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演员已就位E350的车身缓缓在钻石广场的边缘停了下来，李杰跳下车，深呼了一口气，仰头望向那座哥谭的象征。
在阴霾的天幕下，韦恩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又像一座沉默的丰碑。底部是厚重的石材，雕刻着哥谭镀金时代的辉煌与傲慢，越往上，线条越变得锐利而冷峻，最终化为包裹着深色玻璃的尖顶直指向苍穹。
真他妈高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种高度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整座塔随时会朝着他倾倒下来，将他和这辆小小的冲锋车一起碾碎。
塔身一盏接一盏的灯光在夜幕下亮起，霓虹灯的倒影在外墙湿滑的表面上扭曲闪烁，仿佛一条流淌的瀑布。他奋力仰起脖子，直到后颈因此感到一丝酸胀，但雾气缠绕着它的腰部，塔尖在低垂的乌云中若隐若现。那里即将举办一场衣香鬓影的晚会，而塔底说不定很快就要化为血肉横飞的战场。
“看什么呢？”
威尔逊也跳了下来，跟着他一起抬起头朝上看去。“你说买下这地方要多少钱？”
“不知道，可能支票上的零多到连成……连数都数不过来。”
李杰微微眯起了眼，就是这玩意儿吸引了黑面具那个疯子的注意。它象征着财富、权力，以及布鲁斯·韦恩那个阔佬所代表的一切。
他说不清自己对这座塔是什么感觉。羡慕？或许有一点。厌恶？可能更多。它像一座灯塔，但照亮的前路却未必属于他们这些在泥泞里打滚的人。
“嗨！Jay！”
他转过头去，詹姆斯·戈登正朝这边跑来。“谢谢你们能来支……嗯？其他人在哪儿？”
“其他人？”
李杰拍了拍冲锋车厚实的车门，“安娜，奥蒂斯，来跟戈登警探打个招呼。”
“嗨！吉姆！”
安娜一如既往热情洋溢的从车窗探出头来，奥蒂斯老老实实的爬下车：“你好，戈登警探。”
“啊，你好，奥蒂斯。”
戈登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朝后面和广场左右看了看，向李杰问道：“其他人呢？我说的是……东区分局其他的来支援的车辆和警员。”
“哦……他们车坏了，所以出不了任务。”
“全坏了？？”
“是啊，全坏了。”
戈登盯着李杰的眼睛，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阵，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还是谢谢你了。”
“哈，我给你弄了点东西。本来还想如果你骂我我就不给你了。”
他带着戈登走到车尾，用力拉开后门，后厢里摆着几个大箱子。他拉过来一个打开，里面放着四把清一色的雷明顿M870。
“8件软质防弹衣，四杆霰弹枪，还有一杆SSG69，我试过那把枪，准头不错，弹药配齐。你们虽然有长枪，但也最多一辆车一杆吧。”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你一定花了不少钱……”
戈登着实有点感动了。他打开箱子看看，起码都是新防弹衣，市面上最少也得六七百美金一件，都是关键时刻说不定都是能救命的玩意，这几箱货差不多就要一万块。
“没事。”李杰大方的一摆手，“反正是挂账呗。”
“挂账？”戈登愣了一下，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那……这种带陶瓷复合插板的有吗？”
“没有。”李杰摇摇头，“如果你实在想要，我就把我这件给你。”他说着就开始脱防弹衣，“你是哥谭警局的顶梁柱，就算到时候我被击中甚至殉职，我也毫无怨言，只要……”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戈登的脸涨得通红，“已经非常感谢了，我这就叫人来搬过去。”
“真不用吗？呵呵，我把车给你开过去不就完了。”
……
时间在湿冷的空气中仿佛被拉长凝滞，每一秒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李杰靠在E350冰冷坚硬的车门上，看着威尔逊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我说你别转了，我看着都头晕。”
“该死的，你一点都不紧张吗？我手心里全是汗。”
“那你可完了，按中医的说法你是肾虚。”李杰咧嘴一笑，“再这么下去不到30岁你的迪克就不好用了。”
“放屁，我一次……”
“我能治。”
“哦兄弟，真的。我愿意把我妹妹介绍给你，跟我长得可像了。不为医学还是治病什么的，就为了咱们之间的情谊。”
“卧槽，那还是算了吧。”李杰恶寒哆嗦了一下，“打起精神，那帮大人物快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便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一整个车队。打头的是三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如同巡游的鲨鱼沉稳霸气地驶入广场，紧随其后的是四辆移动堡垒般的雪佛兰萨博班全尺寸SUV。
“来了。”李杰站直身子。
车队无视了广场上临时划定的区域，径直停在了韦恩塔主入口的红毯前，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护卫阵势。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二三十名穿着清一色深色大衣，面容冷峻的壮汉敏捷地跳下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大多看似随意地放在鼓鼓囊囊的腰间或大衣内侧。这些人形成了一道人墙，将原本由GCPD控制的警戒线向后挤压了不止一圈。原本还在闲聊的几名总局警员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现场气氛顿时显得紧张起来。
戈登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挥手示意他手下那些面露不满的警员保持克制。
这时中间那辆凯迪拉克的后车门才被一名保镖拉开。首先伸出的是一根镶着琥珀的黄檀木手杖，紧接着卡迈恩·法尔科内壮实而沉稳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他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在原地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老狮子一样缓缓环视着整个广场。他的目光在李杰和戈登等人身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又投向更远处的地方。
“妈的，罗马人出趟门还是这么大排场。”威尔逊咂了咂嘴，“他不是被人抢了不少钱吗？”
“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真正损失的是面子、威望和忠诚。”李杰轻声说道。他注意到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如同死水的维克多·扎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老者侧后方，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排场越大，心里越虚。他这是在用声势给自己壮胆，也是在警告所有盯着他的人。”
法尔科内的到来，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名流政要抵达的闸门。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广场上变得愈发热闹而混乱。各种豪华轿车鱼贯而入，走下一位位在电视和报纸上常见的衣着光鲜的面孔。脸上永远挂着职业假笑的胖子市长奥布莱恩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到来，热情地与法尔科内握手寒暄，仿佛哥谭今夜晴空万里。
接着到来的是几位市议员、著名的慈善家、几个大家族的代表，以及韦恩企业董事会的重要成员。他们的女伴们穿着昂贵的皮草或晚礼服，珠光宝气，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发抖，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红毯两侧，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试图捕捉这哥谭上流社会的辉煌瞬间。
广场上的声浪像沸水一样滚了起来。哥谭警局的警员们疲于奔命，既要维持基本的秩序，又要核对请柬，还要小心翼翼地隔开那些咄咄逼人的法尔科内保镖。原本清晰的警戒线变得模糊不清，各方人员混杂在了一起。
“看那边，”威尔逊用下巴指了指几个穿着普通西装，但眼神锐利，耳朵上挂着微型通讯器的人，“是巴恩斯的人？还是联邦的？”
“谁知道呢，也许都有，跟咱们有个屁关系。”李杰感到一阵头痛。局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咱们小心点，别让……”
一阵低沉炸裂的引擎咆哮声打断了他的话，一辆充满力量感的深灰色阿斯顿·马丁跑车，冲破了这片越来越喧嚣的混乱滑入广场。它没有法尔科内车队的霸道，却凌厉的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子稳稳停下，记者们的镜头瞬间抛弃了之前的所有目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车门如同鹰翼般向上展开，布鲁斯·韦恩从驾驶座上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杰尼亚定制礼服，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显得洒脱不羁。脸上带着布鲁斯·韦恩标志性的花花公子式微笑，从容地应对着闪烁的闪光灯和记者们高声提出的关于今晚发布会或最新绯闻的问题。
“哇哦哇哦，游戏人间的亿万富翁。”李杰咂了咂嘴，一扭头却看见安娜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花痴一样的脸，眼里全都是溢出来的星星。
“警长，真不敢想象要是我有这么多的钱……”
“你上次还说他帅来着，你到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钱？”
“当然都喜欢啦。”安娜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如果只能选一个……那就选钱。”
“恭喜你长大了，孩子。”李杰伸手把她的脑袋塞回车窗里，“但别看了，哪一样也不是你的。”
他看着布鲁斯一边微笑着向媒体挥手，一边自然地走向正在入口处寒暄的市长奥布莱恩和法尔科内。
“奥布莱恩市长，卡迈恩阁下，今晚天气不错，看来连哥谭的乌云都为我们让路了。”他伸出手，声音洪亮而富有魅力。
“布鲁斯，我的孩子，你总是这么乐观。”法尔科内握住他的手寒暄着，脸上带着长辈般慈祥的笑容。
“韦恩先生，感谢您对哥谭做出的贡献，今晚的发布会必定是里程碑式的。”奥布莱恩市长热情地恭维道。
李杰远远地看着那三个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男人虚伪地互相客套，随即在一众看客和走卒的簇拥下走向大门，感觉像是看着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
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即将爆发的火山。
“检查装备，演员已就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把威尔逊赶到驾驶室里，自己提着枪爬上了副驾驶。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