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讨价还价烟雾缓缓消散,只剩下砖石缝隙里渗出的硫磺恶臭。
蝙蝠侠的斗篷在祭坛入口处展开,像一道切断退路的黑色帷幕。扎塔娜紧随其后,高顶礼帽下的脸因为愤怒而苍白。
“约翰·康斯坦丁。”
蝙蝠侠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带着怒火的石头砸在地上,“你做了什么?”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微微佝偻着,那个锡制烟盒还握在他左手里,盒盖上简陋的十字架浮雕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我做了该做的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该做的事?”
扎塔娜大声怒吼了起来,“你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交给了地狱公爵!你眼睁睁看着涅伽尔把她拖进深渊!”
“不然呢?”
康斯坦丁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极度的疲惫,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小扎。让那孩子继续在人间游荡?等她父亲三宫魔找到她,把整个世界拖进黑暗?”
“我们可以保护她……”
“不,你们不能。”康斯坦丁用混合着嘲讽和绝望的嘶哑笑声打断了她,“你们以为你们能?蝙蝠侠?你?还是那个东区的警长?你们知道三宫是什么吗?不是恶魔,不是怪物,是概念。黑暗、混乱、吞噬。你们想用拳头和魔法对抗一个概念?”
他向前走了一步,烛光照亮了他眼睛里的疯狂和清醒,“我给了她最好的结局。在涅伽尔的领域里沉睡,至少她还能存在。如果三宫找到她,她会成为一扇门,一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然后整个现实都会从那里开始腐烂。”
“所以你替她做了选择。”蝙蝠侠攥紧了拳头向前迈步,靴子在砖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你在纽卡斯尔替阿斯特拉·洛吉尔做选择一样。”
康斯坦丁的身体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扎塔娜以为他会崩溃,会怒吼,会辩解。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对。”
他终于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纽卡斯尔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破烂的圣经。书页边缘卷曲发黑,封面上的烫金十字架早已磨损得几乎看不见。这不是什么神圣的器物,只是一个老烟鬼随身携带的,沾满尼古丁和咖啡渍的旧书。
“但我至少可以纠正一个错误。”
康斯坦丁打开烟盒。阿斯特拉的灵魂像一团微弱的萤火,在锡盒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悬浮。那光芒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要干什么?”扎塔娜警觉地问。
“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康斯坦丁翻开圣经,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些经文他早已背熟,每一个音节都刻在记忆里,和纽卡斯尔教堂的雨声、布伦达脖子折断的声音、阿斯特拉最后的目光刻在一起。
“约翰,你不能在这里……”扎塔娜想要阻止,但蝙蝠侠抬手拦住了她。
黑暗骑士的目光盯在康斯坦丁身上,白色目镜下的眼睛在分析,也在等待。
这是陷阱吗?是某种仪式的前奏?还是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男人最后的……忏悔?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把地下空间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把所有硫磺味、灰尘味、失败的味道都吸进去。
然后他开始念诵。
不是拉丁文,不是古希腊语,不是任何魔法咒语。只是最简单的英语祷文,用他带着伦敦东区口音的沙哑声音,用他这辈子最虔诚的语气。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锈。烛火随着他的声音跳动,那不是魔法反应,只是空气的震动。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阿斯特拉的灵魂光芒开始变化。那团微弱的萤火逐渐变得明亮纯净,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轮廓,穿着白色的睡裙,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康斯坦丁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看到了,阿斯特拉在看他。不是1988年那个被拖进地狱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终于可以安息的灵魂。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扎塔娜屏住了呼吸。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仪式,没有法阵,没有祭品,只是一个罪人在用他仅存的信仰为一个被他害死的灵魂祈求安息。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光芒达到了顶点。阿斯特拉的灵魂变得如此明亮,如此温暖,仿佛能驱散整个地下空间的阴冷和硫磺恶臭。然后,那光芒开始缓慢上升,像一片羽毛,像一声叹息。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康斯坦丁闭上了眼睛。
“阿门。”
光芒消失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维度的撕裂。只是安静又彻底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阵风吹散薄雾。
锡盒里空了。
康斯坦丁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圣经还摊开在他手里。然后他非常慢非常慢地合上书,把它塞回口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蝙蝠侠和扎塔娜。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但那笑容如此空洞,如此勉强,像一张劣质的面具贴在骷髅上。
“现在你们可以抓我了。回哥谭是吧?我猜那位警长正拿着霰弹枪在机场等着我呢。”
扎塔娜想说些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尊敬过、合作过,甚至产生了一些依赖,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的人。愤怒还在,但更深的东西开始涌动,那是理解,是悲哀,是无力。
蝙蝠侠的目光从空烟盒移到康斯坦丁脸上,再移到祭坛中央那片刚刚吞噬了瑞文的、现在已经闭合得毫无痕迹的地面。
“你会受到审判。”蝙蝠侠终于说,向前走去,手铐在他手中泛着冷光,“哥谭的法律,或者魔法的规则,或者两者都有。”
“当然。”康斯坦丁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像个熟练的老囚犯,“不过有个条件。”
蝙蝠侠停住了。
“你得保证我的安……”
蝙蝠侠根本没有回应他的条件,在魔法师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蝙蝠侠的臂甲上射出一枚微型注射器,精准扎进康斯坦丁的颈侧。
“你……”
康斯坦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感觉全身肌肉麻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蝙蝠侠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头。
“布鲁斯?”扎塔娜惊讶道。
“镇静剂,剂量足够让他安静24小时。”蝙蝠侠转身走向出口,“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被运输。至于安全……”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康斯坦丁,“他活着到哥谭的概率,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诚实交易的概率都高。这就够了。”
他们走向通往地面的阶梯,阶梯很长,墙壁上符文的光在他们的影子后面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仿佛这座地下的遗忘教堂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仪式,重新沉入永恒的黑暗和沉默。
……
“所以……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故事?”
在东区警局被清空的会议室里,布鲁斯·韦恩、扎塔娜、詹姆斯·戈登、爱德华·尼格玛以及李杰坐在桌边,看着一旁椅子上戴着手铐的约翰·康斯坦丁。
“他用瑞文,交换了另一个小女孩的灵魂?”
“是的,”布鲁斯·韦恩低声回答道,“不管怎么说,阿斯特拉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理解这个。”李杰面色阴沉的笑了笑,“布鲁斯少爷,或者吉姆,我相信如果你们面临这种情况,需要牺牲自己去挽救那个孩子,你们也都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的对吧?”
布鲁斯·韦恩和戈登对视了一眼,一齐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会的。所以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干了……干了……一部分好事……”
布鲁斯·韦恩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戈登接过了话题。
“Jay,我们会起诉他的,会以最严重的罪名起诉他,让他永远烂在黑门监狱,我保证。”
“谢谢你,吉姆。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既然他要做好事,为什么不用他自己的灵魂去交换呢?”
他斜睨着康斯坦丁,“慷他人之慨?”
而男法师靠在椅子上,手铐在铁桌上敲出有节奏的轻响。他歪着头,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来了。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他拖长声音说道,“道德批判课先上到这里。现在有个更实际的问题:你们想不想把瑞文……那个小姑娘捞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打进房间。
戈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还有脸提这个?是你把她……”
“……送进了地狱,我知道。”
康斯坦丁不耐烦地挥了挥被铐住的手,“所以呢?你们是要继续在这儿骂我,还是去救她?”
扎塔娜的手握紧了法杖,指节发白:“你什么意思,约翰?”
“意思就是,我可以帮你们追寻到涅伽尔的踪迹,然后打开传送门。”康斯坦丁耸耸肩,“你们就可以去把她带回来。”
戈登脸色铁青,扎塔娜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愤怒,也是恐惧。但桌子对面,李杰和布鲁斯·韦恩的反应截然不同。
李杰只是慢慢靠回椅背,眼睛像两潭死水盯着康斯坦丁,没有任何波澜。
布鲁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和声音都冷了下来,手术刀一样解剖着康斯坦丁的每一丝表情:
“你在提条件。”
“没错,我是有条件。”康斯坦丁咧嘴笑了,“很简单,你们得保证,这件事了结之后,不再追究我——不追捕,不通缉,不把我扔进黑门或者阿卡姆。你们把我送出哥谭,从此两清。”
戈登怒极反笑:“你疯了?绑架、非法拘禁、与恶魔交易——你还想逍遥法外?”
“吉姆,冷静。”布鲁斯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康斯坦丁,“说下去。如果我们答应呢?”
“那我就帮你们开门。”康斯坦丁晃动身体,手铐哗啦作响,“不是随便找人开个地狱传送门那么简单。”
他环视众人,笑容变得狡黠而危险:“涅伽尔的地盘在地狱深处,藏在七层迷宫、三条冥河和至少二十个欺诈维度的后面。没有我的指引,你们就算能活着下到第一层,也永远找不到路,就像在撒哈拉沙漠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小姑娘的灵魂现在被涅伽尔攥在手里。强行突破会引起注意,到时候它直接把灵魂捏碎,或者藏到更深的地方……你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扎塔娜咬着嘴唇,看看布鲁斯,又看向李杰。戈登的手按在配枪上,攥住枪柄不停的颤抖着。
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像个推上了全部筹码准备梭哈的赌徒
“所以?交易吗,警长?用对我的不再追究,换一个把瑞文从地狱里抢回来的机会。”
他看向李杰,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坚定,“你们常在哥谭要讲现实。而现实就是,没有我,你们救不了她。有我在,至少有机会。”
“选吧。”
李杰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慢慢朝康斯坦丁走去。
法师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他太熟悉这种虚张声势了,谈判就是这样,看谁先眨眼。
“怎么,警长?要动粗可解决不了……啊!!!!”
黑色的钢制警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混合着康斯坦丁猝不及防的惨叫。
“啊啊啊,你妈的!啊……!”
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康斯坦丁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手铐拽回桌边,额头重重撞在铁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皱巴巴的白衬衫。
“Jay!”戈登惊呼着站起来。
扎塔娜的法杖尖端已经亮起微光,但布鲁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李杰把警棍咚地一声杵在铁桌上,俯下身,脸贴近康斯坦丁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
“第一,”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跟你谈判。”
他看着康斯坦丁咬着牙,从牙缝里吸气,试图施放止痛或治愈的小咒语,但并没有阻止他。
“第二。”
李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份哥谭市地检办公室的空白认罪协议模板。在罪名一栏,已经用钢笔手写填上了:
- 谋杀(阿斯特拉·洛吉尔,1988年,纽卡斯尔)
- 过失致人死亡(布伦达·莫克森,同上)
- 过失致人死亡(里奇·辛普森,同上)
- 绑架(瑞文,未遂与既遂)
- 与地狱实体非法交易(多项)
- 危害公共维度安全
在量刑建议栏,写着:死刑,立即执行。签名处空着,但检察官的公章已经盖好。
“尼格玛找到了纽卡斯尔案件的尘封档案,英国警方当年就以谋杀立案,只是你有精神疾病的证明,但是现在我们有哈琳·奎泽尔博士,一流的心理学专家,可以出具你具备完全能力责任人的报告。”
李杰用指节敲了敲那份文件,“扎塔拉小姐愿意以魔法师协会的名义提供证词,证明你与地狱实体的交易危害现实稳定。至于危害公共维度安全这项新罪名……韦恩企业的法律团队说,他们能找到先例。”
他顿了顿,看着康斯坦丁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合法地把你送上电椅。或者说,如果你更喜欢老派做法,送你去哥谭码头吃颗子弹,然后交一份报告,说你试图逃跑。”
戈登震惊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向布鲁斯。布鲁斯微微点头——是真的,韦恩企业的法律团队确实在三个小时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第三,”李杰继续说着,甚至帮康斯坦丁理了理被冷汗粘在额前的金发,“瑞文是我的人。你把她弄丢了,你就得负责给我找回来。这不是交易,这是还债。”
“你他妈……”康斯坦丁嘶声道,“没有我……你们根本……”
“知道我为什么要打断你的左臂吗?”
李杰可不像某个乱出谜语一样的同事那样招人厌烦,立刻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要留着你的右手勾画咒语,留着你的两条腿带路,你当然可以拒绝我。”
他抄起警棍在手里挽了个花,“那就要看阁下的骨头到底有多少硬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