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决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地压在哥谭上空，也压在每一位警员的心上。没有雨，但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
十几辆警车组成的车队围拢在法尔科内庄园低矮的石墙外。那片萧索的果园静默着，风无声地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像无数双绝望地伸向天空的手。
李杰推开车门，踩上冰冷坚硬的地面。他抬头望向那座宅邸，深红色陶瓦屋顶上，一缕孤烟从烟囱中袅袅升起，旋即被风吹散，融入无边无际的灰蒙之中。紧握着自动武器的法尔科内家族成员们如同从阴影中顽固的礁石，沉默而坚定地分散在门廊、果园的树木后以及建筑物的各个窗口后，警惕的注视墙外的不速之客们。
以冲锋车为核心，加上总局支援车辆组成的警方阵列依托车辆作为掩体，枪口全都指向庄园。空气中听不到多余的喧哗，只有拉栓上膛的清脆声响和警用无线电偶尔传来的电流嘶哑声。
詹姆斯·戈登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他举起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庄园里响起：
“维克多·扎斯！你因涉嫌谋杀未遂、袭击哥谭警局局长纳撒尼尔·巴恩斯，现正式被批准逮捕！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为你自己，也为了里面不想白白送命的人想想！立刻走出来，双手抱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庄园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能穿透它直视其后那位哥谭的黑暗帝王。
“卡迈恩·法尔科内！看看周围，看看那些那些为你卖命的人。为了庇护一个杀手，你难道要让这里的所有人，让你经营了一辈子的家族都为你陪葬吗？！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他的声音在果园间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轻微呜咽，以及更多武器保险被打开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弓弦，就在戈登准备再次喊话时，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所有警员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门口。
卡迈恩·法尔科内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价值昂贵的大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曾经挺直的脊背，此刻却显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佝偻。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深沉疲惫。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警察，只是独自一人，拄着手杖一步步缓缓踏入门廊。
脚下陈旧木板发出咚咚的回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他停在台阶顶端，目光扫过自己那些严阵以待的手下，最后才落在外面的戈登和李杰身上。那眼神有些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罗马人的余威。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会有警察包围在我的门前了。”法尔科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吉姆，还有……东区的李警长，如果是二十年前，你们只会横尸街头。但今天我不得不承认……”他微微摊开一只手，“你们赢了，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了。”
这句话像是带着千钧重担，无比艰难的说出了口，仿佛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真正落幕。
“我可以离开哥谭。”法尔科内继续说道，目光直视戈登，“带上我的人，永远不再回来。把我名下所有产业都捐给市政府。我只要你们放过维克多。他……只是执行我的命令。”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许多警员都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人下意识地放松了紧握的枪柄。
和平解决，无人流血，这似乎是所有人都期望的结局。但詹姆斯·戈登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动摇。他迎着法尔科内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吼道：
“不可能！巴恩斯局长现在还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医院里！维克多·扎斯必须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法律没有交易可言！要么交人，要么我们就自己进去抓人！”
戈登的拒绝像一块巨石投入冰湖，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为了法尔科内阁下！”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罗马人的手下们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爆炸，压抑的怒吼和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所有枪口再次死死锁定警方。
“准备！”戈登也红着眼睛猛地举起了手臂，身后的警员们同样子弹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全神贯注瞄准了对方。
“等等。”
李杰从冲锋车后走了出来。他没有看戈登，也没有看法尔科内，目光越过石墙投向门廊阴影下某个角落。维克多·扎斯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死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吉姆，硬冲进去，今天这里会变成屠宰场。”
“你想干什么？”
李杰没有答话，转向门廊上的法尔科内。“法尔科内阁下，你也看到了戈登警探的态度。交出扎斯，是你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维克多·扎斯。是像个躲在主人身后的懦夫一样死去，还是像个男人一样，出来做个了断？”
“出来单挑啊！”
他向前几步脱离掩体，站在双方枪口之间的空地上，随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武装带，将配枪连枪套一起轻轻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左手抽出了战术绑带上的那根黑色警用甩棍，唰地一声甩开，金属棍身在灰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就你和我。”李杰用甩棍遥遥指向扎斯，“你赢了，我们立刻撤走。你输了，跟我们回黑门监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扎斯身上。戈登想要阻止，却被李杰背在身后微微摆动的手势制止了。
法尔科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体面，也是无法拒绝的阳谋。
扎斯一步一步地从门廊的阴影中走出，他只是盯着李杰，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警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很想跟你较量一下。”
他走到庭院中央，与李杰相隔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从后腰缓缓抽出了一把狭长的利刃，刀身在阴郁天色下反射着幽幽寒光。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花。李杰左手握紧警棍，摆出一个标准的戒备姿势。扎斯微微矮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扎斯脚腕微微转动，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李杰将全身力量灌注到警棍准备挥出的瞬间。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
扎斯垂下的另一只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撩开风衣下摆。而几乎与此同时，李杰反手摸向警服外套下面的后腰。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声，如同惊雷般猛然炸响在这死寂的庄园。
维克多扎斯的脸色上头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相信明明是自己更快、更准，为什么李杰的动作却能后发先至。
这一枪精准的击中了扎斯的右肩，扎斯的枪口一晃，射出的子弹远远的偏离了目标。
但他没有倒下，眼中爆发出疯狂的野兽般的凶光。努力稳定住身体，试图再度瞄准目标。
砰！
枪声再次响起，9mm子弹正中维克多扎斯的面门。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无力地向前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鲜血从他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拔枪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李杰缓缓垂下枪口，看了一眼地上扎斯的尸体，又抬头望向门廊上面如死灰的法尔科内。
“妈的，不讲武德，竟然拔枪偷袭我。”
在一旁的戈登听着他的话，又看了看刚刚扔回给威尔逊的格洛克，嘴角抽动了一下，把精力转回到眼前。
“维克多·扎斯。”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因拒捕，已被击毙。”
法尔科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去看脚下的维克多扎斯，也没有看那些逐渐逼近的警察。他的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帝国彻底倾覆前的死寂。
风吹过果园，卷起几片枯叶，掠过扎斯逐渐冰冷的躯体，也掠过罗马人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庞。
“法尔科内阁下，逮捕令上只有维克多扎斯的名字，但相信不久之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戈登指挥警员将尸体抬上车。又看向李杰问道：“为什么在樱桃巷你会失手？”
李杰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观众太少，压力太大，而且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