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缤纷旅程环湾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在此刻戛然而止。李杰将切诺基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哥谭的阴冷湿重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身后。明亮纯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甚至让他有些眩晕。他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看向那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巨大广告牌——
欢迎来到大都会——明日之城！
广告牌上一种近乎夸张的蓬勃朝气扑面而来，卡通太阳笑得像个两千斤的孩子。蔚蓝天幕下，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之前，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正在向每一位进入大都会的人热情的挥手致意。
他靠在微微发烫的车门上伸展开身体，让阳光把身体里的霉味蒸发出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像温热的流水，从僵硬的脊柱开始一寸寸地蔓延向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颈那块常年紧绷的肌肉，正在这陌生的阳光下慢慢软化。
没有哥谭那永远散不去的铁锈、垃圾和潮湿的霉味，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
空气里是干燥而温暖的味道，不远处的一个小型观景台上，几个穿着鲜艳骑行服的人正在休息说笑，声音爽朗。一个穿着轮滑鞋的金发女孩嗖地从他面前滑过，带起一阵轻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原来春天就要来了啊……”
他转头朝来路看去，阳光在海湾的中央戛然而止，和对岸天空的乌云将波涛一分为二。
“真是邪了门了。”
李杰拉开车门，重新发动了引擎，跟着车流缓缓驶向那座在烈日下由玻璃、钢铁和希望构筑成的城市。
他将胳膊搭在窗框上，指尖感受着风的力度。在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看见一名摸包的小偷被失主当场抓住之后居然束手就擒而不是掏枪乱射，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大都会的市民可真朴实啊！”
他转过头去，目光望向城市中一座高耸入云还未完全竣工的建筑。
？？
李杰最初以为是韦恩少爷把房地产的锄头挥到大都会来了，直到看清主体结构顶端大大的绿色L标志，才想起来这里是个秃子的地盘。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目前为止挨没挨过超人的揍。”
他把车停在星球日报社周围，到前台提出了会见请求。
“嗨，我记得你！你是克拉克的第一个粉丝对吧！”
对……对吧……
虽然是个假粉……那也是粉丝啊……
李杰心虚的摸了摸脸，嘿嘿笑着来到会客室。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克拉克魁梧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嘿，Jay。”
克拉克热情的伸出手，丝毫没有因为突兀造访而引起的不悦。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韦伦的吗？”
“是来看你们大家的，最近行政休假。”李杰和他握了握手坐了下来，“你知道哥谭前段时间被一群恐怖分子袭击的事儿吧。”
“是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克拉克点点头，“好像造成了不少伤亡。”
“是啊，一片枪林弹雨，不过英勇的我把他们击退了，所以有了一个月假期。”李杰两手一摊，“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叫上韦伦和露易丝。”
“露易丝……去中城紧急采访了。昨天那里的星辰实验室好像出了事故。我……有个亲戚来这里暂住几天……”
“没关系，那就一块儿好了。”李杰估计应该是世界上某一个“玛莎”来看他了，“人多更热闹一些。你有韦伦的电话吧。”
“啊？有的。”克拉克掏出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了过来。李杰接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不如你给他打个电话，别告诉他我来了？”
“嗯……嗯嗯，好的，没问题。”
“嘿，克拉克，你怎么搞的，“李杰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呃……”
克拉克看了看李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了清嗓子说道：”Jay，如果你以后再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可以叫我……我的……我的一个朋友去帮忙。”
“朋友？不，不必了。”
李杰摆了摆手，“那可是几百人对射的场面，你朋友就算是FBI或者海军陆战队去了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他不是军人，他……他……他……”
克拉克一脸为难的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大都会这座城市有个……叫……叫超人的……守护者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色红通通的，头也低了下去，高大的身材简直要渐渐缩成一团。
不至于吧。
李杰暗中一呲牙，不就是自己夸了自己一句嘛，怎么会这么羞涩。
“嗯，我知道。我还看过好几次你的报道，记得是一个把红内裤穿在外面的家伙，好像为人挺正义的，那家伙又无私，又勇敢，简直是道德之楷模，人性之典范。”
克拉克的脸色明显一僵，变成了尴尬的脸红。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话又让他忍不住的要咧开嘴。
“真的？真的吗Jay？这次你不会又是骗我的吧！”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赶紧靠回椅背，假装整理领带。
“当然不是。不过……”李杰站起身，走到门口瞧了瞧，小心地锁上门。“克拉克，那家伙不会就是你吧。如果不是你，那和你的关系也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呢，我又不会飞。”
克拉克·肯特额头上的汗都流了下来，连连摆手呵呵傻笑着说道，“Jay，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别忘了我的职业。”李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破案的时候，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如果一个人经常以报案人、热心市民、或者围观者的身份出现在凶案现场，那他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幕后主使或者帮凶。”
“你看看星球日报那些关于超人的文章，十次有八次都是在你出行的路上恰好遇见了超人救人救火救飞机而赶上了采访报道，难道是他特意在路上等着你吗？”
“这……这……真的……真的只是巧合……”
克拉克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仿佛那里写着救急的台词。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打着，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热锅上煎烤。“真的……Jay，你要相信我……”
“好吧，克拉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但我猜不止肯定我一个人对这事儿有了怀疑，只是都没有证据而已。你要是真的不想暴露，以后就得减少点报道的频率。”
“好的，谢谢Jay，我知道了。”克拉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但那放松只持续了一秒。
“哦……”李杰狡黠的一笑，“果然就是你。”
克拉克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写满了被套出话来的懊恼与无措。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我…我…我只是个普通的……”
他站起身，伸手抹了抹额头，不知所措的尬笑着，但想到李杰所说的他的那些报道，终于缓缓坐回椅子上，那双平日里温和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
“……真有那么明显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这差不多等于默认了一切。
“对我而言，是的。”李杰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坐回到他对面，“但我是个警察，克拉克，而且来自哥谭。我们天生就是怀疑一切的鼹鼠。对大多数人来说，你这个小镇来的傻大个记者形象无懈可击。但是如果有人想针对……你的另一个身份，也许已经对你怀疑的很深了。”
克拉克抬起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Jay，我……”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负担中挤出来的，“我的父母……玛莎和乔纳森……还有露易丝，吉米……他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用近乎恳求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求求你。这个秘密……它不只关乎我一个人。如果它被更多人知道，尤其是被…错误的人知道，我无法想象他们会面临什么。我…我承担不起那个风险。”
“放心，我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一点也不想再找点新的。不过你想隐瞒身份的话，今晚帮我去订个好点的餐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