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煎熬的等待
一楼基本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
那些圆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填满的,深色的西装和浅色的晚礼服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慢慢着色的画,桌上那些白色的瓷盘和银色的餐具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水晶杯里的液体颜色各异。
你们这张桌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不算偏,但也不算好,桌上摆着几盘点心。
拍卖房负责人这时上台。
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很考究,肩膀的线条很挺,腰收得很紧,戴着一个全覆盖的白色小脸面具,只露出眼睛的位置两个椭圆形的开口。
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面具的开口里扫过全场。
“欢迎各位嘉宾莅临。”
他的声音从讲台上的麦克风里传出来,被音响放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带着一种很轻的、被处理过的金属质感。
“本次拍卖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四十八件珍稀拍品,涵盖珠宝、腕表、艺术品、稀缺藏品等多个门类,其中有三件,是首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同时,将为各位提供专属服务,私人管家、定制餐饮、VIP休息室、以及……拍卖后的私密交易通道。”
“我们深知,在座的每一位,对隐私的要求都是最高的。”
“所以,本场拍卖会的所有竞拍信息、成交记录、资金流向,均不会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
“竞拍原则很简单,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不设保留价,不设上限,不设任何附加条件。”
他的声音在“不设上限”那四个字上加重了一点。
“祝各位竞拍愉快。”
他微微鞠了一躬,退后一步,然后转身,从侧面的通道走了下去。
你有些紧张地小幅度往四周望了望,扫过那些戴着面具的脸,扫过那些举着酒杯的手,扫过那些空着的椅子。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你压低声音,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你旁边的Zimo能听见。
Zimo在桌下抓住你死死攥着礼服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
“别担心,”他压着嗓子“估计是要花点功夫,主要这里带不了任何通讯设备。”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变深了,像是一道被刻在石头上的裂缝。
König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我去找他们。”他低声道。
他准备起身,刚准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沙的一声。
你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抿了抿嘴,扫视了一眼周围
“我跟你一起。”你开口,抬头和他对视。
König低下头,看着你的手,接着拍了拍你拉着他手腕的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Liebling,别担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很淡的、很快就散了的涟漪。“我很快回来。”
你垂眸,你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开,看着他起身离开。
他的步伐很快,你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个方向只剩下一个端着香槟的服务员,和一对正在低声交谈的男女。
你收回视线。
拍卖师登场了。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
她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放在台面上,目光从面具的开口里扫过全场。
“各位嘉宾,晚上好。”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宣读本次拍卖会的竞拍规则。”
“第一,起拍价。每一件拍品的起拍价,将在该拍品登场时公布。起拍价即为最低出价,低于起拍价的报价无效。”
“第二,加价幅度。每件拍品设有最低加价幅度,将在该拍品登场时同步公布。加价幅度为固定值,不接受低于该幅度的加价。”
嗒。
“第三,竞拍方式……”
讲了将近半小时后,她讲完了,她站直了身体,双手从台面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此外,本次拍卖会设有中场休息,第一场拍卖结束后,将有一小时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届时,各位可以使用游轮的休闲服务。”
她微微鞠了一躬,退后一步,然后转身,走到讲台旁边的位置站定。
你烦躁地随意抓起桌上的拍品介绍册子。那册子是黑色的,封面是皮质的,很软,摸上去像摸在一只猫的背上。
封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LUXURY AUCTION”几个字,字体的边缘很细,很亮,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翻开
Zimo一边拿起桌上的精致点心,一边侧头凑到你脸庞。
他的呼吸喷在你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红酒的果香和一点点薄荷的凉意。
他看着你手里的册子,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去,停在一页上。
“有想要的吗妹儿?”他思考了两秒“这个项链不错啊。”
他的手指点在册子上,指尖按在那张照片的下面,那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大的蓝宝石,蓝得像是被冻住的深海,周围镶着一圈珍珠和碎钻,在照片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蓝色的光。
你张嘴吃下糕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顺着Zimo的视线往下看,看那条项链下面的那行小字
皇家蓝蓝宝石主石,配珍珠碎钻。
起拍价,九百八十万美元。
你愣了几秒,那口刚咽下去的糕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你的食道里,你放下册子,手抬起来,锤了好几下胸口,锤得你的胸骨都在疼。
Zimo慌忙把红酒递到你嘴边,那口酒是凉的,带着果香和一点点单宁的涩,把那口堵住的糕点冲下去了,滑进你的胃里,凉凉的,涩涩的。
你喝了好几口,才把那块糕点咽下去,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的手指攥着册子的边缘,指节泛白,纸页被你攥出了几道褶皱。
你恶狠狠开口“不错啥啊不错,疯了吧这个价格,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好不好,你要敢买,我就不理你了。”
Zimo看你炸毛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连忙双手合十,像是在拜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着,目光从下往上看你,表情很无辜,很乖,像是一个被老师抓住了的小学生。
“好好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哄的意味,很轻,很软,“听乖宝的,你慢点,别又噎着了。”
第一场拍卖开始了。
拍卖师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第一件拍品,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铂金表壳,蓝色珐琅表盘,钻石时标,起拍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举牌。加价。再举牌。再加价。那些号码牌从不同的方向举起来
那把小锤子落在台面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咚”。
……
直到第一场结束,他们四个都没回来。
在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你立马拉着Zimo去周围寻找,Zimo也面色严肃。
一楼很大,你们转悠了两圈,但没看见他们。
基本每个去二楼的楼梯都有人看守。
那些楼梯口站着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耳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你尝试往楼梯口走了两步,距离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你身上了,从你的头顶扫到你的脚踝,又从你的脚踝扫回来,在你的腰间多停了一秒。
根本上不去。
焦头烂额之际,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Krueger。
他从二楼的楼梯口路过,他穿着一身服务员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条尾巴垂下来,在他的胸口轻轻晃着。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银色的,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酒杯,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杯酒。
他的脸上的黑金色面具被换掉了,现在他戴着一个全黑色的全挡脸款式,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差点没认出他。
他路过二楼下一楼的楼梯时,也注意到了你们。
他的目光从你脸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看见了两个不认识的客人。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一侧,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做了一个很隐蔽的手势:需要帮助。
那些手势很快,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你看见了,你的手在Zimo的手臂上捏了一下。
Zimo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拉着你往一边的休息区走。
他把你按在一张沙发上,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的,很软,你的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弹簧吱呀了一声。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你的肩膀两侧,脸凑到你的脸旁边,“我想办法摸上去。”他的声音很低,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等下场拍卖会开始,你也别坐回去了,我们都不在,容易引起怀疑,桌子空着,让他们以为我们离场了就行。”
你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衬衫的布料被你攥出了几道褶。
“嗯,我知道。”你的声音比你想象的要稳。你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墙上的表上。“毕竟刚也离开好几桌。”
你顿了一下,“你如果半小时内没有下来,我会想办法去找你。”
Zimo本想开口阻止,但他看着你的眼睛,看着那双在灯光下亮亮的、很认真的、没有任何犹豫的眼睛。
他知道,以你这个脾性,真想上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注意安全,迫不得已动手就行,我听到动静会来支援。”
他起身看着你,心里默默嘀咕着,他家乖宝可是141的一员,很优秀,不会出事的。
他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你最强大的样子。
她一定不会出事的。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像是安抚自己,然后转身走了。
你目送他离开,算算时间,估计也快开始了。
你随意看了看四周,视线突然被吸引。
你看到了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卷曲着,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翘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伊拉娜?
你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自己都愣了一下,你看了好几眼都不太确定,因为她也戴着面具。
但那件礼服,她居然真买了吗?
世界上多你一个有钱人又会如何呢……
你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她身边的人。
她身边并不是Roman,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西装,剪裁很考究,身边甚至还带着两个保镖。
伊拉娜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手指扣在他的手肘上,身体微微靠着他,姿态很亲昵,像是在宣示什么,她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很甜。
看来看去,总结就是,这个男的老钱味很重。
你看了眼墙上的表,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随意地走了一圈,你的目光从那些休息的人身上扫过去,从一个服务员身上扫过去,从会场里面扫过去。
没有看到Roman。
你对见过几面的人的身形还是有一定记忆的,归功于他们之前对你几乎全方面的训练。
你走了一圈,没有。
你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奈何拍卖已经开始了,那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各位嘉宾,欢迎回来。第二场拍卖会,现在开始。”
你只能先回休息区。
第二场拍卖开始了,拍卖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你能听见一些词“红宝石”、“钻石”、“限量款”、“稀有”。
距离Zimo离开已经将近四十分钟了。
那他为什么还没下来?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时伊拉娜挽着那个男人,正在往楼梯口走,她的头微微侧着,脸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
“先生好像生气了。”她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得很甜,很亮。
那个男人的手在她腰间捏了捏,嘴唇动了一下,“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直接给他弄死了?任务完不成,我也救不了你。”
伊拉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你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离楼梯口有一段距离,但你看到她被那个男人带上去了。
你的血凉了半截。
她为什么要上去?这个男人又是谁?
心里的不安不断放大着,你自然知道他们有那个能力保全自己,你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死。
但你依旧心烦意乱,是直觉,是第六感。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你站起来,尝试走去楼梯口。你的步子很慢,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