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谈不拢黑色轿车门依次打开，踏出的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泥水。男人们举着黑伞，迅速在各自的首领周围形成保护圈。雨滴像珍珠一样坠向大地，在伞面上绽放出一朵朵水花。
旧城区旁的尼诺餐厅亮着昏黄的灯光，雨水顺着彩色玻璃窗蜿蜒流下，将窗上镶嵌的圣母像割裂成模糊的碎片。
“我很喜欢这里，虽然我很久没来了，但我永远记得年轻时每天跑来吃意面的情景。”
老式留声机播放着低沉的西西里民谣，空气里弥漫着番茄酱、罗勒和蒜香的暖意。卡迈恩·法尔科内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边，慢条斯理地用银叉卷起一盘海鲜意面。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精致的鹰头领夹，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尽管年过六十，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松，只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皱纹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冽。
“这地方让我想起了老托尼的店。”法尔科内放下酒杯。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可惜，现在的人已经不懂得欣赏传统了。”
“传统是个好东西，卡迈恩阁下，我们都应该尊重它。”
萨尔瓦多·马罗尼抖了抖鞋面上的水，在法尔科内的对面坐下。他壮硕得像头斗牛，穿着紧绷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浓密的胸毛，金表链在灯光下晃动着刺眼的光芒。右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多了三分凶戾。
他伸手抓过一颗牡蛎，把肉剜出来丢倒进嘴里。“火候稍微有些过了，不是吗？”
“火候过了，菜就会焦。”
大腹便便的鲁伯特·索恩在一旁落座，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上，一双小眼睛精明的转动着，花哨的红色西装与餐厅的古典格格不入。“一道焦了的菜，会坏了所有人的胃口。”
“说得没错，先生们。”法尔科内停下了手里的叉子，拿起瓶子倒了三杯红酒，将其中的两杯推给马罗尼和索恩，“不懂得收敛的火苗，必须被及时扑灭。”
“哈？罗马人阁下亲自给我倒酒？如果传出去，外面那些野狗还以为您已经穷途末路了？”马罗尼看着推到面前的杯子，略带讥诮的说道，“卡麦，你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所以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家人。”法尔科内的声音低沉平稳，“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马罗尼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谁都知道你手下的那个企鹅小子没什么本事，但我听说他因为一点怀疑就差点被打死。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但这就是你对家人的态度？”
“忠诚是易碎的瓷器，索恩先生应该最懂。”法尔科内目光转向正在专心研究菜单的索恩，“过度的投资风险，需要果断的止损。反正那种小喽啰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而鲁伯特索恩只是专心致志的点菜，根本不接茬。
“得了吧，卡麦。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马罗尼摆了摆手，“你找我们来，为了对付那个戴面具的疯子。我十分尊重传统，但传统也说过，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哥谭的和平和稳定。”法尔科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几天之内，我损失了四个仓库，三批价值八百万的货物，还有上百名忠诚的员工。”法尔科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睛里已结满寒霜，“马罗尼先生的两家赌场被烧毁。索恩先生的三个分销点被扫荡。而这仅仅是开始。黑面具的目的不是地盘，是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秩序。”
“嗯，说得对卡麦。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马罗尼咧着嘴笑了起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才是这座城市的凯撒，我觉得……我的损失还承受的起。嘿！鲁普，你先别看那只鸡了……”
“我总得知道我能吃到什么。”索恩看着刚刚端上来的香草烤鸡有些不满的放下刀叉，“我只是个商人，和平虽然重要，但是不应该拿出些更重要的东西吗？”
“说得对，鲁普。”马罗尼点点头，看向法尔科内。“那么，卡麦，除了哥谭的和平，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呢？”
法尔科内侧头看了一眼吧台，维克多·扎斯正坐在那里，银色的小刀在指间上下翻飞。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黑面具所有的地盘都归你们分配。”
“所有的地盘？是最初的地盘，还是现在的地盘？”马罗尼笑着摇摇头，闭上眼听着留声机的乐曲，“你们就没有欢快点的曲子吗？哈？”
他拉着椅子向法尔科内身边凑了凑目光炯炯的盯着昔日的王者。
“卡麦，你知道黑面具最初占据的那块地方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上。为什么？因为太穷了。西区的废弃码头只有源源不断的亡命徒，而我们之前不需要那么多，干掉黑面具之后也不需要。”
“如果你想把黑面具现在占据的所有地区的分给我们，那不妨在等几天，让他多占点地方吧。”
他看着法尔科内渐渐难看的脸色，微微摊了摊手，“开个玩笑而已，大家是一家人嘛。卡麦，说说你的计划。”
法尔科内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哥谭市地图，平整地铺在桌面上。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了各大家族的势力范围，而城西区域被鲜红的叉号覆盖。
“情报共享。”法尔科内用指尖点着地图，“资源整合，统一行动。我们划定各自的防御区域，组建联合巡逻队，设立共同的应急基金。任何一方遭到攻击，其他人都必须提供支援。”
索恩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哦，这太美妙了，简直像帮派版的联合国。就是有一点，法尔科内阁下。谁来监督这个美妙的联盟？是你吗？”
“黑面具的面具帮现在至少有几百个不要命的疯子，而且..……他似乎还有某种超常的盟友或是手下。”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们又该让谁来打头阵呢？”
“不需要监督，索恩。需要的是记忆。我记得住每一份人情，也记得住每一笔债。”法尔科内抬起眼冷冷的看着其余两人，“我的提议不是在请求。这是唯一一艘能让我们驶过这场风暴的船。你可以选择不上船，萨尔瓦多。但当你被海水淹没时，你会看到我的船帆安然驶过你的头顶。而那时，你的赌场、你的码头……将会由懂得欣赏传统的人来接手。”
“卡麦，卡麦。我们只是鬣狗，而你才是狮王。草原上迎来了敌人，这不是你展现王者之风的好机会吗？”
马罗尼嘲讽的笑了起来，“如果狮王是我，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对付他，而不是拖所有人下水。”
“说得好，萨尔瓦多。但别忘了，当狮王被杀死，下一个被撕成碎片的，就是叫得最响的那一只。”
……
谈判在不欢而散的边缘结束。坐进自己的轿车后座，萨尔瓦多·马罗尼脸上的狂躁与挑衅渐渐褪去。
法尔科内确实老了，但他的爪牙依然锋利。黑面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需要一张真正的王牌，一张超越传统武力，属于新时代的底牌。
“去阿卡姆。”
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三层的地方被改造成了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实验室。惨白的LED灯照亮了不锈钢操作台和闪烁着数据的电脑屏幕。各种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生物组织样本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雨果·斯特兰奇博士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前。容器内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一个肌肉异常发达，身材巨大，面容扭曲呆滞的人形生物正闭眼漂浮其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他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棕红色，肌肉纤维仿佛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充满了非自然的力量感。
“马罗尼阁下，”斯特兰奇没有回头，“欢迎来到进化的前沿。您看到了，一号状态稳定。他的基础力量是常人的九到十二倍，痛觉神经被大幅抑制，最重要的是，他的服从性是绝对的。”
马罗尼在两名保镖的陪伴下走到容器前，仰头看着里面那个巨人一样的造物，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与贪婪的光芒。“他能对付黑面具手下那个放闪电的怪物，或者那个会飞的蝙蝠吗？它看起来像个呆滞的白痴。”
“过高的自主意识是风险的根源，阁下。”斯特兰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您需要的是绝对听从指令的武器，不是一个会有自己想法的‘盟友’。”
马罗尼深吸了一口雪茄，浓郁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他看着培养罐中的一号，又看了看斯特兰奇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充满野心和智慧的眼睛。
法尔科内依赖的是传统和恐惧，黑面具依靠的是疯狂和暴力。而他，萨尔·马罗尼，将依靠科学与超越凡人的力量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很好博士。资金不是问题。但是管好你的作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可控的情况。”
“请放心，马罗尼阁下”斯特兰奇微微颔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阿卡姆的围墙，足以容纳任何意外。另外……今晚的会谈还顺利吗？”
马罗尼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观察窗。在他转身的刹那，容器中那具原本呆滞的躯体，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望向了马罗尼离去的方向。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原始的东西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无尽的混沌淹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