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难道是幻觉吗

那是一个男人。

他站在二层另一端的走廊里，正侧身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隔着整个主赌厅的宽度，隔着那些烟雾和灯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

那个侧影。

那个站姿。

那个微微侧头的角度。

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那些年一起长大的画面忽然涌上来，像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他教你系鞋带的样子，他背你回家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等你放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的样子。

就是这个角度。

一模一样。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人。

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姿态警惕，他们站在他身边，目光四处扫视，像是在警戒，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动作。

那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你太熟悉了，你每天都能在身边的人身上看到。

他就站在那儿。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劈进你的视线里。

你的手抓紧了面前的玻璃。

手指用力，指节都泛白，那玻璃很凉，凉意从掌心传来，却浇不灭你心里的震惊，你的手指紧紧抓着玻璃边缘，像是要把它捏碎，像是怕自己会站不住。

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下一下，很快，很用力，撞得胸口都在疼。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那心跳声在耳边放大，盖过了音乐，盖过了嘈杂，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三个字

不会的。

不可能。

哥哥？

你眨眨眼睛。

那个身影却早已不见。

就像幻觉一样。

你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用力揉了揉，揉得眼前发花，揉得眼眶发酸，再睁开眼，那个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人，只有灯光，只有烟雾。

没有那个身影。

没有。

你慌了。

你瞬间站不住了，盯着那个方向往楼梯跑。

你的脚步很乱，跌跌撞撞的，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你跑下楼梯，穿过人群，往那个方向冲，有人在旁边说什么，你听不见，有人撞了你一下，你感觉不到，你眼里只有那个方向，只有那个已经空了的角落。

你感觉眼眶酸酸的。

那酸意从眼眶深处涌上来，漫过眼球，热热的，涩涩的，你拼命眨眼睛，想把那股酸意眨回去。不能哭，还没找到，不能哭。

你感觉心口抽的疼。

那疼从心脏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在里面撕扯，疼得你喘不过气来，疼得你脚步都在发软。

可那个地方没有出现那个身影。

你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你看过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身影，都不是。都不是。

你其实都有点不确定那是不是哥哥。

太相似了，至少七八分。

但又不像哥哥。

也许是太累了吧，也许是幻觉吧，也许是自己太想他了，所以看谁都像他。

可是那个轮廓，那个侧影，那个站姿，真的太像了，像得让你心颤，像得让你想哭。

你慌了神甚至没看路。

你站在原地，目光还在四处搜寻，脚步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你撞在了路人身上。

你撞上了一个软软的、肉肉的“墙”。

那是一个胖子，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挺着大大的肚子，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那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粗得像拴狗的链子。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紧身的裙子，化着浓妆，挽着他的胳膊，那裙子短得不能再短，领口低得不能再低。

那胖子被你一撞，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回过头，脸上的肉都在抖，他瞪着你看，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怒气，那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一颤一颤的。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他指着你骂，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他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抖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几颗金牙，那手指差点戳到你脸上，粗短的指头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

他身边的女人也看着你，眼睛里带着不屑，上下打量着你，那目光从你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嘴角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是懵的。那个身影还在你脑海里晃，那个侧影，那个站姿，你什么都听不见，你满脑子只有哥哥。

Zimo眉头一拧。

他站在不远处，刚拿了杯酒的功夫就看不见你了，寻找半天才看到你慌慌张张往楼下跑，还撞在那个胖子身上，他看到那胖子指着你骂，一股怒火烧了起来，看你那样子他慌神了，快步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快，却很稳，穿过人群，几步就走到你身边，他伸手扶着你，把你拉到他身后。

那个胖子本来还想再议论几句。

抬眼时和Zimo对视，看着Zimo的眼睛里全是杀气，很冷，很锐利，像刀子一样，那目光落在那胖子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就那么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那胖子打了个寒颤，这里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他不想惹麻烦。

骂了两句，悻悻离开。

他拉着那女人，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头都不敢回，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只有那几句骂骂咧咧的话还飘在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周围的人也默默散开。

Zimo立刻转身看着你，你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

你快要站不稳了。

你的身体在发抖，像是风中的落叶，脸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个已经什么都没有的方向，那目光空空的。

他抱着你。

他的手臂环在你身后，把你圈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很稳，让你有个依靠。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那心跳声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咚，像是某种安定的节奏。

你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地方，你舍不得移开，好像只要一直看着，他就会再出现。

你抓着Zimo的衣领，抓得很紧，手指都陷进布料里，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像是怕自己会沉下去。

你抬起头，看着Zimo的脸。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你激动得有些讲不出话。

嘴唇在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胸口那股情绪翻涌着，冲撞着，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哥……哥哥……”

你声音发颤。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颤颤的，抖抖的，像是风中的琴弦，很轻，很弱，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又酸了。

Zimo抱着你。

他的手臂收紧，把你抱得更紧，他的手在你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没事了，哥在呢，没事了妹儿，不怕。”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语气，那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像是温暖的水流，慢慢流进你心里，可那水流冲不散你心里的慌乱，冲不散那股又酸又疼的感觉。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你埋在那儿，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可你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侧影。

“我看到……我好像看到哥哥了……”

你声音哑的不像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Zimo浑身一僵，然后他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上扬的弧度很生硬。他看着你，眼睛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是不是看错了妹儿，最近精神压力大，没休息好之类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你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着他的手，往那个角落走，你的手很凉，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在你手里，他没有挣脱，但也没有跟着你走。

你回头看他。

“哥？”

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的眼睛里有疑惑，有不解，你看着他，等着他回答，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回过神来。

他看着你，目光闪了闪，然后他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很勉强，但这次他跟着你走了。

“没事，走，我陪你看看去。”

他说，声音轻轻的。

你拉着他快速来到那个区域。

那个走廊，那个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你站在那儿，四处张望，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只有来来往往的人，只有灯光，只有烟雾。墙上挂着装饰画，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头顶的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你拉住一个经过的服务员，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大概多高，大概什么样子，你描述着那个轮廓，那个侧影，那个站姿。服务员摇摇头，说没见过。

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说谎。

你又问旁边的一些“游客”。

你问那些站在旁边聊天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带着两个保镖，刚才站在这儿。他们都摇头，说没注意。

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看了你一眼，说了句“不好意思没注意”，就挽着同伴的胳膊走了。

没有一个人说见过。

你站在原地。

瞬间感觉心情跌落至谷底。

那感觉像是从高处坠落，一直往下掉，往下掉，没有尽头，胸口空空的，凉凉的，什么都没有，刚才那股冲劲，那股急切，那股期待，全都散掉了。

也是。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哥哥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海上赌场，是豪华游轮，三不管的地带，是那些疯子玩乐的地方，哥哥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你站在那儿，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你看过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身影。都不是。都不是。

Zimo神色复杂地看着你，看着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担心，心疼，还有纠结……

他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点堵。

叹了口气，然后他走上前拉着你，往房间走。

你跟着他走，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脚下踩着地毯，软软的，没有声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那些看不懂的抽象画，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回到房间。

门关上。

Ghost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看到你那副样子。

丢了魂似的。

你的眼睛空空的，没有焦点，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的步子很轻，像是飘着走。整个人像一具空壳，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见过很多人的很多种样子，但这种，让他心里一紧。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怎么了？”

他看着Zimo，声音低低的。

Zimo简单描述。

他说你看到一个人，很像你失踪多年的哥哥，然后你找遍了那个区域，什么都没找到，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但Ghost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东西。

Ghost沉默了一瞬。

“你也去忙吧。”

他看了眼Zimo，然后看向你。

“过来。”

他伸出手。

那手伸在那儿，手掌向上，等着你。

Zimo看了一眼你的背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动作很慢，很疲惫，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你还有些神情恍惚地走向Ghost。

你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你走到他面前，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模糊，但你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你，目光很沉，很稳。

他拉着你。

他的手拉住你的手，轻轻一拉，把你拉进他怀里。你整个人跪坐在他腿上，身体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的腿很结实，坐上去稳稳的。

他的手臂环在你身后。

把你圈在他怀里。

“别乱想了。”

他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低低的，沉沉的，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声音从胸腔传过来，震动着，传到你耳朵里。

“今晚不许任何人去你房间，好好睡觉。”

他的下巴抵在你头顶，说话时声音从胸腔传过来，震动着。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的。

“过度思念有时候会出幻觉，别给自己加更多压力。”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揉你的额头。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按在你额头上，慢慢揉着，那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揉掉，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按在额头上有点粗糙的感觉，却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