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没得选
密林里的枪声终于被风揉碎,消散在层层叠叠的枝桠间,只剩弹壳落地的余温,与血腥味缠在腐叶之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余地温存,战场之上,一秒的迟疑,便是满盘皆输的覆灭。
你强压下腰侧弹片撕扯肌肉的锐痛,扯下肩头沉甸甸的医疗背包。
背包带勒进渗血的肩肉,你浑然不觉,指尖攥着背包的硬质提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狠狠塞进Ghost的怀里。
战术背包碰撞在他布满伤痕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止血带、无菌纱布、强效镇痛剂、碘伏消毒棉片,所有能救命的物资,一分不留,全数托付。
作战服的布料被冷汗浸透,黏在撕裂的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翻涌的疼。
你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裹挟着剧痛,语速却快得没有一丝拖沓,每一个字都经过战场千锤百炼的布局,沉稳,决绝,没有半分慌乱:“我没余力帮你处理伤口了。”
顿了顿,你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补充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后手:“那份罪证在拷进DSM硬盘时,我留了后手,额外拷贝了一份。”
话音落下,你抬手探入作战服的内层领口。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链身,那链子很长,贴身藏在衣物之下,一路垂到心口,从未暴露过半分。
指腹摩挲着链端卡着的微型U盘,硬质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小巧,坚硬,却是比性命更重的底牌。
你将项链微微扯出一寸,冷光在昏暗的林影里一闪而逝,随即又迅速塞回衣内,贴紧滚烫的肌肤,与心跳共振。
Ghost黑色面罩下的眉头骤然蹙紧,眉骨处的伤疤因这个动作微微绷紧,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凛冽的焦灼。
他的视线死死锁着你浑身浴血的模样,伸手攥紧了你的手腕,力道沉得像是要将你的骨头捏碎,语气低沉,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跟我一起走。”
你用力摇头,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伤口被拉扯,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份证据绑在一起,是自寻死路,一旦我们被一网打尽,谢菲尔德的罪证就会彻底湮灭,141所有人,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总比你孤身去送死好。”
Ghost的指腹摩挲着你腕间冰凉的皮肤,那是失血过多的温度,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攥着你的力道更紧,半步不退。
他当然知道,两份证据绑在一起代表什么,可他做不到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份选择无疑是痛苦的。
战场之上,他见过无数生死,扛过无数绝境,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恐惧你转身的背影,会成为他此生最后一眼。
你猛地发力,硬生生挣脱了他的掌心,腕间留下几道泛红的指印,与周身的伤痕融为一体,你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没时间了!”
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那些士兵的冰冷躯体、伊莲娜死不瞑目的尸身、散落的枪械与弹壳,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成炼狱的底色。
你收敛了所有情绪,对上他的视线:
“帮我处理一下这些人的尸体,伪造你们阵亡的假象,这样我可以找理由拖延时间。马卡洛夫的部队还在密林外围,他与谢菲尔德本就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绝不可能此刻撤兵。”
你侧耳聆听,周遭的枪声早已彻底沉寂,连残敌的嘶吼都被密林吞噬,心底清楚,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死寂,谢菲尔德的灭口计划,马卡洛夫的渔翁之利,两张大网,早已将这片区域牢牢笼罩。
抬眼望向Ghost,你眼底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丝笃定,那是你能给他的,唯一的安心。
“别担心我,我提前联系过基地,支援已经在路上了,谢菲尔德身居高位,最在意名声,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兜不住舆论,更兜不住基地的质疑。”
谎言出口,心底一片寒凉。
也不算谎言,只是你面对的会是完全的未知数。
你根本不确定,阿列克谢以基地名义调动的那些支援,究竟能不能抵达,就算抵达,也不过是一群没有话语权的普通士兵,根本抗衡不了谢菲尔德豢养多年的影子军团,撑死了,只能拖延片刻的时间,做一场无用的缓冲。
可你不能说。
Krueger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揣着那块记录着滔天罪证的DSM模块,引走了部分追兵,此刻正身陷绝境,九死一生。
那块硬盘是烫手山芋,是谢菲尔德不惜一切代价要销毁的死证,也是141洗刷污名的唯一希望,更是能保命的底牌。
Ghost必须去,必须去接应他,必须保住同袍,保住证据,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你不能成为他的软肋,不能绊住他的脚步。
生死抉择,从来都是孤身赴险。
无论如何,两份证据只要保住一份就能赢,他们的胜算肯定更大一些。
你缓缓俯身,凑近他的身前。
冰冷的骷髅面罩贴着你的额头,金属的凉意穿透布料,触到你滚烫的皮肤,你微微偏头,在他面罩覆盖的额间,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没有缠绵,没有温情,只有决绝的牵挂,无声的托付,战场之上,最沉重的告别。
指尖覆上他攥着枪械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压过了金属的冰凉。
你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眼底执念深重,字字千钧,重若泰山,是嘱托,是祈愿,是生死相隔的约定:“一定要平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不再看他,不再有半分留恋。
转身,提步,朝着林口的方向,全速狂奔。
转身的刹那,你余光瞥见地面的腐叶堆,脚步未停,左臂顺势下探,指尖精准地攥住那枚用作诱饵的军用战术医疗数据终端。
冰冷的工程塑料外壳硌着掌心,你弯腰,指尖飞快扒开层层叠叠的湿腐树叶与松软泥土,将终端狠狠塞进土层之下,随即覆土、踩实,靴底碾平所有痕迹,不留一丝破绽。
腰侧的弹片在狂奔的震荡中彻底撕裂了肌肉,钝痛化作撕心裂肺的锐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匕首,在腹腔里反复搅动。
右臂的贯穿伤被大幅度的动作牵扯,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顺着臂弯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深色的作战服,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之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血花,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色轨迹。
冷汗顺着额角、下颌疯狂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刺骨的林间寒风卷过,吹得浑身发冷,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层层叠叠地压上来,视线阵阵发黑,眼前的林影扭曲晃动,耳鸣声盖过了所有声响,数次脚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碎石上,破皮、渗血,你却凭着一股极致的意志力,死死撑着,没有半分减速,没有一次停顿。
身后,巨石掩体之下。
Ghost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掌心紧紧攥着那把弹药告罄的突击步枪,冰凉的金属枪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你指尖的滚烫温度,挥之不去。
他抬眼,望着你浴血狂奔的决绝背影,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林影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层层枝叶吞噬,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沉的俄语粗骂,裹挟着滔天的焦灼,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没得选。
他不想选……但你帮他做出了选择。
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你能撑住,撑过这场绝境,撑到他们带着证据归来,撑到所有阴谋被撕碎的那一天。
Ghost迅速收敛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恢复了战场之上极致的寒冽与冷静,没有半分杂念。
他俯身,快速搜检着影子军团士兵的尸身,指尖精准地摸出满编弹匣,子弹入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瞬间补满两个主武器弹夹。
他靠在冰冷的巨石上,开始处理伤口,动作粗暴而高效,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止血带狠狠勒进肩臂的伤口,勒断血流,皮肉被挤压得变形,他闷哼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纱布层层缠绕,裹住狰狞的伤口,打结、勒紧,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过数十秒。
伤口处理完毕,他撑着巨石,踉跄着站直身躯。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神经,脚步微微虚浮,可那双露在面罩之外的眼眸,依旧锋利如淬血的利刃,扫过满地尸骸,扫过你消失的方向,扫过密林深处Krueger离去的踪迹,眼底情绪沉厚,只剩赴死的决绝。
他转身,没有回头,踏着满地血污与碎石,折返幽深的密林,循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弹壳与战术脚印,一步一步,奔赴同袍,奔赴绝境,奔赴那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救赎。
而你,依旧在孤身奔命。
剧痛与失血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反复冲刷着濒临崩溃的意识,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周身所有伤口,疼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就在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即将冲出密林林口的那一刻,一道残破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你的视野。
不是追兵,不是援军。
是副官。
那个胸口中弹、失血濒死,靠着一腔怨毒苟延残喘的叛徒。
他根本算不上站立,只是半死不活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整个人如同被揉碎的破布娃娃,狼狈到了极致。
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骨刺破了沾满血污的作战服,森白的骨茬上裹着暗红的血肉,显然是彻底废了。
右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伤口的血早已凝固发黑,绷带硬得如同铁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起皮,沾着暗红的血沫,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淬着毒蛇般的阴鸷与怨毒,死死锁着你的身影,像是濒死的野兽,盯着最后一个猎物。
指间夹着一支劣质的香烟,火星在昏暗的光影里明灭,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狰狞的神情,却遮不住眼底那股不死不休的算计。
你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快于思维。
右臂强忍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抬臂、展臂、瞄准,整套动作连贯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漆黑的枪口,稳稳锁死了副官的心脏,指尖搭在扳机之上,力道紧绷,随时可以击发,了结这个祸患。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前一秒,副官沙哑的声音,裹挟着血沫,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精准地拿捏住了你的软肋,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威胁。
“这里距离撤离点,不到一百米,翻过前面那个陡坡,就是将军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满是拿捏的得意:“你确定要开枪?枪声一响,所有人都会闻声而来,到时候,你杀了我这个‘己方副官’,你觉得,你和141那群叛兵,还有半分辩解的机会吗?”
字字诛心,句句致命。
你眼底的杀意未减,指尖却微微一顿,没有扣下扳机。
他说的是事实。
撤离点近在咫尺,谢菲尔德的影子军团大概已经遍布四周了,枪声会暴露一切,会让你瞬间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会让所有伪装功亏一篑,会让Ghost和Krueger的处境,雪上加霜。
你不能开枪,至少,不能在这里,用枪声了结他。
指尖缓缓移动,轻轻扣下枪械保险,咔哒一声轻响,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林口格外清晰。枪口依旧稳稳对着他,没有半分松懈,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战术警惕,半步不退。
副官自然捕捉到了你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抖着那只尚且能活动的左手,缓缓摸向腰侧的配枪,动作迟缓,却带着刻意的示好。
他拔出手枪,指尖按下弹夹卡扣,空荡的弹夹哐当一声,掉落在你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晃了晃空膛的手枪,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平和,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野兽:“没子弹了。放心,我们不谈生死,谈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