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灭口沿着狄克逊码头展开的巨大吊臂被昏暗的顶灯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河水腥咸的气味。
一道穿着紧身衣的窈窕身影幽灵般掠过锈迹斑斑的钢梁和破碎的门窗，最终滑入主厂房三楼一间还保留着完整玻璃的办公室，轻盈的落在房间中央。
她看了看房间两侧阴影中伫立的四名枪手，又看看站在窗口欣赏夜景的男人，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
“晚上好，罗曼。”
“晚上好，赛琳娜·凯尔小姐。”男人的声音如砂纸摩擦般刺耳。他转过身来，脸上覆着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乌木面具，“你知道我是谁？”
“猫儿的眼睛总能在黑暗中看到些什么。”她的皮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曲线格外引人注目。“你调查过我，我自然也会调查你的底细，西恩尼斯先生。”
“嗯，但是我好奇的是，连警方和那只碍事的蝙蝠都还没追查到我，你……”
“哦，罗曼，因为他们不像猫一样轻盈，而且闲扯可代替不了尾款。”她的语气逐渐变冷，“还有十万美金没付，你最好没忘记这件事。”
“当然。”
黑面具摆了摆手，一个手下提着一个帆布包走上前，打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里面是一叠一叠捆扎整齐的美钞。
“全都是二十美元面额的旧钞，易于隐藏，便于使用。”
“喔，甜心，你可真是贴心。”
赛琳娜盯着他的眼睛，但面具上的眼洞深邃犹如深渊。她觉得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似乎哪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随即向前一步伸出手。
“钱货两讫。那么……再见。”
“等一下，凯尔小姐。”黑面具发出了一声森然的嗤笑，“我最近学会了一个道理。和知道太多秘密的合作伙伴最好永远不要再见……”
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的高处突然亮起数道强光探照灯，将赛琳娜所在的位置照得如同白昼。两侧的手下同时举起加了消音器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赛琳娜全身要害喷吐出火蛇。
生死交关之际，赛琳娜动物般的直觉救了她。在黑面具说出“永远不要”那个词的瞬间，她已然向后凌空跃起，长鞭如毒蛇般甩出，缠住了上方一根裸露的钢梁。
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和皮衣在空中交错而过。赛琳娜荡到墙边，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影如同灵猫般翻上管道系统。子弹追逐着她的脚步在锈蚀的金属管道上叮当作响，溅起阵阵锈尘。
“罗曼，你不仅吝啬，还是个糟糕的舞伴！竟然连一点诚信都没有。”
“诚信？”
黑面具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愉悦，“你只是个用完后就该丢弃的工具，何况你还知道了我的名字！你的尸体会成为我给法尔科内和警察们的下一份礼物！”
“你想把我当成展示品？”赛琳娜冷笑一声，突然挥鞭打向最近的一盏探照灯！
“啪！”
灯罩碎裂，光线暗了一片。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仓库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光影之中。一名黑面具的手下试图爬上管道追击，却被突然甩出的鞭子精准地卷住脚踝，惨叫着摔了下去。
“别让她跑了！”黑面具怒吼着。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赛琳娜挥出鞭子，在昏暗中荡向更高的房梁，奔向最近的窗户。就在她还有几步就能脱离战场的时候，黑面具突然抽出腰间的左轮连开三枪。
电光火石之间，赛琳娜向前猛然扑出，两道灼热的气流擦着她的肋下和腰间呼啸而过，然而第三枪精准的从大腿后侧射入，带起一团血花。
但她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毫不停留的加速撞向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
哗啦——！
玻璃应声粉碎，晶莹的碎片如同骤雨般在空中四散飞溅，映照出仓库内昏黄的灯光和枪手们奔跑追击的凌乱身影。她落在下面的集装箱上，踉跄了一下，朝阴影中跑去。
身后传来黑面具暴怒的咆哮，但这已经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那颗子弹没有伤到骨头，却似乎要把她的血流干，温热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浸透了紧身衣，每一下踩踏都留下暗红的印记。虽然她扎紧了伤口，但离开港口区范围的时候，低处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在眼前仿佛如海浪般起伏波动，脚下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起来。耳边传来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擂鼓般敲打着逐渐模糊的意识。
“赛琳娜，你不会死在这儿的！”
她全身冷汗涔涔，深吸了一口气，甩出长鞭，鞭梢精准地缠住了对面楼顶锈蚀的排水管。她用力一拉，身体随之腾空而起，试图将自己荡向安全的彼岸。但就在指尖距离楼顶边缘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朝着黑暗的街道翻转着急速向下坠去。
失重的感觉吞噬了她。耳边是越来越尖锐的风声，楼角石像鬼狰狞的面目在急剧缩小远去，仿佛正对她露出嘲讽的冷笑。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眼前的光线和声音都在迅速消退，疲惫如紧紧缠绕的毯子将她重重包裹。她闭上了沉重的眼帘，任由身体沉入无尽的坠落。
然而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朦胧之中仿佛有一幅巨大的羽翼从天而降，把她笼罩其间。
就像一个安全又温暖的怀抱。
……
“妈的，你离我远点。”
李杰一脸嫌弃的看着威尔逊，伸手把他推的远远的。“大半夜你从哪儿买的这么恶心的零食？”
“哈，原来你也受不了这个！上次劫囚案的时候就你没吐，我可一直都记着呢！”威尔逊晃晃手里人脑形状的果冻，噗嗤咬了一大口。“我现在一直在锻炼自己的抗性。”
“快滚回去睡觉！”
他把威尔逊赶出鉴证科，关上门对尼格玛说道：“我也没法确定是不是科波特趁机插了一手。”
“从录像上来看肯定不是。上次他来找你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录像上的人模仿他的行动姿态和走路的姿势虽然很像，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的。”
尼格玛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就算真的是他干的，他也没必要自己动手，摄像机拍下的必然不可能是本人，这毫无意义。所以……”
“要么是别人……我猜法尔科内手下其他头目的可能性比黑面具更高……栽赃给他，毕竟听说他上位太快，得罪的人一定不少。要么是他自导自演，故意留下破绽，从而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让你们暂时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他的伤势怎么样？”
“伤势是真的。这帮人倒也没打碎他的肝脏脾脏什么的，医生说裂了一根肋骨，鼻梁骨折，轻微脑震荡，牙还掉了一颗，其他都是皮肉外伤。”
李杰忍不住笑了起来，“毕竟都是法尔科内手下的老牌打手，下手有分寸。“啧啧……”
他用下巴顶着保温杯，想着这个数字，眼睛都放出了红光。“一千两百万啊……妈的，要真是这小子干的……”
“少说也得捞他一半回来！”
“是啊，”尼格玛一边想着，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有了这笔钱，咱们什么也不用愁了。”
李杰一下子站起身，把十指关节按的噼啪作响。
“你说……要不……我也把他吊起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