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种族歧视?
“好看,真的很好看。”他又说。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他坐在沙发上,默默换了个坐姿。
你转身回试衣间换了第三件。
第三件是红色的。
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看镜子,而是先看了他一眼。
他的视线几乎黏在你身上,从你推开试衣间的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你那件外套,指节泛白,外套的布料被他攥出了几道褶皱。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颜色太艳了,会不会……。”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腿迈出去,两步就到了收银台前面,掏出卡,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店员都愣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接过卡刷了一下。
“你干嘛?”你追过去,拉他的袖子,着急忙慌开口“我还没决定呢!”
“好看。”他说,声音很低,很认真。
他转过头,看着你“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你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句“不好看”,他就会把整个店都买下来。
你试了好多件。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香槟色的,每一件你都试过了。
你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前面,转一个圈,然后说“不好看”,然后回去换下一件。
每一件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都会夸你。
他不懂你说的什么“显黑”、“显胖”、“太短了”、“太长了”。
他只知道他的Liebling站在镜子前面,穿着那些好看的裙子,转着圈,裙摆在腿边飘着,在灯光下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他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女孩,最好看的女孩,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小裙子全买给你。
他觉得你不应该被作战服束缚,你的生活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穿着好看的裙子,好看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犹豫要选哪一件,而不是穿着防弹衣,蹲在掩体后面,计算子弹还剩几发。
就这样,在你试了好多件后,终于选择了几件好看的。
你本来还在犹豫,但König每次观察到你在镜子前面站太久、眉头皱得太深、嘴唇抿得太紧的时候,他都会接过来,转身走去柜台,递出卡,不带一丝犹豫,他知道你这样是喜欢,但是顾虑价格在犹豫。
不得不说,给女人花钱的男人真的好帅。
导购结完款后就很有眼色地带人退到后台,把空间留给你们。
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自己。
裙子很合身,腰线刚好卡在你最细的位置,裙摆垂在脚踝上,在脚面上堆了一小圈。
你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什么都没涂,素面朝天的,和这条裙子完全不配。你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丝绒的,滑滑的,软软的,像摸在一只猫的背上。
“这些一共花了不少钱吧”你开口,“等我的津贴到了转给你。”
你本想要小票的,但每次他都不让你靠近柜台。
每次你走过去想看那个数字的时候,他都会用身体挡住你,或者把卡递过去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把你推开一点点。
“不需要转给我,Liebling。”他站在你身后,你能从镜子里看见他,高大的,沉默的,眼睛亮亮的。
他的手里还提着那些购物袋,五个纸袋,两个鞋盒,摞在他手臂上,像一座小山,但他拿着很轻松,像是拿了一团棉花。
“我说了,我攒了很多钱,这些都会属于你,而且,没有让女人花钱的道理。”
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看着你,和你的目光在镜面里撞在一起,他没有躲开,你也没有。
“可那些都是你辛辛苦苦换来的……”你看着他手里的购物袋,看着那些白色的纸袋上印着的金色logo,看着那些鞋盒上系着的黑色缎带。
那些东西加起来的数字,可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两年的工资,甚至三年的工资。而你身上的这条裙子,可能就是一个人半年的房租,一年的饭钱,两年的交通费。
他蹲下来,蹲在你面前,仰着头看你,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脚边,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你,瞳孔里倒映着你的脸。
“我17岁就去参军了,Liebling。”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想过我会孤独地死去,想过我会牺牲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想过我的名字会被刻在一块没人看的石碑上,想过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记得我。”
“我没想到过会遇见你。”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以我这些年的任务水平,有时参加一次我就能拿将近五百多万,我攒了很多很多,可能都用不完。”
“所以不要有顾虑,好吗?”他的手抬起来,握住你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把你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很高,热热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我爱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感觉鼻子酸酸的,你伸手捂住他的嘴,你的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覆面,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还有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你的掌心里。
“别说了,笨蛋。”你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的眼眶在发酸,你的鼻子在发酸,你的喉咙也在发酸,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泡在醋里的柠檬,从里到外都是酸的。
“如果有机会,别再卖命了。”你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好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亮亮的、认真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
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攒了很多钱,很多很多,多到可能真的用不完。
但你更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每一张钞票背后都有一颗子弹,每一次转账背后都有一场战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他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夜晚。
“而且,五百多万?那么高数额,怕不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吧。”你的声音有些发颤,一般基地派发的任务能拿到十万到三十万左右,你上次差点死亡,结果遇到普莱斯的任务,最后也只拿了六十万……五百多万,你难以想象有多难
“所以我更不能随意挥霍啊……”
你仰起脑袋,盯着天花板,你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热热的,湿湿的,你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的那么淡定。
那些钱,每一分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十七岁,十七岁就去了军队,十七岁就开始拿命换钱。
你光是想到他一个人蹲在某个角落里,吃着冷掉的干粮,擦着枪上的血,看着远处的爆炸,想着“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去”,你的心就疼得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那悲惨的童年呢?他好不容易长大了,从一个瘦弱的、没有饭吃的小孩,长成一个高大的、能扛起一切的战士,但他又要每天活在这种世界里,子弹,爆炸,死亡,背叛,永无止境的黑暗。
你感觉心好痛啊。你爱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命苦,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从黑暗里捞出来的,身上带着伤,心里带着疤,脸上带着面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怕。
你越想越难受,胸口好闷,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进去,堵在那儿,喘不上气,呼不出来,吸不进去。
König立刻站起来把你抱在怀里,他弓着腰,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
“抱歉,不要哭,Liebling。”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张。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一点,又收紧一点,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弄疼你、又能把你抱住的力度。“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不想买就不买了。”
他的手在你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他很自责,他不该讲他的过去,好像吓到你了。
你好几分钟后才缓过神,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好了,没事了。”你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里有一滴没忍住的泪,凉凉的,在你的手背上化开,变成一小片湿痕。“你快抱得我喘不过气了,笨蛋。”
他的耳朵又红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手伸过来,捏了捏你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把你的手整个包住了。
“我下次轻点。”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他想了想,想起Zimo那会走前来他房间叮嘱的话。
Zimo站在他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耳朵有点红,说“带她去弄个造型,别让她自己瞎折腾”。他点了点头,Zimo又补了一句“别让她自己选店,找家好的,贵点没关系,你最好提前查好带她去,以她的性子估摸会犹豫很久都做不了决定。”
König回神,“对了,Liebling,”他拉着你的手,“我带你去做造型吧。”
你反应一秒后笑出声。
“这么细心啊,还知道带我做造型?”你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
König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着。
他拉着你的手准备离开这家店,你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一道黄色身影突然窜到你们面前。
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她的浅棕色卷发被扎成低马尾,在脑后垂着,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手里拿着一身紫色的礼服,衣架从领口穿过去,裙摆叠在她的小臂上,紫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看见你,眯着眼微微一笑。
然后扫过König手里那些纸袋,四个,不,五个,还有两个鞋盒摞在最上面,被他一只手拿着,纸袋的提手勒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YN姐,上午好啊。”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那种开朗的笑,她的目光从纸袋上收回来,落在你脸上。
你默默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你的声音很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甜得发腻的笑,看着她手里那身紫色的礼服,看着她故意放低的姿态。
伊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身紫色的礼服,手指在布料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看起来像是很为难,像是很不好意思。
“可以……可以帮我付一下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的手指在礼服的布料上攥紧了,指节泛白,礼服的面料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我的钱没带够……”
你并没接话。
你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礼服上,又移回来。
“你也去拍卖会?”你问。
“嗯嗯,”她点点头,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发尾从肩膀上甩过去,打在另一边的肩膀上。“有两个名额,我想去见见世面,就申请了和Roman一起去。”
“哦。”你随便嗯了一声,不想多讲话,准备绕开她离开。
König手里提着给你买的东西,摞在他手臂上,像一座小山。
他全程默默注视着你,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他的目光从你脸上滑过去,滑到你转过去的背影上,跟随着你,一刻都没有移开。
伊拉娜慌忙伸手,抓住你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你的手腕上,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贴在你的皮肤上,让你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那姐姐你帮我先付一下好不好?”她的声音更急了,带着一点哭腔,像是一个快要哭了的小孩。“我……我真的没钱……可我很喜欢这个。”
你皱着眉,把手挣脱出来。
这种“热情”真的让你非常厌恶,讨厌这种“我们很熟吗”的错觉,讨厌这种明明不熟却要装得很熟的样子。
你瞥了一眼她手里拿的衣服。
你有印象。
这件紫色的礼服导购给你推荐过,你试裙子的时候,导购从架子上取下来,举在你面前,说“这件很适合您”。你看了一眼,领口开得太低了,低到胸口只有一小片布料遮着,裙摆从大腿根开叉,开得太高了。你当时就皱了一下眉头,说“不用了”,然后转身去看别的。
而且这一件就要几十万,你直接略过了,连价格都没仔细看,只记得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你头皮发麻。
你无语地看着她。
“我也没钱,”你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寒气。“那里全是几万的,款式挺多的,你买完自己找基地报销。”
莫名其妙的疯子,你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你讲完便想拉着König离开。
伊拉娜本就是想来试探你的,毕竟进141是不可能了,谢菲尔德并不打算帮她,Ghost拒绝了很多次她的申请,她只能靠自己用这些手段尝试挑起你和他们之前的矛盾,毕竟任务期限快要到了。
加上,她心底里还是很厌恶华国人的,或者说,歧视,她觉得你不配站在那些人身边,觉得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黄毛丫头,觉得你迟早会被抛弃。
她等的就是那一天。
到时候她都不需要费多大劲,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见你真的要走,她脸上的甜笑慢慢淡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礼服布料,指节泛白,指甲陷进面料里,把紫色的布料掐出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她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从刚才的甜腻变成一种阴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调子。
你听到背后幽幽来了一句。
“姐姐是厌恶我吗?”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放出来的恶意。
她再次攥住你的手腕。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快,比刚才狠,她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扣在你的腕骨上,指甲掐进你的皮肤里,疼了一下。
König一瞬间反应过来压着火想把你拉回来,却被你捏了捏手指制止了,只能低气压的注视着你们。
她贴在你耳边开口,嘴唇几乎碰到你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不就是靠着见不得人的手段引起他们的兴趣吗?”她的气息喷在你的耳朵上,凉凉的,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真当他们爱你呢?等我进141的那一天,你这只黄色的小老鼠等着……”
她的话没说完。
你转过身,手掌张开,手指并拢,掌心朝着她的方向,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线。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