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猪头血一旦开始流,就再也止不住了。
夜晚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白天的商店一家又一家的关闭。破碎的橱窗用粗糙的木板钉死,涂鸦覆盖了往日的繁华广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帮派符号和愤怒的标语。
黑面具不仅仅是对法尔科内,对马罗尼,对鲁伯特·索恩,他对几乎所有能接触到的黑帮地盘都在进行无差别的打击和收编。戴着统一骷髅面具的枪手们乘坐改装车辆,如同瘟疫般横扫而过。拒绝合作者,其店铺乃至家人都会遭到最残忍的报复——悬挂在路灯杆上的焦尸,或是被塞进垃圾桶里的碎块,成了黑面具新的名片。
“这家伙纯粹是个疯子。”
李杰坐在车里满心不爽的看着街上冷冷清清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过去由多方势力微妙平衡维持的领域,如今正被悍不畏死的狂徒们用子弹和火焰一一吞噬。
“怎么连唐人街都关了这么多店,这让我中午吃什么,就冲这个我他妈非打死这个什么西恩尼斯不可。”
哥谭警局倒是发布了对罗曼·西恩尼斯的通缉令,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毕竟都知道犯人就拎着枪盘踞在码头附近,但有没有人能上门抓他就难说了。
洛布虽然下台已成定局,但还是想走得体面一点。警局的力量大部分都驻扎在市政广场附近,确保不再出一次之前那样的乱子。
而李杰和威尔逊开着刚刚修好的E350,通常停在罗宾逊公园门口作为威慑。这里差不多是东西区的交界,西区乱成什么样他没兴趣管,别波及到东区就行了。
“早晚会好的,我还是挺相信罗马人的底蕴。”威尔逊打着哈欠说道,“要是三百个人就能掀翻哥谭,法尔科内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你瞧……”
他把报纸递给李杰,“媒体都不关心这些黑帮的事。”
“但架不住黑面具往外撒钱,有的是亡命徒投奔他。这家伙脑子虽然有病,倒是真的挺大方。”李杰接过报纸,这一次上面的头条是“蝙蝠怪人大战人形蝙蝠,都市传说与午夜怪谈——谁能更胜一筹??”。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探照灯的照射下,半空中张开翅膀的怪兽拖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个披着斗篷的黑影。
“神他妈的午夜怪谈,谁家好人午夜谈这个。”
李杰暗自摇了摇头。韦恩少爷真是精神小伙,几乎没有一天晚上不出来折腾。这份体力真是绝了,怪不得能成为人形自走炮。
炮……
他回头看看枪架上那杆科波特派人送来的将近二十公斤重的大枪,单颗子弹的份量就差不多两百克,忽然心里又多了几分信心和期待。
……
砰!
尸体倒在湿漉漉的地上,一片血痕渐渐从身下泅开。
“丢进下水道里,别臭在这儿。”
另一名戴着骷髅面具的枪手朝说话的人点点头,背上步枪,弯腰拉起尸体的一条腿,奋力向小巷深处走去。
毛毛细雨落在剃的青黑的头皮上,汇成小溪流进脖子里,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巷子里面的灯早就被打碎了,放眼望去漆黑一片。不过这片地区早就被老大带人肃清了,所有反抗和不合作的人都杀的干干净净,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雨水顺着墙壁剥落的墙皮流淌下来,在墙上留下扭曲的水痕。尸体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深处走去,黑暗越浓。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手上也越来越吃力,好几次他都要用力拖曳才能把尸体拉过路面上被衣物勾住的凸起。
巷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拐角处堆放着几个破损的木箱,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雨顺着骷髅面具边缘滴落。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别的声音。
吱嘎——吱嘎——
就像是缺乏润滑油的轴承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回荡在迷宫般的小巷中,难以辨别确切的方向。声音像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就在下一个拐角。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古怪沉闷的声音,正在用温柔的语调咕哝着一首童谣。
“旧的脸庞太丑陋,让我为你剥下来。
新的面具光又滑,再也不会露悲哀。
乖的娃娃有糖吃,不吵不闹不醒来。
坏的娃娃要惩罚,变成碎片丢窗外……”
吱嘎——吱嘎——
更近了,就在前方巷道的尽头。那里应该是一堵墙和一排通向地下排污系统的检修井。
雨水好像更冷了,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枪手放下尸体的腿,缓缓取下步枪,打开保险。骷髅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那车轮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也许只是哪个不知情的小贩误入了这片区域,他告诉自己。或者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推着他全部的家当寻找避雨之处。
吱嘎——吱嘎——
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现在他能听见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还有某种重物在车斗里摇晃的沉闷响动。车子一定装得很满很沉,否则轮轴不会发出那样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贴着潮湿的墙壁向前挪动,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在转角处举枪瞄准。就在即将拐过弯道的一刹那,吱嘎声突然停止了。接着嗤地一声轻响,似乎有光亮了起来,一个巨大而朦胧的虚影投射在他面前的墙上。
那是一个肥胖健硕的人影,戴着奇怪的帽子。那个影子弯下腰,巷子里传来一种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从车斗里拉出来扔进水里。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他把眼睛悄悄探出墙外,那堵满是混乱涂鸦的墙壁前,几个锈蚀的检修井盖被撬开在一旁,如同怪物张开的黑色口器。一辆明显是手工制作的大型手推车停在那里,车身布满深黑的斑驳,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铁锈。
推车上摆着一盏老式提灯,在灯光的照耀下,层层叠叠,堆满了扭曲的肢体。站在推车旁边的身影穿着一条沾满不明污渍的皮围裙,戴着一双直到手肘的橡胶手套,手套上正不断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喘不上气的呼哧呼哧的急促呼吸声。他的身材高大肥壮,但丝毫不显得笨拙。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以上没有人的样貌,只有一颗肥胖的粉白色猪头。猪头上的一对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狂躁、偏执、疯狂,以及一种极度空虚的冷漠。硕大的鼻孔黑洞洞的对着前方。
他从推车上搬下一小袋用网兜裹住的肢体碎块,一边惋惜的叹着气。
“坏的娃娃要惩罚,变成碎片丢窗外……最小的一个,太脆弱……太不完美,你居然没能撑过麻醉……”
猪面人弯下腰,摇着头把袋子温柔的丢进井里。
“噗通。”
落水声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枪手的心脏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杀过不少人,但那是子弹和火焰下直来直去的暴力。这种诡异的地狱来客一般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端起枪开火,还是悄悄的退走。
一时之间他一动也不敢动,但那巨大的猪头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转了过来。那两颗眼珠直勾勾地看向了枪手藏身的拐角。
童谣停了。
巷子里只剩下细雨落地的沙沙声,以及枪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猪面人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种猪叫般的咕噜声,朝着枪手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唔……一个新的……小娃娃?”
砰!
枪手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扣动了扳机,恐惧冲垮了他的凶悍。子弹打在了猪面人身旁的墙壁上,溅起几点碎屑。
但是没等他调整枪口角度开出第二枪,一道寒光从猪面人的围裙下闪过。
那是一把用于切割软骨的屠宰刀,刀身在雨夜和提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枪手只觉得眼前一花,持枪的手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枪和半只手掌已经掉落在污水中,溅起一片暗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喷涌鲜血的手腕断口,又看向那个如同山岳般逼近的猪面怪物。疼痛的感觉才刚刚涌起,一道带着流畅弧线的刀锋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又一个……瑕疵……”
……
“布鲁斯少爷,您今天回来只有两处骨折,这真是一个长足的进步。”
在暗流瀑布旁边的平台上,一位灰白头发的老者熟练的替布鲁斯·韦恩的胳膊打上石膏,“另外我已经匿名通知了几家媒体,韦恩先生深夜私会女伴,在浴室中不慎摔伤手臂,已拟向酒店提起诉讼。”
“Oh,阿尔弗雷德,这可真是……好吧,这也不错。”
布鲁斯·韦恩叹了口气,“不过好在问题解决了,朗斯通博士的太太承诺以后会看住他。还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那得看您所说的大事的标准是什么了,几乎到处都在火并。”阿尔弗雷德把医务用品收拾起来,递过一杯水和一片白色药剂。“吃完止痛药,半个小时之后我会为您准备好伯爵红茶和餐点,惠灵顿牛排怎么样?”
“啊……没问题,谢谢你,阿尔弗雷德。对了……”布鲁斯·韦恩叫住正要离开的管家,“那个东区警长李杰的电话监听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这个嘛……”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布鲁斯少爷,我不建议您继续监听他的通讯。首先,并没有太多有用的讯息。其次……”
“他那些……粗俗词汇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