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孩子还是得教育“呃……”
“嗯……”
李杰和匆匆赶来的詹姆斯·戈登站在东区分局的大门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emmm……芭芭拉……她……”戈登涨红着脸，万分艰难的说道，“真的是她对吧。”
李杰点点头，又摇摇头：“据别人说是的，但是我不认识芭芭拉，你最好自己来看看。”
“对，对！”
戈登的心里陡然又升起一股希望，跟着李杰快步走到询问室外，透过单向玻璃向内看去。里面的条件虽然粗陋，但是桌子上摆满了零食和夜宵。女孩没有戴那副简易的头套，正和哈琳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兴致勃勃的聊着什么。
李杰斜眼看了一眼戈登，中年警探的五官拧在一起，整张脸都扭曲了，满是痛苦的神色。
“上帝啊……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中，“为什么会这样……”
“会这样？会哪样了？”
李杰摇了摇他的肩膀，“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的女儿平安无事，所作所为就算有些鲁莽所行的也是正义的道路，你为什么一副世界末日的鬼样子？”
“吉姆，”他面色郑重地说道，“你得坚强些好吧，我还有更坏的消息没告诉你呢。”
“好吧，Jay，谢谢你。”戈登深吸了一口气，“我会……什么？更坏的消息！！！”
“是啊，更坏的消息。”李杰认真的点了点头，“芭芭拉在博物馆打碎了一个陶罐，据说价值二十万美元。”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哥谭警局的詹姆斯·戈登警探迅速化为了一座被人猛击了一锤的冰雕，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破碎了。
“二……二十万……”戈登浑身都在颤抖。他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在计算自己的薪水要赔偿需要偿还多久的贷款。但他的数学似乎不怎么样，而且这个数字对他的大脑来说明显有些溢出了。最终戈登两手一摊，绝望的倚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他喃喃的说道，李杰也蹲了下去，同情的对他说道：“吉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还有个消息你要听吗？”
“还有！！”
戈登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Jay，你让我稍微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李杰摆了摆手，“我本来想跟你说，那个陶罐是在搏斗中被打破的，现场的目击证人只有我和警员哈琳·奎泽尔，其实大可以算在那名盗窃古董的犯人身上。”
”这……”
戈登明显有些心动了，但即使把黑锅推给一名罪犯，他良心上依然充满了挣扎。“再……再说吧，我能想见见芭芭拉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别跟她提陶罐的事。”李杰指指询问室里面，“你懂的嘛，青春期……心理负担什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Jay。”戈登充满感激的跟李杰握了握手，转身推开了询问室里的门。
里面的两位姑娘愣了一下，芭芭拉一下子浑身都僵硬了，半截薯片含在嘴里，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喊了一句：“爹（不对）……Dad！”
戈登的表情从恼怒变成担心，从担心变成怜爱，从怜爱又转变成愧疚，终于轻轻的叹了口气：
“芭芭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真的。”芭芭拉把薯片咽下去，小声说道，“对不起，爸。”
“不，你不需要说抱歉，但是……”戈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芭芭拉，“你不该……不需要这样做。”
“警长，你知道芭芭拉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就在戈登父女在询问室里进行着笨拙而温情的交流时，哈琳已经走到了门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典型的缺失性创伤代偿行为。”她对着李杰说道，但是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而是清晰的传到了室内。
李杰转过头，挑了挑眉接话道：“哦？那是怎么回事呢？”
哈琳用下巴轻轻点了点玻璃窗内的芭芭拉：“看她的坐姿，脊柱微屈，肩膀内收，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姿态。但在她父亲进来后，这种姿态并没有完全放松，反而在短暂的僵硬后，表现出一种近乎表演性的认错姿态。这很有趣。”
“詹姆斯·戈登，哥谭警局的道德标杆，一个将责任刻进骨子里的男人。他的时间、精力，他所有的情感资源，绝大部分都投入到了与哥谭黑暗面的永恒战争之中。那么留给家庭的呢？留给这个正处于自我认同关键期的少女的呢？”
她不等李杰回答，便带着笃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空洞的承诺，是无数次缺席的晚餐，是深夜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是一个永远在拯救城市却常常缺席女儿成长的英雄父亲形象。这种长期的情感忽视和陪伴缺失，会在青少年心理上造成一种存在性焦虑。”
“她会困惑：是我不够重要吗？为什么爸爸的世界里，哥谭永远排在我前面？为了对抗这种焦虑，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或许仅仅是为了赢得父亲哪怕一点点，从哥谭身上移开的关注，她会做什么？”
哈琳转过头，看向李杰，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她会下意识地模仿，会试图闯入那个占据了她父亲的世界。对她而言，穿上那可笑的制服，模仿蝙蝠侠的行为，不仅仅是什么英雄梦或者青春期叛逆。
那是一种强烈的甚至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意识到的示踪行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向父亲呼喊：‘看，我在这里！我也在你的世界里！我也在打击犯罪！请看看我！’”
“她今晚的行动，与其说是去阻止犯罪，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危机性吸引关注。她渴望被父亲看到，哪怕是以一种错误的方式，哪怕会迎来斥责，也远比被彻底忽视要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仿佛在批判戈登，又仿佛在剖析一个普遍存在的悲剧。
“戈登警探在外面捶胸顿足，为那个破碎的陶罐和女儿的安全担忧。但他可能从未想过，他将秩序与正义带给哥谭，却在无意中，将混乱与迷茫带给了自己的家庭。这就是所谓的……奉献的代价吗？”
说完这些，哈琳不再看询问室内已经泪流满面的父女，转身向外面大厅走去。李杰快步跟在后面，悄悄的问道：“这样行吗？”
“没问题，警长。”哈琳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嘻嘻，他俩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不过你得去把这种情绪打断一下，让他们的注意力转到你身上。”
“打断？”李杰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我知道了。”
……
“芭芭拉……”
戈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警探，只是一个无比愧疚又手足无措的父亲。他伸出手想要像她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僵硬地停在半空。
“对……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我没想到……”
芭芭拉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那张总是带着坚毅的脸此刻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悔恨。她看到父亲深陷的眼眶里也同样闪烁着水光。
“不……不是的，爸爸……”
芭芭拉用力摇头，“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让你担心……我只是……我只是……”
她想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的呜咽。
戈登再也忍不住，他俯下身伸出双臂，将这个他视若珍宝却疏于陪伴的女儿紧紧地拥入怀中。芭芭拉先是一僵，随即也用力地回抱住父亲，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带着淡淡烟草和咖啡味道的外套里。
“对不起，我的小芭布斯……”
这是芭芭拉小时候的昵称，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我差点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宝……”
“嗨！吉姆？嗨！芭芭拉？”
李杰推开门走了进来，语气轻快的说道。“看到你们这一幕真是感人至深。但是我要说，孩子嘛，该教育还是得教育。”
他把手中的盒子朝戈登递了过来，“沾了碘伏的皮带，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