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谁会处理脱臼
空气像是静了一拍,他瞳孔轻缩,那双一直像古井一样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猝不及防掀起一丝细碎的波澜,快得像暗夜里划过的流星,旁人根本抓不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顺着眼底,狠狠扎进了心脏最深处。
他掐着你脖子的手指,骤然停住了,连指尖的力道都死死维持在了那一刻,没再往死里收紧,也没有半分松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你纤细的脖颈,皮肤烫得惊人,那根原本疯狂搏动的颈动脉,已经弱得只剩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濒死的蝶,在他掌心里做着最后的扑腾。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你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玻璃软塌塌地滑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在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空气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疯狂地灌进了你的气管、你的肺、你的胸腔。
你开始咳嗽,控制不住的颤抖,那大概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后退了半步,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烦躁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皱着,视线从你脸上移开,落在你脖子上的那圈红痕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化不开的戾气和嫌恶,像真的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冷冷睨着瘫在地上的你。
身边的手下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一张消毒湿巾。
他接过来,垂着眼,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你脖子的手指,指腹反复蹭过指根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皮肤搓破,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沾染上的东西。
“我不杀女人。”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稳得没有波澜。
“不管你是不是老头子的私生女,这张脸,今天确实救了你一命。”
他说“私生女”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快,像是吐一口痰。
他把擦完的湿巾随手扔在地上,抬步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后背随意靠着靠垫,长腿交叠翘在茶几上,指尖夹过手下递来的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一簇火苗,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他薄唇里吐出来,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也遮住了那点还没彻底压下去的怔忡。
“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溢出来,在他的脸前飘着,慢慢散开,和房间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我会让你死无全尸,碎成渣,喂狗,连灰都不剩。”
你扶着身后的玻璃,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摇摇晃晃地撑着墙站起来。
右手腕脱臼的地方一阵阵钻心地疼,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真的想杀了你。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像是在赶一只不小心跑进来的、碍眼的、需要被赶出去的虫子,手指在烟灰缸上弹了一下,烟灰落下来,灰白色的,碎成几小块,落在玻璃的缸底。
你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你,或者说,他的目光正好从烟头上移开,落在了你的方向,你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停了一瞬,然后你移开了。
你默默收回视线,伤心?疑惑?这些不是现在该考虑的,眼下情况先走为妙。
Ghost他们应该已经脱身了,就那俩“骷髅兵”应该不至于打不过,这些人也应该就是普通保镖而已,困不住他们的。
你心里盘算着,一遍小心注视着霍屿川,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一边快步走向门口。
沈时安就站在距离你刚刚被霍屿川掐着的地方的不远处。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咬着烟,眯着眼默默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关门声传来,你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
沈时安才走到霍屿川旁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霍屿川。
“今天什么日子,改做活佛了?”沈时安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罗曼,弯下腰拔出插在他手上的匕首,在他的衣服上把匕首擦干净收好。
霍屿川吐了一口烟,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平静。
“把这个碍事的也扔出去。”他嫌弃的移开视线,瞥了眼半死不活的罗曼。
“看着恶心。”
那两个手下立刻走上前,拔出刀子拖起罗曼,他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抬走,打开门,把他撇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砰的一声,闷闷的,然后门关上了,咔嗒。
霍屿川这时才看了一眼沈时安。
“有时间操心我杀不杀人,不如多想想以你现在的能力,能不能爬上那个位置。”
闻声沈时安的顿时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嘴角。
“迟早是我的。”
这次收获颇丰呢。
……
你刚开门走出去,就听到楼下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和混乱的尖叫声。
那些声音大概是从楼下传来的,枪声,尖叫声,断断续续,听的不太真切。
毕竟这艘游轮上的人都是些三不管地带之类的人。
走私的,贩毒的,洗钱的,卖军火的,各种各样。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带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货币,不同的武器,但他们都遵守同一条规矩,在这条船上,拳头大的说话,枪多的做主,谁的势力大,谁就是规矩。
混乱,开枪,是常有的事。
比如谈合同没谈好,上一秒还客客气气地喝茶,下一秒就把对方打成筛子。
再比如抢一条航线,上一秒还在称兄道弟,下一秒刀子就捅进肋骨缝里了。
不过大家会心照不宣地避开那些危险地方,比如机房,比如油舱,毕竟没人想找死,那些地方也会有多人看守,不管有多大权力都带不了危险武器进去。
所以突如其来的枪战这种很正常。
你刚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再次打开,然后一个不明物体飞了出来。
罗曼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眼睛闭着,嘴唇是白的,脸上全是血,额头的血已经不流了,干了,变成一层暗红色的、亮亮的膜;手掌上的血还在流,顺着他垂着的手指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毯上,洇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们把他撇在地上,像扔垃圾一样,砰的一声,闷闷的,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接着关上门,咔嗒,脚步声远了。
你愣了几秒,看着地上快死了的罗曼,又看了看关着的门。
貌似还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再流会血可以找卷绷带绑一绑去当木乃伊了。
不过送到眼前的目标,而且是丧失了行动能力那一种,哪有不要的道理。
你快速走上前,蹲下来,左看看右看看。
你最后决定把罗曼的裤腰带抽出来给他手绑上。
毕竟你现在右手脱臼了,自己贸然接上的话,你怕把握不好角度二次受伤。
如果这家伙等会醒了,多少有点麻烦,他虽然已经半死不活,但他还是个成年男人,真的打起来还真费点劲。
你蹲下来去解他的裤带扣,指尖因为脱力,好几次都没扣开,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正在这时,距离你大概五米的一侧门开了。
Ghost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刚拿到的破门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上面还沾了点血渍,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消音手枪,准备破门强行救你。
他抬眼,正好撞进了走廊里蹲着的你。
你俩皆是一愣。
你的手还放在罗曼的裤腰带上,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
你默默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一下这诡异的场面:“我可没想对他干什么。”
一开口差点给自己吓一跳,你的声音格外沙哑,甚至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还很疼。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Ghost把手里的破门器随手扔在地上,快步朝你走过来。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你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指印上。
他抬手,手指轻轻拂过那片渗人的青紫色痕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眉峰瞬间拧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好几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燥意,“谁弄的?”
你沉默着没说话,垂着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看你这副样子,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咬了咬牙,把那股差点冲出来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弯腰,单手揪住罗曼的后衣领,像拎只小鸡似的把人提了起来,只丢下一个字:“走。”
你连忙撑着墙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了刚才他出来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的换气系统和窗户都打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里面残留的硝烟味。
Ghost走进去,随手把罗曼扔在墙角,动作利落地抽出绑带,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快速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免得还没等带回去,人死路上了。
你刚踏进房门,就对上了Keegan的视线。
他正靠在桌边擦枪,顺便整理装备,准备和Ghost打配合,抬眼看到你的瞬间,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你脖子上的淤青红痕,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起身快步朝你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Kid?”
你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忙努力扬起一个笑,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我没事,真的。”
被亲哥掐成这样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没事?”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Zimo嘴里叼着根烟,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换的酒保制服,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还有点乱。
他快步走过来,围着你转了两圈,视线在你脖子上的伤扫来扫去,刚才那点痞里痞气的笑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愧疚和心疼。
“都怪哥。”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着你似的,“要不是哥差点中招,耽误了去找你汇合的时间,也不会让你弄成这样。”
你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呛得你喉咙发痒,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你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更红了。
Keegan已经走到你的身后,看你咳嗽连忙拉着你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低着头检查你脖颈的淤青。
“我没事,你少抽点。”你摆了摆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Keegan怀里,任由他检查,然后看着Zimo“咳咳……中招什么?你受伤了?”
Zimo连忙给你拿了一杯温水,看你喝下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你一眼,又往房间里面的大床房方向瞟了一眼,眼神有点闪躲。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隐约能看到门框里面的大床上,躺着个人,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是伊拉娜。
你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开始脑补一些画面。
“我那会上楼没多久,伪装成酒保刚打探完两间房,就撞见她了。”Zimo连忙开口解释,语速快得像放炮,生怕你误会似的,“她慌里慌张跑过来,跟我说看到有人把你打晕拖进房间了,我本来不信,可关乎你的事,我不敢赌,立马就跟着过去了,结果一进那房子,里面就只有我和她,连你的影子都没有,门还被反锁了,没一会她就不对劲了,跟中了邪似的,浑身发烫,往我身上贴……”
他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自在,又急着跟你保证:“我迫不得已,一拳给她打晕了,抓着衣服扔到床上了,我真的半根手指头都没碰她!后来,带他们进来才知道,那房子里被喷了东西,就是那种下三滥的催,情喷雾,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局促,看着你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跟你说:“我这两天鼻炎犯得厉害,鼻子堵得死死的,没闻着味,所以没太中招,妹儿,哥真的没骗你,我绝对没碰她。”
你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碰她。”你顿了顿,想起自己垂着的右手,又抬眼看扫了一眼Zimo和走到茶几前整理手套的Ghost。
“对了,你们谁会处理脱臼。”
Zimo一听这话,脸上的局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快步上前扶住你的胳膊,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托着:“怎么不早说?”
你抿了抿嘴,抬了抬自己的右胳膊,那只手腕正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着,稍微晃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