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请神峡谷里那片均匀的冷光仿佛给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银色的薄纱。除了还在研究车头凹痕的威尔逊，所有人都看向了杰森·布拉德。
“他说的是字面意思。”
杰森的纯正英伦腔调依旧温和，却如墓志铭般浸透了上千年的疲惫。“梅林大师的封印，将我和埃崔根的灵魂……以最粗暴的方式缝合在了一起。我们共享感知，共享伤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共享命运。解除这封印的唯一钥匙，就是我自愿放弃这被强加的生命，放弃与埃崔根的链接，放弃我作为杰森·布拉德的存在。届时，封印会解除，它会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我，”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般的倦意，“将如风中残烛，瞬间燃尽。这是梅林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代价，也是一道我始终无法跨越的底线。”
“因为他是个死脑筋的蠢货！”
埃崔根猛地从怪石上跳下来，落地时震起一片灰白色的细沙。燃烧的金色眼瞳瞪着杰森，满是憎恶与不耐。“宁可守着那点可笑的骑士信条跟我互相折磨，也不肯轻轻松手让我们都他妈的解脱！
他想救人显慈悲，与我何干？呸！呸！呸！”
“解脱？”
杰森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二为一体的恶魔，“埃崔根，你的解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你积蓄了数百年的怒火、憎恨、还有那些我拼命压制的黑暗欲望，尽情倾泻到任何一个你能触及的维度？”
“那是他们的脆弱！”埃崔根咆哮站起身，暗黄色的身躯在淡银辉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声音在峡谷岩壁间碰撞回荡：“弱肉强食乃天道，生死悲欢皆自找！骑士伪善束我翼，不如毁灭来得妙！”
“所以我们继续互相憎恨，互相束缚下去吧，”杰森的声音低了下去，重新变回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某个意外将我们一同摧毁。”
“所以，总结一下：你俩是一个悲惨的、无法退货的捆绑销售套餐，客服梅林已失联。”
李杰努力按照自己的理解梳理着思路，“现在套餐里的恶魔部分不想配合我们去救小女孩，除非骑士部分自我销毁，但骑士部分不同意，因为恶魔出去肯定要搞大屠杀。是这意思吧？”
他的总结粗俗又精准，让杰森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
“埃崔根，你还记得你可是背叛过路西法的对吧。”康斯坦丁开口说道，“如果我把他叫出来……”
“哈哈哈哈！”
恶魔发出了刺耳的大笑声：“地狱之主影难寻，游戏人间……”
话音未落，它和康斯坦丁同时大叫了一声：“shit！”
“怎么回事？”
“它懊悔的是被我套出了话，而路西法不在地狱，面子最大最好说话的那个没了。”
“地狱之主？路西法？”
李杰当然听过这个在各自传说和神话中广为流传的名字，但是……
“你说地狱之主好说话？”
“没错，起码现在是这样，只要你能引起他的兴趣，并且愿意送上屁股，或者喜欢他的屁股，他都会拉你一手。”
“艹！”
连李杰都觉得有点想吐了，“可别真是拉我一手吧。”
蝙蝠侠回过头，用冰冷的目光制止了两人不着调的废话，转而向埃崔根问道：“你想要什么？”
“骑士想当英雄，自顾自前行。”埃崔根咧开大嘴，露出森森利齿。“黑衣小子似头领，想要借力先摆平。”
它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自己岩石般的胸膛，猛地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缠绕着黑色火焰的双手巨剑，重重插进面前的灰白砂石地里。
“条件？简单！”
“地狱崇尚力量，万物皆从武中取！想让我这恶魔点头出力，就按古老规矩！”
它伸出一根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指，依次点过蝙蝠侠、李杰，扎塔娜和康斯坦丁，甚至是往后退了两步的威尔逊。
“你们中出一人，与我埃崔根，堂堂正正比武一场！胜我赢得通行权，我自帮忙出主意。但若败给我……”
它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押韵的节奏里灌满了杀意：
“……败者留命于此地，血肉魂灵皆我祭！也给这瞎好心的骑士老爷看清楚，所谓坚持何等无趣！”
“比武？”威尔逊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跟这个……这个大家伙？用那玩意儿？”他指着那把看起来能轻易劈开装甲车的巨剑。
“刀剑拳脚见真章，外物倚仗皆虚妄！”
埃崔根似乎猜到了他们的想法，狞笑着补充规则道。“圣物、魔法、枪械无意义，唯靠自身力与技。”
“埃崔根！这不公平！”扎塔娜大声喊道，“你的体质……”
“公平？”埃崔根大笑着打断了她，“小姑娘，跟恶魔谈公平？我肯设下规则，已是格外开恩！要么打，要么滚，要么让那蠢骑士自己慢慢爬去救人！”
杰森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知道埃崔根是故意的。它享受这种将人逼入绝境的选择，享受可能带来的杀戮，更享受看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请……离开吧。”
杰森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深切的无奈和恳求，“这不是你们的战争。不值得为渺茫的希望，再赌上一条性命。”
“输赢暂且不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李杰实在憋不住了，向杰森问道，“这听起来可能不太礼貌，但它为什么一直在强行押韵？你们是文学系的毕业生吗？”
“那倒不是……”
杰森的脸色有些尴尬，毕竟他俩算是同一个人，“按照地狱不成文的规矩，越是精妙的韵律，越能调动地狱深层的能量。久而久之，这成了地位的象征。谁的诗句更押韵，谁的地位就越高，力量也会更强。
埃崔根是地狱恶魔里作诗最好的一个，所以除了那些概念性的恶魔，它应该是最强大的了，你们赢不了的。”
埃崔根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但那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自豪：“文采斐然显威能，劣诗拙句徒丢人！地狱君主皆如此，韵律之中见真神！”
“卧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李杰大吃一惊，“那我会啊，我会唐诗三百首，是不是无敌了？”
“唐诗？”
埃崔根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瞳眯了起来，“何谓唐诗？地狱诗库我尽知，从未听闻此名词！”
“比如……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姑娘。”
等等，最后一句好像不对？
整个峡谷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蝙蝠侠甚至沉默的后退了一步。埃崔根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品味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韵律工整意蕴深，平仄交替见匠心。此诗虽妙无魔力，凡人终究是凡人！”
它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巨剑，剑尖指向李杰：“你吟此诗无力量，与我堂堂正正比一场。你若能击倒我一次，我便助你们寻那女孩不迟疑！”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狰狞：
“但若你败给我，或此诗只是侥幸得，血肉魂灵皆归我，地狱深处永堕落！！”
“我来跟你决斗。”
蝙蝠侠站到李杰身前，朝埃崔根说道。
“你？刚才说话的可不是你。”埃崔根咆哮着打断了他，看向李杰说道，“如何？夸口之徒可敢应？还是现在跪地求饶命？”
“蝙蝠侠，”李杰低声问道，“你以前和它交过手？”
“不，”蝙蝠侠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
“那算了。”
遭遇战李杰可不敢让蝙蝠侠上场，万一被打出个什么好歹来可就麻烦了。“还是我来吧，不见得比你差。”
他从车上取下那根N金属长矛，朝埃崔根走去。
怎么打？
一发中式居合肯定能解决问题，但是一来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强敌。二来如果真的需要它帮忙救人，把它打残甚至打死了就没法用了。
“列祖列宗保佑，让我随机个厉害点的超凡，最好是盘古或者上帝！”
他在心里念叨着，看着远处三米高的恶魔，那把缠绕黑色火焰的巨剑，还有那燃烧着战意的金色眼睛，最后确认了一遍：
“击倒你一次就行？”
“一次足矣定胜负！”埃崔根狞笑着，“但我提醒你，自我诞生千年来，从未有人类以纯粹肉身之力击倒过我。梅林靠魔法，路西法靠神权，其他人……”
它故意顿了顿：“都成了我剑下亡魂，或腹中餐点。”
“好，”李杰把长矛在手里挽了个花，“我准备好了。”
“很好，现在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敢夸口……”
话音未落，恶魔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瞬移，只是纯粹的速度。三米高的庞大身躯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敏捷直冲而来，一跃而起，巨剑高高举过头顶。
然而就在它说话的时候，李杰已经发动了技能。
【技能等级：3级】
【所需点数：4/4】
【请神上身：随机借得部分超凡之力】
【技能时间：15秒】
【冷却时间：240小时】
【*此技能无法升级】
【*神功护体！神功护体！】
他贴心的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内容，但是技能发动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之前他以为借来的仅仅是力量，比如钢铁之躯，力大无穷之类，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躯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凑了。”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做出轻轻抽动一下嘴角之类的动作。整个人站在原地，肤色泛起奇异的枣红，不躲不闪的看着跳起的恶魔，忽然右手的长矛抡了个满圆，迎头劈了下去。
“不对啊！不对啊！长矛是用来刺的，你怎么当棍子使啊？”
他拼命大喊起来，但只吐出了一个音节。那不是人间的语言，是战鼓，是马嘶，是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音节滚过之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上黑色的火焰顺着长矛逐渐蔓延，和长矛上腾空而起的青色气流纠缠在一起，化作一条青黑色的巨龙，朝埃崔根咆哮而去。
恶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并非恐惧，而是狂喜。押韵的癖好在此刻被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压制，巨剑非但没有格挡，反而以更凶悍的弧度加速下劈。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烧融的沥青，拖曳出粘稠的黑色轨迹。
轰！
那不是金属交击，是庙堂之上万军咆哮的忠义战鼓，与深渊之底亿兆魂灵哀嚎的毁灭丧钟在同一口青铜巨钟内轰然对撼。
肉眼可见的环状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轰然炸开。扎塔娜惊呼一声，法杖顶端的防护法术应声碎裂，她踉跄后退，被蝙蝠侠一把拉住。杰森·布拉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他与埃崔根共享感知，那一击的反馈如同重锤砸在他的灵魂上。
巨剑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旋转着斜插在远处岩壁之中，兀自颤动不休。埃崔根重重摔在数十米外的砂石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它挣扎着爬了起来，暗黄色的胸膛上一道灼热的黑色伤痕赫然在目。
李杰站在原地，右手将长矛挽于背后，左手轻抚了一下颏下并不存在的长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