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城市底蕴安娜戴着口罩，依旧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尼格玛和奥蒂斯身后，踩着布满黏腻苔藓的湿滑岩石翻过警戒线。
报案发现尸块的地点，是一处靠近旧排污口的浅滩。几块苍白扭曲的肢体残骸被潮水推到了碎石堆上，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就是这里了，尼格玛先生。”安娜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指着岩石缝隙间那些被水泡得发白的组织碎块说道，“还有这些都是。”
尼格玛蹲下身，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拨动着一截断臂，目光专注的翻看了一会儿。
“发现地点没有大量血迹，皮肤呈现长时间浸泡后的褶皱和苍白……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他喃喃自语道，随即用手杖指向不远处那个如同巨兽喉咙般不断吐出污水的圆形排污口，“组织水肿明显，边缘被水流冲刷磨损……它们不是在这里被肢解的，是被水流从上游带到这里然后被礁石和垃圾拦住了。”
就在这时，奥蒂斯发出一声低呼：“尼格玛先生，安娜警官！这边……这边还有一具！”
在几块生锈的金属构件后方，一具男性尸体俯卧在地。与那些被精心切割的尸块不同，这具尸体被剥光了衣服，连底裤都没有留下。右手缺了半个手掌，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几处明显的淤伤和一道横贯脖颈的狰狞刀伤。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即使衣物被剥走，他脸上那张金属骷髅面具却依旧好好地戴着。
“是黑面具的人……”
安娜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看来连流浪汉都知道这玩意儿烫手，只敢扒掉衣服。”
尼格玛走上前，目光在面具和脖颈的伤口上来回移动。
“刀法精准，一击毙命。但手法……与那些碎尸完全不同，更加……直接和粗暴。”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向安娜，“安娜，能麻烦你回车上一趟吗？我记得后备箱有一个更大的证物袋，这里的发现比预想的要多。”
“好的，尼格玛先生！”安娜不疑有他，立刻转身，踩着不太稳当的步子快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奥蒂斯，那些碎尸经过药水处理，被掩盖了很多东西。但你应该知道，老鼠的嗅觉是犬类的十倍，而至少是人类的50倍，尤其是对血腥味和这种特殊化学气味的追踪能力。”
尼格玛看着被支开的安娜远远的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指着那些惨白的尸块对奥蒂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需要你让它们记住这个味道。哥谭的下水道系统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老鼠是那里的原住民。让它们去追溯这气味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奥蒂斯看着那些尸块，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对尼格玛的信任让他用力点了点头，走到稍远一些相对干净的空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食物碎屑。随即嘴唇翕动，发出一连串富有韵律的呼哨声。
巴斯蒂安率先从他口袋里钻出，紧接着四周的岩石缝隙、废弃管道深处，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十只，然后上百只老鼠如同从阴影中渗出的潮水，安静而迅速地汇聚到奥蒂斯脚下。
“哇哦，真是一群有意思的好孩子。”尼格玛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鼠群眨眼就分光了零食，接着围绕着尸块躁动起来，细小的鼻子剧烈抽动着。片刻后奥蒂斯直起身，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指令。
那汇聚的灰色潮水刹那间轰然四散，一路上不断有新的同类加入它们。成百上千的老鼠沿着海岸线融入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向着城市肌体之下那黑暗庞大的迷宫深处奔腾而去。
……
李杰看了看手里的纸袋，里面装了两份儿童套餐和两个玩具。
“就拿这个能行吗？”他又瞅了瞅袋子里的史努比，有点不太自信的问。“说真的我有点把他俩忘了。”
当巡逻到旧城区经过哥谭慈善诊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被莱斯利医生收养的哈珀姐弟。自从放在这儿之后，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多月一直也没来看看……
“完了……这下我觉得我的口碑比CPS也好不到哪儿了。”
他一脸心虚的拎着袋子下了车，让威尔逊捧着一大束花跟在后面。
前台的护士给汤普金斯医生打了内线电话，之后让他们等一下，医生现在有病人就诊。
“好吧，谢谢你。”
威尔逊把礼物放在前台的台面上，身子也习惯性的靠了上去，开始跟护士聊了起来，聊到高兴的时候好像还打算先开衣服展示一下自己的伤处。
李杰抄着兜在走廊里漫无目的的溜达着，在经过一间注射诊疗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病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起初他没怎么在意，但是从门口走过去以后猛然反应过来。这帮底层的混混、流氓、打手甚至是黑帮杀手，就算冲着汤普金斯医生没有人在这里闹事，但是排队这么有素质的事儿？
怎么看也不像他们能干出来的。
他掉头两步走了回去，拉开门进入诊室。十多名病人，每个人都拎着自己的药品，安安静静的排成一列。
而队伍最前方的注射台后面，有两名负责配药的护士，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六岁小姑娘，戴着口罩手法熟练的替病人进行静脉注射。
我勒个……！！！
李杰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是早上起猛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持注射针管的果然是哈珀。
“你不要乱动，你太胖了，我一次可能扎不好。”
正坐在台子前的是个体重大概超过三百斤的胖子，胳膊上纹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和标语。但面对哈珀的抱怨，他不但没有发火，反而笑眯眯的不断点着头。
“没关系，的确是我太胖了，你多扎几针就好。”
这都是什么鬼啊！李杰看得眼都直了，好在哈珀一针扎入手背，血稳稳的涌入了针管。她帮胖子在手背上贴好了医用胶带，抬头忽然看见了李杰，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嗨，李警官，你是来看病的吗？”
“不，我是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了儿童套餐……你现在要吃吗？”
“OK！”
哈珀朝后面的病人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儿啦，明天见。”
“唉……”
排队的队伍立刻发出了一阵垂头丧气的哀嚎，但看着李杰的体格和配枪，倒也没人敢上来，只是一拥而上挪到另外两名护士前面去了。
两人离开了诊疗室。李杰听着里面乱哄哄的喊叫声，有点迟疑地向哈珀问道：“你这是……这是……莱斯利医生雇佣了你吗？”
“不，”小姑娘摇摇头，“是我自己在一旁看会的，莱斯利医生允许我每天上手实习一会儿。”
看看……就能看会？你不愧是个土生土长的哥谭人。
“这个……”
李杰调整着措辞，既不能太打击哈珀的积极性，又得让她明白这项工作的辛苦和危险，“你知道很多疾病会传染，而你现在还小，抵抗力……”
“是的警官先生，所以我才要学的规范一点尽量避免危险。你们警察不也是一样吗？”
“呃……好像……也对。不过我现在可是警长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章，哈珀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嗯，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
李杰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跑向前台的汤普金斯。
“嗨，Jay。”
“嗨，莱斯利。”
李杰伸出手去跟她握了一下，“最近戈登警探没怎么来吗？”
“这你还不知道吗？那个什么黑面具让整个哥谭警局都忙疯了，连我这里都不得安宁，天天有受伤的人上门。”
汤普金斯医生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不过哥谭嘛，总是这样。而且听说警局的新局长还没上任就放出风来，说要整顿警队纪律。”
……这个时候整顿纪律？这家伙怕不是傻子吧？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恰巧这时候，有两个帮派成员抬着一名肚子上汩汩冒血的同伴从门外冲了进来。
“医生！医生！救命！”
汤普金斯立刻喊护工抬着担架赶了过去。哈珀一脸淡定的拎着汉堡想跟去凑热闹，被李杰一把拦住，把她送回楼上和正在看书的卡伦放在一起，这才离开了诊所。
……
回到警局，大厅里有个穿着破烂衬衣和短裤的男人正哆哆嗦嗦的站在前台报案，接待的警员无精打采的往纸上随手潦草的记录着什么。看见李杰立刻抬手打了个招呼：
“嗨！警长。”
“嗨，马库斯！你怎么坐这儿了？”
警员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个穿短裤的男人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李杰的手。“警长？你一定要帮帮我！”
“怎么回事？”李杰一边问那名警员，一边拿起接警记录单。上面只潦草的记了报案人的名字。
乔治·哈克尼斯。
“还能怎么回事？哥谭旅游业的热情欢迎罢了。”马库斯耸耸肩，“给他的人生增加一点儿难忘的回忆。”
“我只是看到一名女士在小巷里跌倒了，她的钱包掉在了地上。我想拿……想过去捡起来还给她，结果被人打晕过去，醒来……”那个男人指了指自己身上，“就变成这样了。”
“节哀顺变。”李杰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件破衬衣气味难闻，八成是被剥光以后不得不从路边捡来的。
“往好处想想，起码你有幸活着见到了这座城市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