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没想到吧老登雷霄古那双阅尽数百载沧桑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眼前这座钢铁山峰的笨拙轮廓。他承认这铁疙瘩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但在他眼中，如此迟缓而巨大的目标，不过是力量更盛的活靶子。
“徒具蛮力的朽木！”
他清叱一声，身影骤然模糊，化为了一道环绕钢铁巨人的黑色闪电。镇暴战甲那裹挟着恶风的巨拳再次落空，将另一段无辜的柏油路面砸成齑粉。尘埃未落，一道锐利的风声已然袭至战甲的右腿膝关节后方——那是人体乃至大多数机械结构的脆弱枢纽。
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雷霄古手中那柄由天外陨铁锻造的短剑，在与战甲灰黑色涂装的腿部装甲碰撞时，拉出了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这一击凝聚了数百年淬炼的暗杀技艺与拉萨路之池赋予的超凡力量，足以切开现代主战坦克的侧面装甲。然而战甲膝关节处只是多了一道一寸多深长约尺许的狰狞伤痕，露出了底下闪烁着更深沉金属光泽的复合层。
预想中液压管爆裂，关节轴承被斩断的场景并未出现。战甲甚至没有因此失衡，那条遭受重击的右腿依旧稳稳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借力翻身，足尖在战甲粗壮的臂膀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其左侧肩胛连接处，短剑再次精准刺出。
“锵！”
又是一声脆响，同样只留下刺目的划痕。
“愚蠢的顽铁！”
雷霄古冰冷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愠怒，速度骤然提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数十个残影，深色长袍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死亡的羽翼。
剑光似疾风暴雨笼罩了战甲的全身。脖颈、腋下、肘部、膝弯……
所有在传统认知中的弱点都遭到了密集精准的打击。无数细密的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了一道绵延悠长的回响，火星如同节庆的烟花，不断从战甲躯体的各个部位迸射出来，将它映照得忽明忽暗。
转瞬之间，他已往复穿梭了数十个来回，留下了上千道深浅不一的斩痕。战甲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斩痕与白点，涂装破损不堪，看上去狼狈无比。
如果是血肉之躯，此刻早就被剁成了肉酱，然而它依旧屹立不倒。
“拉尔斯，你问我选择哪个，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布鲁斯·韦恩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这时候的BGM恰好切换到了《星球大战》的背景音乐，听起来很让人有些心潮澎湃。“我会击败你，击败刺客联盟！”
与此同时，镇暴战甲抬起了左臂，掌心处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了一个环绕着冷凝白气的圆形发射口。下一秒，一道冰龙吐息般蓝白色的低温射流咆哮着喷涌而出直射向对手。
空气被瞬间冻结，留下一条由冰晶构成的惨白路径。那股致命的寒意尚未及体，已让雷霄古数百年来首次感到了生命受到实质威胁的惊悸。
他的身形在空中违背物理定律般猛地向后折返，如同受惊的夜枭，向着侧后方疾掠。
“咔嚓……咔嚓嚓——”
他原本立足的那片区域，以及向后延伸出数十米的街道，瞬间被恐怖的超低温洪流淹没。刺耳的冻结声不绝于耳。
柏油路面、废弃车辆、路灯杆、散落的砖石……所有被那白色射流扫过或波及的物体，表面瞬间覆盖上厚达数米晶莹剔透的坚冰。空气中弥漫的水分被凝结化作漫天飞舞的冰晶粉尘。一片原本充斥着破败与混乱的都市街景，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座诡异而死寂的冰封地狱。
雷霄古使出了旱地拔葱拔葱再拔葱，跃上一旁建筑的楼顶，心有余悸的躲开了这一波喷射。长袍下摆被射流蹭到少许，迅速凝结成一坨冰团。
他挥手一震，坚冰粉碎成粉末。但眼神中的轻蔑彻底消失了。
这铁乌龟不仅硬，还有如此恶毒的远程手段！
直觉告诉他，再打下去未必有什么便宜。就在准备转身撤退的时候，他从上方居高临下的看下去，又一次看到了战甲背后那个大号发条。
在镇暴战甲第一次挥拳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玩意，但完全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种尺寸的机械不可能真的靠卷动上弦来驱动。但现在他发现那发条正在时快时慢的转动着。
难道真的是……
雷霄古转过身，轻若无物地朝后方的黑暗遁去，几个起落间便已远去数十米。
布鲁斯·韦恩在驾驶舱内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高速远离的光点，轻轻松了口气。这具装备的力量与防御堪称恐怖，但相应的机动性严重不足，根本不可能追上身形如鬼魅般的雷霄古。
“他撤退了。”
布鲁斯·韦恩通过通讯器对阿尔弗雷德说道。虽然没能留下雷霄古，但逼退他已然达成了初步目标，眼下当务之急是支援正遭受围攻的东区分局。
他操控战甲缓缓转身，胸腔内的动力核心发出更加低沉的轰鸣，准备提高输出功率。沉重的脚掌碾过冰封的街道，发出一片噼啪的碎裂声。
“但我想他不会离开太远的。”阿尔弗雷德回答道，“您还需要小……小心背后，布鲁斯少爷！”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侧后方一栋建筑的顶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雷霄古。
他根本没有真正远离，而是利用复杂的街巷和建筑死角，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迂回穿插，目标直指战甲背后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巨大发条！
数百年的战斗本能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疑虑，让他做出了决断——无论那发条是动力核心、是弱点、还是故弄玄虚的装饰，摧毁它！
“找到你了，小把戏！”
那巨大的发条近在眼前，上面的齿轮纹路都清晰可见。雷霄古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被蝼蚁挑衅后的真正怒意。他身在空中，体内古老的力量奔涌不息，那柄陨铁短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凝聚着青蓝色吞吐不定的剑芒，精准无比地劈向发条与战甲背部连接的根部。
“锵——咔嚓！”
那看似坚固的发条基座，在陨铁短剑的锋芒下不堪一击，应声而断。
但就在发条断裂的瞬间，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雷霄古的全身。没有机械结构崩坏的噪音，没有能量泄露的光芒，只有一道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幽蓝色电弧从断裂的发条基座下猛然喷发而出。
被高度压缩束缚后瞬间释放的恐怖电弧仿佛拥有生命一样，顺着金属剑身瞬间就缠绕上了近在咫尺的雷霄古。
耀眼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强大的电流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穿透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
纵使历经拉萨路之池强化的非人体质，在这毁灭性的电能冲击下，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刺鼻的焦糊味从他持剑的右手传来，剧烈的麻痹感和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雷霄古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沉重地跌落下来，单膝跪地，用短剑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咬紧牙关，体内那股源自拉萨路之池的古老生命力疯狂运转，对抗着电流的侵蚀，试图重新掌控身体，纯黑的眼眸中燃起了如此炽烈的实质般的怒火。
只要十秒。
只要十秒钟，他的身体就能恢复行动。
但那具铁罐头已经缓慢的转过身来，不但向着他举起了左手，钢铁头颅上那对狭长的蓝色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半跪于地的他。镜片中的光芒正在迅速由蓝转红，越来越亮，仿佛有两团地狱的熔岩在其中孕育。
“！？”
雷霄古心中警铃大作。远程冰冻武器之后，是电击陷阱，现在……是能量武器？
这铁乌龟到底还藏了多少恶毒的手段！
那对越来越红的眼睛给了他无比强烈的死亡威胁感。他不能向后或向侧方躲闪，那样依旧可能在能量武器的扫射范围内，唯一的生路是险中求胜！
“喝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生死一线间，雷霄古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麻痹的双腿猛地蹬地，不顾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战甲那张抿成一条线的嘴巴扑去。
那里是光学镜头和炮口之外的盲区，是这即将发射的毁灭性能量束唯一的死角！
这一扑快如流星，疾似闪电，凝聚了他毕生的战斗智慧和精准的判断。
他成功了，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对红眼直射的光芒。然而就在他身形停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战甲那张一直向下耷拉的钢铁嘴巴突然张开了。
没有凝聚的能量，没有毁灭的光束，也没有冰冷的寒气。只听“噗”的一声，一大团黏糊糊半透明的胶状物质，从那张开的嘴里猛地喷射出来，劈头盖脸，结结实实地糊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雷霄古满满一身！
这团高粘性胶水的冲击力不大，但附着性极强，瞬间就将他从头到脚裹挟了进去。他的衣服、手臂、躯干，他试图抬起的腿，甚至他那柄陨铁短剑，都被这迅速固化的胶水牢牢粘住，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无比，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
雷霄古：“…………”
他僵在了原地，保持着一個准备发力的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经历了数百年风霜雪雨，见证过无数王朝更迭兴衰的眼睛还能转动。
此刻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愤怒、杀意、震惊、错愕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近乎空洞的茫然。
而驾驶室内，布鲁斯·韦恩沉默的看着对手，一言不发。耳朵里只有镇暴战甲自顾自播放着的激烈变幻的BGM和铿锵有力的宣言在回响。
“Because I'm Bat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