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路顺风夜色再次成为哥谭的主宰，霓虹灯在潮湿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虚假的光明。李杰驾驶着那辆饱经风霜的警用冲锋车，载着奥利弗·奎恩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中，驶向阿奇·古德温国际机场。
车厢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少了初到的好奇与隐约的优越感，多了几分沉重与深思。奥利弗·奎恩靠在后座，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飞掠而过，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不久前他与布鲁斯·韦恩那场短暂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最后交谈。
……
即使开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但是东西海岸的两大巨头集团依旧达成了多项稳定的合作共识，但在即将告别的时候，他听到布鲁斯·韦恩几乎句句不离“我的城市”这几个字。
他接受了李杰跟他的另一个身份说过的人民的城市，对布鲁斯·韦恩的话感到有些刺耳。但当他试着提出这一观点的时候，对方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不以为然地反对，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布鲁斯什么也没说，轻轻地笑了笑，就转身和卢修斯交谈起来。
那无声的回应，比任何尖锐的反驳都更让奥利弗感到挫败和莫名的不安。
“……警长”
他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有个问题。”
“嗯？请讲，奎恩先生。”
李杰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应道。
“叫我奥利弗就好。我去读了你说过的那位伟人的故事，可是……”奥利弗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在你们哥谭人看来，城市属于人民这句话……很可笑吗？”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自己有些可笑，甚至感觉到旁边西娅和迪格尔投来了关切的目光。李杰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听到了一个久远而无奈的笑话。
“奎恩……奥利弗，”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这么说吧，这个想法在星城或者在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是个伟大的理想。但在哥谭……”
“我之前说过，哥谭嘛，自有市情在此。哥谭的人民……和其他地方的人民也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奥利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意思就是，星城那些按时缴税，盼着社区环境变好的人民在这儿几乎是见不到的。
在这里，人民包括但不限于琢磨着今晚该抢哪家便利店才能凑够毒品钱的瘾君子；为了五美金就敢从背后给你一刀的流浪汉；觉得用火箭筒解决商业竞争是天经地义的帮派分子；还有那些……您昨晚也见识过了，信仰某些不可名状之物，随时准备把邻居献祭了换取力量的疯子。”
李杰打了一把方向盘，熟练的躲开了一个抱着两个盒子从一家商店里夺路狂奔的黑人。
“嘿，那是抢劫！”
奥利弗下意识的想下车去阻止他，李杰摇了摇头。下一秒，满头白发的店主提着一杆温彻斯特1887从店里追了出来，稍微瞄了瞄准，果断的扣下了扳机。
轰！
抢劫犯猛地向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手里的东西也甩在了马路上。店主走上前去，朝地上还在呻吟的黑人嘴角狠狠砸了一枪托，又在他口袋里摸出几张的钞票，随后拾起盒子骂骂咧咧的回商店里去了。
“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新手，零元购这种东西在哥谭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杰从反光镜里看着鲜血流满一地的抢劫犯离车子越来越远，“在哥谭要么你就老老实实拿枪去抢，走这种歪门邪道的捷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啊……啊……啊这……”
李杰又看看身边已经目瞪口呆呈石化状的几人，指着路边路过的一片看似平静的老旧公寓楼说道。
“那片楼，三楼住着个每天担心被裁员的老实会计，五楼就住着一个专门伪造证件的黑市专家，地下室说不定还有个在偷偷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的前阿卡姆研究员。他们都算人民。说真的……”
“布鲁斯少爷他可能比我们更清楚这泥潭底下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微微耸了下肩，“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已经是人民的城市了。”
奥利弗沉默了。他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小巷里，似乎有黑影在扭打和惨叫，但没人驻足，也没人报警。这是一种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渗透到骨子里的冷漠与丛林法则。
他忽然意识到，哥谭，是一座人心的炼狱岛。布鲁斯·韦恩并非麻木不仁，或许是过于清醒地认识到了这座城市的本质。
冲锋车最终平稳地停在了机场离港通道的入口处。相比于来时的阵仗，离开显得低调了许多。
奥利弗·奎恩与西娅、迪格尔依次下车，随行的文员已经去办理手续。奥利弗站在车旁，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两天内给了他巨大冲击的城市，神情复杂。
“Jay，”他转向李杰，郑重地伸出了手，“这次……多谢了。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我确实学到了很多。”
“不，是哥谭该谢谢您。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杰与他用力握了握手，咧嘴一笑：“奥利弗，欢迎下次再来哥谭投资……或者观光。”
奥利弗苦笑一下，从迪格尔手中接过一个用深色包装纸精心包裹的礼盒，递给了李杰。
“一点小礼物，希望以后有机会，你能来星城做客。那里……阳光还不错。”
“您太客气了。”
李杰接过礼物，入手沉甸甸的，下意识地就用手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是一块儿名表或者金条的分量。
“再见，警长！”
“再见！各位一路顺风！”
看着奥利弗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安检通道的尽头，李杰迫不及待地拿着那个颇有分量的礼物回到了驾驶座。他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撕开了包装纸。
那是一本暗红色皮革封皮的精装书。李杰疑惑地拿起来，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封面上的书名——
Das Kapital
Kritik der politischen Oekonomie
Von Karl Marx
……
什么玩意！一个字也看不懂啊！
……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哥谭夜晚的阴冷，布鲁斯·韦恩卸下了“布鲁西宝贝”的轻浮面具，深陷在韦恩庄园书房的皮质座椅里。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将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布鲁斯少爷，关于星城那位客人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完毕。”
他放下托盘，转身取来一叠打印纸。“虽然奎恩先生早年的部分经历，虽然存在明显的人为修饰痕迹，但大致的生活轨迹已经粗略查清。”
阿尔弗雷德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富有的童年，一场改变命运的海难，长达数年的失踪，然后戏剧性地回归，继承家业，并迅速展现出与以往纨绔形象截然不同的沉稳与能力，继而成为星城的商业巨头和一位相当活跃的慈善家。很标准的精英人士成长模板，当然，中间那段空白期除外。”
布鲁斯的目光锐利起来：“空白期？”
“是的，少爷。官方记录语焉不详，流传的说法大多荒诞不经。但综合零散的信息碎片来看，那五年他绝不是在某个热带岛屿上度假。”
阿尔弗雷德从文件里取出一页打印好的地图递过去，“有未经证实的线索指向南中国海的某些动荡区域，甚至是一个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名字的孤岛。”
“而且奎恩先生回归星城不久，城市里就出现了一位罗宾汉式的义警，就像……”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布鲁斯·韦恩，“也许夜间巡游是上流社会的通病。”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慈善家的经历，比他的公开形象有趣得多。”布鲁斯笑了笑，假装没听到阿福的调侃，也没有继续深究奥利弗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危及哥谭。
他的思绪很快转向了更迫切的威胁。“那么，关于东区警局里出现的那些东西。”
布鲁斯的语气沉了下来，“恶魔，传送门，灵魂附身……这些甚至已经超出了刺客联盟的范畴。还有那个血之兄弟会……”
“那个叫瑞文的女孩的消息呢？”
“很遗憾，布鲁斯少爷，目前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有效资料。”阿尔弗雷德回答道，“对她了解最多的恐怕就是东区警局。”
布鲁斯从座椅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庄园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庭院。
“魔法……维度入侵……”
他沉吟着，“铅弹和蝙蝠镖，对付不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邪恶。这超出了我们常规的应对范畴，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的声音混合着追忆与决断，“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年轻时认识的……朋友。”
阿尔弗雷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微妙的停顿，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一位……女性朋友，少爷？”他温和地提示道。
布鲁斯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自信、强大、优雅，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深深吸引着他。
黑色的长发，曼妙的身姿，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秘密的深邃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