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心冰山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浮华冰冷的光晕。李杰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徒步穿过几条小巷，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闪了进去。

内部与外面的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奢华的装饰，柔和的爵士乐，四下里弥漫着雪茄、香水与金钱的味道。侍者显然认得他，没有任何盘问，只是恭敬地引着他穿过喧闹的主厅，走向后方更为私密的区域。

科波特的办公室现在更像一个收藏家的客厅，红木书柜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艺术品。他本人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为一只放在高架上的机械发条企鹅上弦。

“我得说，奥兹，”李杰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这只铁皮鸟比你上次那个丘比特雕像顺眼多了。”

科波特的手稳如磐石，完成上弦动作，那企鹅便开始僵硬地左右摇摆起来。他这才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略带神经质的热情笑容。

“嗨，Jay，我亲爱的朋友！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寒酸的小地方来了？”他步履有些不自然地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正在调试我最新的小收藏。上足发条可以活动一个小时，十九世纪末的工艺，工匠精神的代表作，不是吗？”

“妙不妙我不懂，它要是走的不准会向你鞠躬道歉吗？”

李杰没碰科波特示意侍者端上来的酒，目光扫过那只动作滑稽的企鹅，最后落在科波特脸上，“我来是有个消息送你，免费的。”

“哦？”科波特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来自东区分局警长的免费消息？这听起来可比我这企鹅要珍贵多了。”

“巴恩斯，我们的新局长，”李杰开门见山，语速平稳，“他在今天的全局会议上亲口宣布，他的首要目标，就是扳倒卡迈恩·法尔科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机械企鹅发出的微弱“咔哒”声。科波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关于天气的寻常闲聊。

“是吗？”他轻轻笑出了声，“我亲爱的朋友，我得说……这消息……可算不上新鲜了。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已经听过了至少四个不同版本的现场描述。”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烈酒。“不得不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我们尊敬的局长为何躲在塔上观战的那一句，真是……精彩绝伦。我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他转过身抿了一口酒，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所以你今晚来找我，就是为了复述一遍这条‘旧闻’？”

李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科波特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些，“让我猜猜……你和你的鲍勃局长，被巴恩斯当着所有人的面扒掉了底裤，恼羞成怒，却又不敢……不想亲自下场。所以你想到了我，想到了我们那位共同的老朋友，法尔科内阁下。”

他走回李杰面前俯下身，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你想借我的嘴，去给法尔科内阁下吹吹风，点燃罗马人的怒火，让他去对付……不对。”

他忽然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慢慢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法尔科内阁下需要我，但并不喜欢我。他不会听我的鼓动在现在的形势下作出不理智的行为，除非有人戳痛了他。”

“你想让我出卖法尔科内阁下，让巴恩斯去对付他？”

科波特的眼神锐利起来，试图从李杰脸上找到被识破意图的尴尬或恼怒。但后者只是挑了挑眉，甚至还露出一个赞同的表情。

“猜得不错，奥兹，逻辑清晰，动机明确。”李杰拍了拍巴掌，像是给一个聪明学生的鼓励，“那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觉得你会按我说的做？”

科波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马甲，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们有交情，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我需要你？”

他嗤笑一声，“Jay，我们都清楚这里是哥谭，一切都有价格。你在我这里赢的太久了，不如我们先把那所谓的信用额度一笔勾销？”

“如果有人花六百万现金买我的脑袋，我说不定会自己切下来给他送过去。”李杰呵呵笑了笑，“你说我会不会答应？”

他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挡住嘴巴，目光冷冷地钉在科波特脸上。“奥兹，我以为以你的聪明，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法尔科内和巴恩斯，一个是旧时代的活化石，一个是新时代的傻子。他们打起来，无论谁赢，都会流血，都会虚弱。法尔科内赢了，他会更加依赖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比如你；巴恩斯赢了，法尔科内留下的权力真空，总需要有人去填补，比如你。”

李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科波特的胸口。

“对你来说，最好的局面就是他们两败俱伤。只有这样，你，奥兹瓦尔德·科波特，才能真正走到台前，而不是永远活在罗马人的影子里，当个跑腿的中间人。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

科波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杰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但他依然强撑着摇了摇头。

“说得轻巧，警长。如果事情失控，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我！”

“那就控制好它。”李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叹了口气，“这是你的舞台，奥兹。该放出什么风，该把巴恩斯调动到什么地方，让法尔科内受到多大的损失，该怎么全身而退，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像个第一次上街兜售赃物的小混混。”

“如果我说不呢？”科波特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化着，“别忘了，你现在自身难保。巴恩斯盯着你，你没有多少筹码了。”

“你说得对，我是自身难保，呵呵呵呵。”李杰无所谓的笑了笑，“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巴恩斯踢出警局，扒了这身皮。”

他站起身，走到那只还在摇摆的机械企鹅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让它晃动得更厉害。

“然后呢？”他回头笑眯眯的看着科波特，“你觉得，一个熟悉警方所有行动模式，了解哥谭每一条灰色渠道，知道你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几乎所有秘密和野心，并且不怎么在乎底线的人，如果走投无路，他会去哪里找工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到时候我是会去给马罗尼当顾问，还是……直接去找法尔科内。告诉他，他手下最‘忠诚’的奥兹，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宏图大业？曾经从他手上掠夺过怎样的巨款？我相信比起巴恩斯那些空洞的口号，我带给罗马人的礼物会更有分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机械企鹅的咔哒声显得愈发格外刺耳。

科波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死死地盯着李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从对方的眼里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

过了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该死的，该死的，Jay，你这个该死的警察，我知道你不是在虚张声势，你真的做的出来。”

科波特高高举起酒杯，手臂不停的颤抖，最终克制住没有往地上摔去。

“没关系的，奥兹，你可以用力砸几个，我不会因此生气。”李杰善解人意的安慰他道，“只是注意不要把酒溅到我的裤子上。”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Jay。”科波特声音沙哑，垂头丧气的说道。

“彼此彼此，奥兹。”他挪了挪屁股，坐到科波特身边，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奥兹，别总是一副吃亏上当的样子。也许我从你这儿占了一点点小便宜，可是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一次我都带给你更大的机会和更美好的未来？”

“是吗？”

科波特茫然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会把法尔科内的消息想办法传到巴恩斯的耳朵里。但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这就够了。”李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奥兹，风暴要来的时候，躲在冰山后面未必安全。有时候乘风而起，才能看到更高的风景。”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科波特独自站在房间里，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幻不定。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将手中的空酒杯砸向墙壁，但手臂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眼神复杂的看向那只还在不知疲倦的摇摆着的机械企鹅。

他讨厌这种被胁迫的感觉，极度讨厌。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那个该死的警察说的，或许……是对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和灯光，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两败俱伤……机会……和……更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