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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巡警日常第44章 谜语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0%

第44章 谜语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那间简陋的临时病房。光线诡异地亮起又褪去,墙壁向后崩溃坍塌,天花板消失在虚无之中。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由无数问号穹顶拼接而成的哥特式图书馆迷宫。青灰色大理石廊柱上覆盖着谜题般的纹路,彩色玻璃窗将现实折射成绿鳞金眼的知更鸟图腾。空气里飘浮着硫磺与旧羊皮纸的气味,每盏黄铜煤油灯都在壁架上投下交错的蛛网状阴影。

数以万计的回旋阶梯在虚空里折叠往复,书架上布满了用密文和金线织就的书籍。他试图伸手取下一本,在指尖碰到书页的瞬间,整面书墙瞬间反转坍塌,化作无数白色的蝴蝶。

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每一只蝴蝶都是一片破碎的填字游戏试卷残片。

“这里是哪儿?”

他低声喃喃的说道,而一个骄傲高亢的声音在身后回答了他。

“是囚牢,是圣殿,是愚昧国王的冠冕,是俄狄浦斯的血脉凝结成的盐。”

“谁在那儿?”

他霍然转过身去,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爱德华·尼格玛。

同样的面容,同样略显瘦削的身材,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西装,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上歪戴着一顶装饰着问号标志的绿色礼帽,手中把玩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手杖。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深沉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癫狂和嘲弄。

“我的牢笼没有铁栏,

钥匙却在问题中藏。

当你以为抓住我的尾巴,

其实已住进我的墙。

总是设问,却从不回答,

我是什么?”

尼格玛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鉴证科制服,轻声说出了答案:

“谜语人。”

“你不愧是我。”绿色的他用手杖虚点了点尼格玛,“可是看看现在的你,躲在白大褂后面,假装自己是个循规蹈矩的科学家,一条警局的的忠犬,真是可悲的伪装。”

尼格玛强迫自己站稳,尽管思维宫殿的地面仿佛在随着对方的言语波动。

“你不是我,你不该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地反驳,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却在颤抖。

“我不是你?”

谜语人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迷宫中撞出空洞的回响,“没有锁孔,却能窥见一切;没有翅膀,却能翱翔天际。我是什么?答案就是我,是你的思想,是你最纯粹最不受束缚的本质!”

“如果没有我,你,爱德华·尼格玛,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会走路的百科全书,一个解不出自己人生谜题的可怜虫!”

他欺近到尼格玛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不知所措,寄希望于外物。承认吧,你需要我。”

一道无形的冲击随着话语撞向尼格玛。他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像是被钝器击中一样变得有些迟钝。

“我能填满房间,却占据不了空间;能让你窒息,却轻如鸿毛。我是什么?”

尼格玛抛出谜题,试图重新掌握节奏,谜语人却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老掉牙的把戏,爱德华。恐惧?那只是开胃小菜。”

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迷宫瞬间变幻,变成了无数面扭曲的哈哈镜,每一个镜子里都映照出尼格玛失败的时刻。被同学嘲笑、被同事视为怪胎、被女士拒绝……

“它展示你的过去,却预示你的未来;它让你发笑,也让你哭泣。我是什么?”

“是……是镜子。”尼格玛回答道。

“哈哈哈哈,”谜语人尖声笑了起来,“镜子?太肤浅了!是你的无能,爱德华!是你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达到完美的恐惧。”

话音未落,谜语人猛地将手杖顿地。整个思维空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道由扭曲符号构成的绿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尼格玛。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谜语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愉悦,“我能被创造,也能被打破。我无声无息,却能震耳欲聋。我揭示真相,也掩盖谎言。我是什么?”

这是一个经典的谜语,但尼格玛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只能像无数次被他问住的对手一样,徒劳而又无助的重复着问题的谜面。

“你不过是个废物,”谜语人的笑容充满了恶意,向他伸出了手,“让他们救你,像个孩子一样逃走,要么让我来帮助你,成为真正完美的自己。”

尼格玛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意识在逐渐模糊,他听见有人在焦急的呼喊,却始终无能为力。

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响彻耳边。

“放屁!”

……

“他的血压在快速上升!神经放电异常活跃!”

汤普金斯医生快速检查着尼格玛的生命体征,“准备注射镇静剂!”

“他这是怎么了?”

李杰看着尼格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汗水浸透了衣服。眼睛虽然充满了恐惧,却在疯狂地转动。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创造……打破……无声……震耳……真相……谎言……”

“他在说什么?”李杰焦急地看向哈琳和汤普金斯。

哈琳紧盯着尼格玛,眼神专注得发光:“他在复述……一个谜题?恐惧放大了他内心的某种冲突……”

“谜题?”

李杰附身在尼格玛嘴边,仔细的听了一遍,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

“太简单了,爱德,答案是放屁。能创造也能打破,能悄悄放的无声,有时也挺响。放了屁承认就是真相,不承认就是说谎!”

这个答案如同一声炸雷,穿透了层层恐惧的迷雾,传入了思维殿堂之中。谜语人举起手杖,嘴巴开合了几次,终于还是气急败坏的怒吼了起来。

“蠢货!粗鄙!毫无逻辑!这是对智慧的亵渎!”

缠绕在尼格玛身上的绿色锁链猛地一滞,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逻辑干扰。

尼格玛的意识混乱,但李杰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步步紧逼的绿色幻影,复述了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经典谜题:

“……说话却没有嘴,奔跑却没有腿……哭泣却没有眼……我是什么?”

谜语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极致的优越感取代。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胜利:“太简单了!答案是……”

就在他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那个愚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不是那起连环杀手案中唯一生还的受害人吗?”

“啊,对!还是戈登经手的案子,我见过这名受害人来着。”

是莱斯利医生,尼格玛想着,却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清明。

“嘿!能让我见见凶手吗?”哈琳·奎泽尔也插了进来,“他一定很有趣。”

平时让他感到厌烦的奎泽尔博士的声音此刻却像一把撬棍,在尼格玛几乎被封闭的思维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够了!”谜语人咆哮道,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再次发动攻击,提出了更复杂更曲折的谜语。

“我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所有人都需要我,但得到后又会尽快抛弃。我是什么?”

但没等到尼格玛回答,那个讨厌的哈琳又喊了起来:“哈!一段糟糕的恋情!”

这些答案……完全不符合谜语的规则。它们像一群野蛮人,在谜语人的思维花园里横冲直撞。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终结生命,也创造生命。我是什么?”尼格玛步步紧逼,声音重新变得稳定。

“是……时间?”汤普金斯医生谨慎的猜测道。

“是三宫魔赋予的命运。”连瑞文也加入了进来。

“哈哈哈哈,这还不知道吗?”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一场盛大的银p……唔唔……”

这个声音被堵了回去,旁边还响起了“住嘴达尔!”、“还有未成年人在场!”之类的怒吼。

每一个外来的答案,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谜语人赖以存在的根基上——那个依赖于精致隐喻、双重含义和智力优越感的世界。他的形象开始透明,绿色西装出现斑驳的褪色,礼帽也变得歪歪斜斜。

“不!不对!你们这些蠢货!答案应该是循环!是永恒!是……”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杖,接连抛出更多的谜语,试图重建他的王国,但声音随即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外界答案淹没。

“是便秘!”

“是哥谭的天气!”

“是科波特的手下?”

“这么胖的只可能是鲍勃!”

“……”

“闭嘴!你们都闭嘴!”谜语人抱头嘶吼,他的形态开始如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般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不可能!”他厉声尖叫着,“你怎么能……用这些垃圾……污染我的领域!”

尼格玛看着他,看着这个代表着自己痴迷于谜语与人设的幻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消失了。

恐惧毒气放大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冲突,但这个绿色的幽灵并非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些看似稀奇古怪的答案,代表的是一种他曾经不屑一顾,但现在看来无比珍贵的东西。

——混乱而真实的连接,基于情感和经验的超越纯粹逻辑的支持。

他不再试图去解答谜语人的最后一个已经语无伦次的谜题,只是平静地走向那个不断崩解的绿色幻影。

“你听到了吗?”尼格玛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堂中,“这就是答案。真实的,混乱的,甚至粗俗的答案,它们不属于你那套精致却空洞的规则,我不再需要你了。”

“你需要我……你知道的,你需要我!”

谜语人惊恐地看着他,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飘飘摇摇仿佛风中残烛。“没有我……你会变得平庸!你会失去你的独特性!”

“不。”尼格玛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没有你,我仍然是爱德华·尼格玛。是东区分局的鉴证专家,是能解开克莱恩公式的研究者,是……”

他顿了顿,想到了李杰那粗鲁却有效的支持,想到了外面那些试图拯救他的人,“是那些愿意用荒谬答案来帮助我的人的朋友。我的价值不在于设置了多么复杂的谜题,而在于我能解决现实世界的问题。我的智慧是用来保护,用来理解,用来构建,而不是用来设置障碍,满足那可悲的表演欲。”

他伸出手像拂去灰尘一样,轻轻点在谜语人的胸口。

“我解谜,是因为谜题就在那里,需要被解开,而不是因为我需要谜题来定义我是谁。”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上的白色外套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扭曲的绿色符号如冰雪般消融,错乱的齿轮重新回归有序的轨道。

谜语人惊恐地看着自己,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绿色的荧光,向四面八方消散。

“不……我是……更完美的你……我是……”

他挣扎着试图留下最后的谜语或诅咒,。

“你只是一个我需要跨越的阶段,一个因恐惧而放大的回声。现在,安静些吧。”

随着他的话语,整个思维迷宫开始剧烈震动,最后一点绿色也彻底湮灭在白色的光芒中。

……

安娜正在用毛巾擦拭着尼格玛额头上的冷汗,顺便拍掉了哈琳试图扒开眼皮观察瞳孔的手。

“他的状况似乎在好转?”

汤普金斯医生看着监护仪,“心跳趋于稳定,血压也回到了正常水平。”

忽然尼格玛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还带着经历恶战后的疲惫,但那份熟悉理智已然回归。

“嘿!他没死!”

哈琳·奎泽尔叫了起来。尼格玛略略偏头,朝身边的安娜轻轻示意了一下,声音沙哑的说道:

“谢谢,拉米雷斯警官。也谢谢您,奎泽尔博士,但你语气里的失望大于惊喜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等到回答,就想起了另一件事,用力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李杰。

“记录……结束时间。”

李杰愣了一下看向挂钟,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下午八点五十一分!他妈的……爱德,你……等等,你还是爱德对吧?”

他抓了抓头,露出沉思的表情,“回答我,爱德。在哥谭,什么东西六条腿走进小巷,两条腿走出来?”

尼格玛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愕然,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Jay,说真的,要是被韦恩先生听到,你大概以后都别想从他那里拿到赞助了。”

“哈,那看来真的是你了。呃……”

李杰一边笑着,一边看到汤普金斯医生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端正了态度,“对不起医生,这只是个……嗯……医学实验。”

“最好真的只是个实验……”

汤普金斯叹了口气,继续转过头去观察尼格玛的身体数据。而尼格玛朝着李杰吩咐道:

“记录……实验后认知水平:基线恢复。主观结论:恐惧毒气可被意志与……外部锚点干扰并克服。个人附加结论……”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恢复了以往的条理,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有些谜题,不需要答案。而有些答案,比谜题本身更重要。”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支空了的注射器,而是感受着现实中稳固的地面和同伴们清晰的呼吸声。

他赢了,不是用更精巧的谜语,而是选择了不再玩那个游戏。

他仍然是爱德华·尼格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