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登船！登船！喜马拉雅山脉的深处，连风雪都似乎被永恒的寂静所吞噬。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举目所及的唯有亘古不变的严寒与嶙峋的黑色山石。
然而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绝域之中，一座依托山势与古老遗迹修建的堡垒，如同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狰狞骨刺，与山岩融为一体。
堡垒最深处的观星台，像一个被开凿出的巨大石碗，边缘矗立着历经风霜的巨石柱，上面雕刻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符号与预言。
拉尔斯·艾尔·古尔身姿挺拔的站立在平台的边缘。他仅着一袭带有古老东方韵味的黑色长袍，目光穿透了翻涌的云海，投向遥远的西方。那双经历了数百年岁月洗礼的眼眸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父亲，先锋已经抵达哥谭外海。幽灵船随时可以开始接应主力进入。”
轻盈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塔利亚走到父亲身边。她的黑色作战服外罩着一件暗红色的防风斗篷，勾勒出矫健而优美的身形。
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雷霄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锁定着西方，仿佛能直接看到那座在黑暗中挣扎的城市。
“哥谭……布鲁斯倾注了心血与信念的城市。”
他的声音缓慢低沉，带着古老的语言韵律，“我曾以为，他能成为真正的继承者，引领人类走向一个更纯净的未来。他拥有我所见过最杰出的意志与力量……可惜，他选择了沉溺，而非超脱。”
塔利亚的嘴唇微微抿紧，关于布鲁斯·韦恩，关于蝙蝠侠，始终是她与父亲之间最复杂也最无法达成共识的话题。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固执地停留在那滩污浊的泥沼中，试图用凡人的手段，去清理一个早已从根子上腐烂的脓疮。”
雷霄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他惩罚罪犯，却从不根除产生罪犯的土壤。他拯救生命，却放任导致无数生命堕落的系统继续运转。这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所以您要亲自去……教导他？”塔利亚语气复杂的开口说道，“就像从前那样？”
“不，不是教导，是净化，塔利亚。”雷霄古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女儿脸上，“哥谭是人类文明病灶的一个缩影。贪婪、腐败、混乱、道德沦丧……布鲁斯试图当一个医生，用手术刀一点点剜去腐肉，却不知道病人早已病入膏肓，唯一的治疗方法，是一场彻底的大火。”
他张开手掌，仿佛要将那座遥远的城市虚握在手中，然后缓缓攥紧。“我将给他上最后一课。让他亲眼见证，他所珍视的，所保护的一切，如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被彻底洗涤。唯有经历彻底的毁灭，才能迎来新生。如果他不能理解这一点，那么他和他所代表的软弱秩序，就将与那座城市一同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塔利亚沉默了片刻。她理解父亲的理念，甚至在某些方面认同。但她心中总有一个角落，为那个哥谭的黑暗骑士保留着。她转换了话题，将思绪拉回更迫切的现实。
“血之教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比我们更渴望三宫的降临，那个所谓的‘血兄弟’，似乎坚信能与……三宫的血脉融合，诞生新的神祇。”塔利亚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狂信徒。”
雷霄古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狂信徒有狂信徒的用处。他们的贪婪和仪式，是打开通往三宫维度最便捷的钥匙。我们各取所需。”
他的目光投向观星台中央。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个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小小水池，池中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光芒。
这就是传说中的拉萨路之池的一个分支节点，可此刻池水的颜色似乎比以前更加深沉，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甚至池水的体积，也在以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雷霄古却能清晰感知的速度缓慢地下降。
“拉萨路之力正在衰退。”雷霄古的声音愈发低沉和严峻下来，“数个世纪的滥用，以及……这个星球本身生命力的枯竭，都在加速它的消亡。它赋予我们永生，但这份恩赐并非没有代价，也并非永恒。”
他再次看向塔利亚。“三宫魔，那个维度魔神，它的血液中蕴含着超越我们理解的最原始的生命力量。如果我们能捕获它，哪怕只是获取它的一部分血液……将其融入拉萨路之池……”
他没有说完，但塔利亚已经完全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对哥谭的净化，更是刺客联盟延续自身存在的关键一战。失去拉萨路之池，联盟赖以生存的核心就将崩塌。
“用恶魔之血，延续神圣之泉？”塔利亚微微挑眉，“这很讽刺。而且……我们不可能对抗一个维度魔神。”
“这是生存，塔利亚。更何况……你以为拉萨路之泉从何而来？它本就来自于三宫之血。”
雷霄古毫不在意塔利亚震惊的脸色，淡然说道，“卡里巴底斯预言中曾经指出，‘当恶魔以实体降临人间时，其力量将如潮水般退去，凡人之手亦可拭神之血。’我们不需要对抗魔神，当祂寄身于那个女孩体内之时，我们即可趁机行事。”
“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手段无关紧要。血之教会召唤三宫，我们则准备好猎杀神的陷阱。布鲁斯和他的哥谭将是这场献祭中最盛大的祭品，也是吸引三宫完美降临的坐标。当恶魔将目光投向它女儿所在的现实，将力量投射过去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迈步走下观星台，塔利亚紧随其后，沿着盘旋蜿蜒的阶梯，穿过一道隐藏在岩壁后的巨大石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山腹中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被人为修整得如同古罗马的练兵场。穹顶之高，足以让小型飞机在其中盘旋，四周岩壁上插满了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无声无息地肃立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整整一千名刺客联盟的精锐。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服饰，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手中持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淬毒的长剑、弓弩，到加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步枪、狙击器材，古老与现代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应有尽有。
他们如同石雕般静默，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股凝聚起来的冰冷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就是雷霄古清洗世界的利刃，是执行他净化意志的死亡军团。
雷霄古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军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需要战前动员，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将他的理念奉为圭臬，愿意为那个更美好的世界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以及……他人的生命。
“哥谭。”
雷霄古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回荡在巨大的洞穴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刺客的耳中，“那座罪恶之都已经苟延残喘了太久。它腐蚀灵魂，滋生黑暗，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疤痕。”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蝙蝠侠，那个自以为是的守护者，他的软弱和妥协，正是这座城市无法得到根本救赎的证明！他放任无数罪恶在法律的漏洞下重生。他以为自己在坚守底线，实则是在纵容更大的悲剧！”
“是时候了！是时候让哥谭，让整个腐朽的旧世界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秩序与新生！”
他猛地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我们，将带来最终的审判！我们，将以烈火与钢铁，洗净一切的污秽！我们，将猎杀伪神，夺取祂的力量，为我们伟大的事业奠基！”
“目标，哥谭！”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但在那一瞬间，一千名刺客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头致意。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雷霄古放下手，对塔利亚微微颔首。
塔利亚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大军，她的声音清冷有力，响彻洞穴：
“登船！”
无声的军团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有序而迅捷地移动，向着洞穴深处那几个通往外部起降平台的通道涌去。在那里，数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垂直起降运输机已经引擎预热，等待着将这支死亡军团投送至那座命运已定的城市。
雷霄古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为了联盟的存续，为了他心中的纯净未来，哥谭必须被牺牲，三宫必须被猎杀。
而布鲁斯·韦恩……
必须做出最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