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总有希望的吧李杰坐在车上，看着威尔逊从中餐馆一趟趟的抱着面条、鸡蛋、肉饼、酱料以及锅碗瓢盆刀筷叉放进后车厢，满意的拍着手爬进驾驶室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说……煎饼果子用不上这些玩意吧？”
“哦，是这样。”威尔逊认真的看着他，“我不想吃煎饼，我最近想吃捞面。”
“卧槽！你他妈还跟我点菜是吧！！！”
李杰给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气哼哼的发动了汽车。“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又兴起这个念头的？”
“那要从不久前说起……”
威尔逊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起来，“你还记得咱们在韦恩塔下那一夜的混战吧。”
“是……啊艹……”
李杰猛打方向盘，跟一辆逆行的皮卡擦肩而过，从后视镜里看着对方一头狠撞在了电线杆上，几个兴奋过头的黑小子从车上摔下来，差不多都不会动了。
“妈的，大白天就嗑！”
他回过神来，不再管后面的鸡飞狗跳，“你说韦恩塔那天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发现，这辆车虽然中了数不清的子弹，但是车辆内部一点损坏都没有，我就知道是时候重启午饭计划了！”
“你说的计划就是让我做是吧！”
“谁做还不都是一回事。你说我们要是把车开到市场上做生意怎么样？”
“……”
……
李杰把冲锋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格兰特公园边缘高坡一棵半枯的橡树下，这里既能俯瞰大半个公园，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威尔逊兴冲冲地接上车载电源，不一会儿水汽氤氲，热气腾腾。他看着李杰切好蔬菜，剁碎肉饼，拌好酱料，让面条在翻滚的热水里尽情舒展。诱人的香气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吸溜……
“嘿，弗兰克！”威尔逊端着一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捞面，走向不远处一个挂着弗兰克热狗招牌的流动餐车，“换两个热狗，多加酸黄瓜和芥末酱。”
满脸络腮胡的摊主弗兰克瞥了一眼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捞面，又看看自己烤架上滋滋作响的香肠，喉咙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成交，警长。这闻起来可比我这玩意儿带劲多了。”
两人就靠着引擎盖，捧着捞面，咬着热狗，吃的畅快淋漓。
“可惜了，没有蒜。吸溜……”李杰嘀咕了一声，“
“我们去买点大蒜粉？呼呼……”威尔逊吹着筷子上的面条提议道。
“那玩意不够劲，面条得配生蒜。”李杰咬了一口热狗，吐掉了里面的酸黄瓜，“你筷子用的居然还不错？”
“那当然了。”威尔逊得意起来，“我每次去中餐馆都是最瞩目的明星……嘿！那是什么？”
他端着碗站起来，朝公园里面望去。不远处的小喷泉旁，一个穿着有些俗气的紫色旧西装的瘦高男人，在脸上挤出的热情，正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制牛奶箱上，对着几乎不存在的观众表演着脱口秀。
“……然后我跟她说，亲爱的，我的工资就像哥谭的晴天……一个月见不到几次就没了！哈哈……哈……？”
“我妻子问我，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我说，因为在哥谭，如果你不乐观，你就只能去阿卡姆疯人院找室友了！”
他的笑话干干巴巴，包袱还没抖响自己就先尴尬地停顿。偶尔有行人被他那身扎眼的行头吸引，驻足听上十几秒，随即脸上露出困惑或怜悯的表情，摇摇头快步离开。
李杰和威尔逊一边吃着，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觉得糟透了。”威尔逊用筷子指了指那边，“还不如听鲍勃的年度总结报告。”
“嗯，同意。这家伙的技巧根本就不行，完全没有节奏感。”
李杰仰头喝掉碗里的面汤，默默地看着那个表演者。看着他的笑容从勉强维持，到逐渐僵硬，最终在又一段无人发笑的段子后彻底垮掉。
男人颓然地关闭了扩音器，默默收拾起他那点寒酸的道具，像个泄了气的彩色气球，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那片被他视为舞台的空地，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热狗摊前。香肠和烤面包的混合香气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掏出几个硬币，在手心里数了又数，脸上失望之色越来越浓。
“……一个热狗多少钱？”他声音沙哑地问。
“三块五，伙计。”弗兰克头也不抬地擦着桌子。
男人看着手心里那明显不够的零钱，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硬币收回口袋准备转身离开，背影在哥谭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
“喂！”李杰喊了一声。
男人茫然地回过头，看到了靠在警车边的李杰和威尔逊。
“要尝尝这个吗？”
李杰朝车上指了指，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捞面，又舀上一大勺肉酱，走过去递到他面前。“试试中餐怎么样？”
男人愣住了，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警惕。
“拿着吧，”李杰把碗塞到他手里，“不会用筷子的话……”他回头从威尔逊的移动厨房里翻找出一把塑料叉子递过去，“用这个卷着吃也行。”
饥饿最终战胜了矜持。男人接过碗和叉子，笨拙地试图卷起面条，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口热食下肚，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谢谢你们，警官。”他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我叫杰克……杰克·内皮尔。我……我早上就没吃东西。”
“我是东区警局的警长，那是威尔逊。”李杰指了指搭档，“看你刚才在那边表演，挺……投入的？”
提到表演，杰克·内皮尔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是啊，表演……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比他在台上所有的笑话都更显苦涩。“我以前是ACE化工厂的助理工程师，有一份还不错的收入，但……但我受不了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我觉得我能给人带来欢笑，我辞了职，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追求这该死的喜剧梦想上。”
他用叉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结果呢？你们也看到了。没人觉得我好笑。积蓄花光了，我连妻子都养不起。”
“老兄，说真的，你刚才那个关于工资像哥谭晴天的梗，我在墓碑上都见过更潮的版本。”威尔逊不以为然摇摇头，“不如你改行学rap怎么样？”
李杰瞪了威尔逊一眼，然后转向杰克，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觉得你的问题不在于梦想，而在于方法，你试图模仿那些电视上的脱口秀演员，但只学到了皮毛，没抓住精髓。节奏不对，铺垫太长，完全没学会怎么抖包袱……”
“呃……”他顿了顿，“你知道什么叫抖包袱吧？”
杰克茫然的摇着头，李杰揉了揉眉心，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就是……throw，或者Deliver……总之就是出其不意的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杰克张了张嘴想要接话，但回想起自己刚才那惨淡的现场，又无力地闭上了。他低下头，神情黯淡的看着手里快吃完的面碗，忽然一张带着折痕的名片递到了他的面前，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给，拿着这个。”
杰克接过名片，疑惑地看着。
“如果你还想试试，去唐人街找这个地址，找我原来的房东，姓吴。告诉他我让你去的。”
李杰说道，“他那儿有个非常业余的相声班……就是东大脱口秀或者东大双人脱口秀，一群人每周都会聚在一起自娱自乐或者对外演出。你可以去试试，他们不会给你钱，但是如果你愿意帮忙打杂的话，他们会管你饭，包括你妻子的饭。”
杰克拿着名片，手有些颤抖。他看着李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困惑，也有一丝重新被点燃的微弱的希望。
“他们……他们会允许我加入吗？”
“哈！”
李杰大笑了一声，“我还欠了他四个月房租。如果他不给我面子，这辈子他都收不到这笔钱了。”
“我……会去试试的，谢谢您，警官。”
“不必谢我，这一行其实一点也不轻松，也许你真不是这块料也说不定。”
李杰从弗兰克那里又拿了两个热狗和一瓶可乐塞到他手里。
“听着杰克，我觉得喜剧，笑话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是为了让你自己站在台上感觉良好。有时候它是在告诉你，也告诉台下的人，哪怕生活像这哥谭的鬼天气一样糟透了……”
他指了指杰克手里那两个用廉价包装纸包着的热狗和那瓶糖分过量的可乐。
“……也总还能翻出点希望来的。所以……”
他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我们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
杰克·内皮尔紧紧地攥着名片、热狗和可乐，深深地看了李杰一眼，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步履似乎比来时坚定了一些，慢慢地消失在公园另一头交错的光影与阴暗之中。
威尔逊看着杰克消失的方向，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含糊地问道：“你觉得他能成吗，Jay？我是说，当个喜剧演员？”
“谁知道呢？但是……”李杰的目光怔怔的看向远方，“我们不该嘲笑有理想的人。”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拿起剩下的半个热狗咬了一口，芥末的辛辣冲上鼻腔。
“艹，热狗变凉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