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缤纷旅程（12）奥利弗带着一副仿佛生吞了整只柠檬又不得不保持微笑的复杂表情，略显仓促地离开了角落。李杰目送他那挺拔却莫名透着点僵硬的背影消失在几位珠光宝气的宾客中，满意地耸耸肩，继续将注意力投向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冷切肉拼盘。
“哎呦，火腿配蜜瓜，倒是会吃。”
他叉起一片塞进嘴里，咸鲜与清甜在口中炸开，完美抚慰了刚才高强度社交的精神损耗。
宴会厅前方的舞台区域，灯光逐渐聚焦，司仪用抑扬顿挫的腔调宣布慈善捐款仪式正式开始。富贵逼人的宾客们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金属碎屑，自然而然地向着舞台方向聚拢。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位位在星城乃至全国都叫得上号的富豪、名流，面带得体微笑走上台，对着麦克风讲述着或真诚或浮夸的慈善理念，然后签下金额惊人的支票，引来台下阵阵恰到好处的掌声。
“圣乔伊医疗中心基金会，五十万美元！”
“威尔弗雷德家族，八十万美元！”
“奎恩工业，一百五十万美元！”
每一声报价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名为上流社会体面的鼓面上。李杰藏在角落里，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幕活剧，仿佛在欣赏一场行为艺术，同时在心里默默给各位表演者打分。
就在捐款热潮渐趋平稳，司仪准备进行下一环节时，奥利弗·奎恩再次走上了舞台中央。他接过司仪的话筒，脸上重新挂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属于豪门掌舵人的自信笑容。
“感谢诸位慷慨解囊，为了星城的未来。”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上。“今晚，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一位来自远方的朋友。他来自一个与我们星城……风格迥异，但同样充满活力与故事的城市——哥谭。”
全场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聚光灯彷徨的乱晃了一阵，随即如同听话的猎犬，瞬间咬住了正准备伸手去拿第三块小蛋糕的李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李杰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在纸巾上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碎屑。他抬起头，迎向奥利弗那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目光。
“这位是李杰先生，哥谭市警局的杰出警官。”奥利弗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我相信，一位来自犯罪……哦，抱歉，是充满挑战性的都市的一线执法者，对于‘安全’、‘社区’和‘未来’这些我们正在讨论的议题，一定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极具风度的请的手势。
“李先生，不上来与我们分享一下您的高见吗？让我们听听来自哥谭的声音。”
场内响起一阵好奇、礼貌或者幸灾乐祸的掌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奎恩少爷这是有意要让这个穿着随便的外来者出丑。在一个谈论百万级捐款的场合，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有钱人的小警察，能有什么高见？
李杰脸上却没什么波澜，慢悠悠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台。
他从奥利弗手中接过话筒，手感冰凉。看看台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脸，又瞥了一眼身边志得意满的奥利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曾经的黑帮大佬卡迈恩·法尔科内。
似曾相识啊。
“呃……呼！”
他对着话筒试了试音，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反馈噪音，引得几位女士皱起了眉头。
“星城挺好，”他开口说道，“吃的还行，就是路灯不太亮。”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这个哥谭警察在台上语无伦次窘迫不堪的模样了。他适时地上前一步，用慷慨的姿态说道：
“李警官大概是过于谦虚，或者不太习惯我们星城的交流方式。没关系，为了表达对哥谭同行的欢迎，以及对治安事业的支持——”
他顿了顿，刻意拔高音调，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我，奥利弗·奎恩，在此承诺，将以李杰警官个人的名义，向今晚的慈善基金追加捐款五十万美元！”
“哗——！”
台下瞬间一片低呼，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五十万！以个人的名义替一个初次见面的警察捐出？
这很难说是帮助还是羞辱。既可以理解为替他站台撑腰，也可以诠释为：你不配在这个舞台说话，你的份量由我用金钱替你填补。
聚光灯下的奥利弗，仿佛披着一层金色的光环，他微笑着看向李杰，期待从他脸上看到震惊、难堪，或者至少是感激。
李杰环视了一圈下面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奥利弗非常认真地说道：“不，谢谢，我自己有钱。”
他叫来一名服务生，把车钥匙递给他，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名服务生飞快地跑了出去。
“也许各位听说过哥谭，那个充满混乱与罪恶的地方，子弹比雨点还要密集。我每天巡逻完毕回到警局，都会庆幸自己运气真好，又多活了一天。”
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带着嘲讽的笑声，但李杰不为所动，把话筒插在面前小平台的支架上。
“我隶属于哥谭警局东区分局，我们每天要和许多东西战斗，和走私贩，和黑帮，和杀人狂，和克扣薪水与装备的上级……”
“就在我离开哥谭之前，刚刚有一伙儿四百多人的恐怖分子进攻市中心，但是被哥谭警局挫败了。”
“这件事你们在新闻上也应该看到过，许多警员为了阻挡暴徒而粉身碎骨——是字面意义上的。我杀掉了不少罪犯，所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获得了一个悠长的行政假期。”
他看着那群围观的阔佬，他们脸上渐渐笑不出来了。
“在几个月前，我和搭档顶着黑帮的枪林弹雨，救出了一对险些被卖到欧洲成为雏鸡的年仅六岁的姐弟。我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各位当然会说，交给CPS啊。但是哥谭的CPS每年有超过两百名被救助的儿童失联，如果我把他们交到CPS手上，也许他们不久就会出现在漂洋过海的集装箱里。”
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干人回头看去，那名服务生提着李杰后备箱里的提包跑了进来。
“先生，您要的东西。”
“谢谢。”
他把提包放在台子上，继续说道，“于是我们东区分局启动了一个儿童救助计划，越过CPS，为那些无助的孩子尽可能的搭建一个安置救援中心，甚至是一所学校。”
“我想，我不能浪费这一趟旅行的时间。所以在这趟横跨美国的旅行中，我向那些一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募捐。那些推着餐车的小贩、那些扛着建材的工人，甚至那些沦落风尘的姑娘，他们从未拒绝为这些孩子献出一片爱心。”
“但是在星城，在这里，我听完了奎恩先生的话，才意识到，也许星城的人们更需要它。”
他拉开提包，松开手。提包直直的坠落在地板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几张钞票被冲击力撞飞出来，又飘飘洒洒的落在了地面上。
“这里一共有七万或者八万美金，也许还会更多一点，我在此捐给星城的慈善事业。”
“但各位不必为哥谭的那些孩子的担心，东区分局的警员们会保护他们。我们没有财富，但我们还可以付出热血和生命。”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的轻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旁奥利弗·奎恩脸色一片惨白。
在他和几个老狐狸的眼里，这段话其实真假难辨，而且听上去略有些用力过猛。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根本无法公开指责什么，更何况在其他人眼里，李杰说的都是实话。
“他说的是真的，”有人在台下小声议论道，“看看那些钱，都是些旧的散钞，很少有百元面值的。”
“真的是一张张凑起来的。”
很多女士，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们已经开始偷偷或真或假的抹起了眼泪。
“警长！我愿意代表奎恩工业，为哥谭东区分局捐款五十万美元。”
人群中有人突兀的举起了手，是昨天那个在酒吧里遇见过的姑娘。而一旁的奥利弗痛苦的闭上了眼。
完了！这一局连家人都发动了背刺！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