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卧底几十个穿着廉价白色长袍的信徒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一个被称为引路人的瘦高个教徒正在圈子核心挥舞着手臂，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进行着布道。
“……兄弟姐妹们！看看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它病了，腐烂了！罪恶在每一条巷弄里滋生，绝望啃噬着每一个善良的灵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引发一阵低沉的附和。
芬恩低着头，压低帽子，努力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和这里的每一张面孔。
几天前他接到了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想办法混进一个叫永恒教会的组织，摸清他们的底细和动向。
能找到他们确切藏身之所的，科波特先生会奖励两万美金，如果能抓到他们的头目，额外加三倍奖金。
那就是八万？
这是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只要悄悄打听一下消息就行，当然能不能抓到个什么倒霉的头头还是需要点运气的。
芬恩在市区里吊儿郎当的晃了几天，可惜一无所获。所有人都以为这群家伙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他却碰巧在哥谭边缘的一片农庄附近发现有人在传教。
上帝保佑！
他看了看坐在身边和他一样穿着破旧衣衫的信徒，他们面容憔悴，眼神中混杂着迷茫、狂热与对温饱的渴望。大多是为了每天能领到两个免费的面包和两袋牛奶才入会的。
呼……
芬恩轻轻舒了口气，瞥了一眼窗外如同浸透了劣质墨水般的夜色。
这是农庄的一栋旧仓库，高挑的空间里几盏露营灯和大量摆在角落的蜡烛共同构成了光源，在布满灰尘和涂鸦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诡异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气味——廉价熏香试图掩盖动物粪便和泥土的本味，却徒劳地形成了一种更令人头晕的甜腻。
如果天亮才结束，恐怕他们就要跑了……
他心里盘算着，听着台上引路人的高声浪语。
“这并非是我们的过错！也并非是不可改变的命运！我们只是……尚未归家！”
引路人指向身后一个简陋的木质支架，上面挂着一块手绘的牌子，依旧是那句箴言：“你并非迷失，只是尚未归家。”
“然而！”他的语气再次转变，带上了浓重的阴郁和指责，“就在我们寻求救赎，渴望纯净之时，一股污秽的力量正在阻碍我们！它伪装成庇护，实则是诅咒的源头！”
芬恩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他悄悄在口袋里按下了录音机。
“是哥谭警局的东区分局！”
引路人几乎是嘶吼出来，“他们收留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女孩！一个被恶魔标记的存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吸引灾祸的磁石！哥谭近日来的混乱不安，都是因她而起！”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恐惧是一种比希望更容易传播的情绪。
“他们声称在保护她？不！他们是在用整个哥谭市民的安全，为他们的伪善和愚蠢陪葬！”
引路人张开双臂，“我们必须行动起来！让那些被蒙蔽的官员们看清真相！让正义得到伸张！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孩子！”
他旁边另一个教徒适时地抬上来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用教会资金购买的面包和零钱。引路人开始一边分发这些微不足道的恩赐，一边更加露骨地煽动：
“拿着，这是兄弟会对你们的爱与庇护。明天！就在明天！我们要让声音被听到！去东区分局门口，告诉那些警察，交出那个灾祸之源！哥谭不需要恶魔之女，我们需要的是纯净与安宁！每一个到场声援的兄弟姊妹，事后都将得到双倍的食物和庇护金！”
芬恩一边跟着人群领了一份干硬的面包和几张钞票，一边在心里冷笑。
妈的，用这点东西就想煽动一群傻子去冲击警局？这教会头子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过，情报差不多了，目标明确是东区分局那个女孩，行动计划是煽动市民游行示威，时间就在明天。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一点食物和空头支票而激动起来的面孔，觉得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得尽快把消息传回去，这功劳算是稳了。
趁着人群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和赏赐而激动喧哗，芬恩低下头移动脚步，朝出口的破烂铁门慢慢退去。
仓库里的喧嚣还在继续，似乎无人注意到他。就在他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冰冷门框的时候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股比仓库内部更加阴冷的气息裹挟着夜风灌了进来，吹得近处的烛火一阵猛烈摇曳，几乎熄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五六个人影，声无息地矗立在门外的黑暗中。为首者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穿着一件深红色样式古老的中世纪贵族长袍，袍角绣着繁复而诡异的金色纹路，脸庞隐藏在兜帽的深深阴影下，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嘴唇。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暗色服饰的随从，散发着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气息。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让芬恩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仓库内所有的白袍信徒，包括那个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引路人，在看清来者的瞬间，脸上齐齐露出了无比敬畏，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崇拜的神情。他们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深深地低下头去，额头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血兄弟！混乱之女！”
带着颤抖的呼喊声整齐划一的在仓库中回荡。
那个被称为混乱之女的身影从血兄弟的身侧缓缓走上前。她同样笼罩在袍服中，身形纤细，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在阴影中闪烁着仿佛混沌火焰般的光芒。
芬恩僵在原地，只能尽量缩起身子，混在跪倒的人群边缘，希望自己被当作一个同样虔诚跪拜的信徒。
血兄弟没有理会跪满一地的信徒，他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走到了人群中央，刚才引路人站立的位置。混乱之女如同他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一步之后。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五官如同大理石雕琢，棱角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是近乎纯黑的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的众人，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我听到了你们的祈祷，感受到了你们的渴望。”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甚至让芬恩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纯净的世界，需要纯净的血液来浇灌。而阻碍我们伟业的污秽，必须被清除。”
他伸出了自己的左臂，将宽大的袍袖挽至肘部，露出苍白但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芬恩惊骇的目光中，他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造型奇诡的匕首，匕首的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刀对着自己的小臂狠狠地划了下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信徒们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些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奇迹，或者说诡迹发生了。
那道狰狞的伤口并没有持续流血。涌出的血液仿佛具有生命般，开始倒流回伤口内部。皮肤、肌肉、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伤口彻底消失不见，手臂皮肤光洁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只有匕首刃上残留的一抹血色，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神迹！”
“主的威能！”
“血之永恒！”
短暂的寂静后，仓库内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呼喊和赞美。信徒们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亲眼见证了神祇的降临。
芬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哥谭的怪事多了去了，但这种瞬间自愈的能力……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类！科波特老大想知道的就是这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教了！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必须立刻离开！立刻！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示“神迹”的血兄弟身上，沉浸在狂热氛围中时，芬恩利用跪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仓库更深处，光线更暗的角落挪动。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杂物，或许能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至少能藏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蠕虫。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十米、五米、三米……他距离那片阴影堆叠的角落越来越近。
只要躲进去，就有机会！
就在他的半边身子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他。
是那个混乱之女。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那双跳动着混沌火焰的眼睛，正穿透人群的缝隙，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个试图溜走的身影。
血兄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那纯黑的目光缓缓移了过来，落在了芬恩僵住的身躯上。
“看来……”血兄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们之中，混进了一只迷途的羔羊。或者说，一只不请自来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