朝他跑来,叫他一声Simon。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以为永远失去的小姑娘,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躺在基地的温暖房间里,睡得安稳。
他更不会知道,你再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他,想要去见他。
天光破晓,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你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便撞进Krueger熟睡的容颜,他睡得很沉,隔着覆面,长长的睫毛垂落,平日里带着痞气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锋芒,多了几分温顺。
你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他为了不让你平躺压到伤口,整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牢牢护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你的腿,将你圈在怀抱里,密不透风。
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发顶,呼吸轻柔,眼下浓重的青黑触目惊心,显而易见,这六天,他熬到了极致。
你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挣脱他的怀抱,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他。
为他盖好被子,凝视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底又软又酸,这几天,他们四个,为了找你,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把自己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房门,温暖的阳光洒满房间,床铺整洁,床单被套是你最喜欢的款式,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想来是König提前为你更换的。
而小小的床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König。
你的床铺对他而言太过狭小,他只能委屈地蜷起长腿,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你平日里最爱的小熊玩偶,睡得昏沉。
他的黑色覆面规整地戴着,只露出闭着的双眼,睫毛纤长,呼吸轻浅,怀里的小熊被抱得死死的。那是你生日时,他们四人一起送你的礼物,你睡觉几乎都抱着。
他抱着小熊,不过是因为上面,残留着最后一丝你的气息。
你的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湿热。你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隔着他的覆面,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König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唤的是你的名字,手臂将小熊抱得更紧了,却依旧没有醒来。
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强忍着眼底的湿意,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再次关好房门,缓缓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郁的粥香与馄饨的鲜香味便扑面而来,勾得你空空的肚子咕咕作响。
楼下餐厅里,Zimo坐在餐桌旁,指尖捏着筷子,怔怔地望着满桌的饭菜发呆。
桌上摆着熬得软糯绵密的小米南瓜粥,滑嫩鲜香的鸡蛋羹,一盘圆滚滚的玉米鲜肉馄饨,还有几碟清爽的小咸菜,全都是你平日里最爱的吃食。饭菜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经反复加热了很多次。
Zimo穿着干净的黑色卫衣,头发梳理得整齐,可眼底浓重的青黑,却掩盖不住这六天的疲惫。他握着筷子,却一口未动,眼神放空,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连你走下楼梯,都未曾察觉。
“哥。”你轻声唤了他一句,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伤口。
Zimo猛地回神,抬头看到你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冲到你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你的胳膊,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责备,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身上还有伤,不好好休养,乱跑什么?”
你被他扶着,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抬头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里暖暖的,也涩涩的:“睡够了,醒了就想下来看看。哥,你也好多天没好好休息了吧,眼底都黑成这样了。”
Zimo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温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你对面,将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你面前:“先喝粥,养胃。我们都习惯了,扛得住,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Keegan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你有些担忧的开口。
Zimo叹了口气“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软糯的温度熨帖了冰冷的肠胃,也暖了心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你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Zimo,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忐忑:“对了哥,哥,我听说……Ghost还在禁闭室里,对不对?”
Zimo舀粥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你,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是。”
“我想去看看他。”你放下勺子,眼神坚定,“我已经平安回来了,我想告诉他,我没事,我好好的。”
Zimo看着你执着的眼神,心底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歉疚,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心疼他,想让他安心,可这件事,我真的爱莫能助。”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们几个能偷溜出去找你,大概率是将军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Ghost不一样,毕竟我们违抗军令,作为141的核心成员,必须以身作则,按军纪执行禁闭,这是规矩,也是将军的底线,所以,他被彻底隔绝了消息,这几天,外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包括你活着回来的消息。”
你闻言,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
也就是说,Ghost到现在,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还在那个黑暗的禁闭室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自责。
一想到他孤零零地待在冰冷的房间里,被绝望包裹,你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得厉害。你看着Zimo,眼底满是恳求:“哥,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Zimo看着你泛红的眼眶,心也软了,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再等等,好不好?等你的伤好一些,等禁闭期满,我第一时间带你去见他,现在将军盯得紧,我们贸然去触碰底线,只会给Ghost带来更大的麻烦。”
你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我等。”
只是,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你而言,都是煎熬。
你多希望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回来了,你没有死,你再也不会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