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现场开席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别西卜被钉在地上发出的痛苦尖啸。
“米迦勒的剑……”
初堕者盘算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天穹，但天空中的裂隙已经闭合如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般来说，眼下这种情况无非就是三种可能。一是米迦勒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想要开启地狱和天堂的千年战争，亲自出手准备斩妖除魔了。
不过若果真如此，大天使本人也早就扇着翅膀领着军队登场了，不会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初堕者倒不担心这个，毕竟以前大家都是同事，或者说，大部分早期的恶魔都是从天堂跳槽过来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老米真不给面子，路西法总是要顶在前面的。
第二种可能是天堂发生了战争，米迦勒已然战败，佩剑被人击落脱手。要真是这种事，想都不能想。不管来的是什么维度的什么东西，能在天堂击溃米迦勒的玩意绝不是地狱能撼动的。
第三种可能，就是米迦勒跟路西法一样，不跟上帝玩了……
艹！
一想到这个初堕者都忍不住想骂脏话。一个路西法还不够，再来一个大天使长，地狱三恶魔以后也别当什么撒旦，也就给二位端茶倒水当个服务生算了。
但世事无绝对，还有一种可能性，米迦勒突然聆听到了圣谕或者内心的声音又或者信徒的祷告，把佩剑扔下来搞什么筛选或者试炼。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反正剑也丢不了，想要随时可以拿回去。
初堕者看向重伤的巨大苍蝇，暗中摇了摇头。
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可真够倒霉的……
不过感叹归感叹，正事还是要干的。它和阿勒兹尔对视了一眼，脚下哀嚎的灵魂化作黑色的泥浆，扑向别西卜，其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张开虚无的嘴，疯狂撕咬吞噬着那些仍在试图挣扎重组的飞蝇。
而阿勒兹尔的行动则悄无声息，那团灰烬与遗忘构成的虚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悄然晕染进别西卜的躯体。被它触及的部分，无论是甲壳、复眼还是那蕴含着瘟疫与腐败的核心，都迅速失去色泽、化作飞灰，继而融入那团虚影本身。
它们分食的并不是别西卜的肉体，而是掌管地狱的权力。
“嗡……你们……竟敢……不！！！”
别西卜最后的意识发出饱含无尽怨毒与惊怒的尖啸，它试图自爆，试图分裂，试图呼唤蝇群逃散，但米迦勒的佩剑不仅仅钉住了它的形体，更如同最坚固的秩序枷锁，禁锢了它绝大部分的力量与行动。它很快便被黑泥与灰烬彻底淹没。形体开始崩溃溶解，亿万飞蝇同时僵直，然后如同被抽去灵魂般簌簌坠落，在下方的焦土上堆积成一座迅速腐化消散的黑色小山。
初堕者又恢复成中年人的样貌，优雅地掏出一块黑色丝巾擦了擦嘴角——尽管他什么也没真的吃进去。
“一点家事，让各位见笑了。”
这一幕幕的转换如鹊起鹄落，让李杰等人全都看傻了眼。
卧槽……地狱的企业文化这么狼性的吗？现场淘汰，现场吃席？
初堕者似乎很满意这短暂的用餐和造成的震慑。他再次看向蝙蝠车，视线先是掠过李杰手背的烙印，又可惜的看了一眼康斯坦丁，最后转回那柄圣洁的烈焰之剑上。
它到底为何而落下呢？
如果这个凡人警察真的是米迦勒指定的试炼之人……
如果是加百列或者拉斐尔之类，初堕者有的是办法恶心他们，但是换了米迦勒……那就是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难受了。
它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变得有些微妙，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旁那团不断坍缩重组的灰烬虚影。
“亲爱的同僚，”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你看，情况变得有些……微妙。我与这位骑士阁下……”
他朝埃崔根微微颔首，“有言在先，保持优雅的旁观。地狱之主的承诺，纵使是对恶魔，亦有分量。”
他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又略带惋惜的模样。
“所以，眼前这点小小的不愉快，恐怕需要劳烦你出面处理了。毕竟别西卜那份已然消散的权柄，你也享用了一份，不是么？权责对应，这很合理。”
那团灰烬虚影波动了一下，两点幽蓝的磷火仿佛眨了眨。一个空洞、迟缓，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意念直接在场中所有意识的深处响起：
【麻烦……是你的。契约……失效的疑惑，是你的。烙印……在你眼中刺痛。】
【我……只观察。门扉的可能……值得等待。此刻的代价……与我无关。】
阿勒兹尔的话语里只有漠然。它甚至向后退缩了少许，灰烬的轮廓变得更加稀薄，仿佛要彻底融入地狱的背景辐射中，表明自己绝无动手的打算。
初堕者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团该死的灰烬总是这样，躲在概念的阴影里，只攫取最深邃的果实，却不肯沾染一丝现世的麻烦。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两位地狱君主就这样在贪婪平原的焦土上，在仍散发着净化之威的烈焰之剑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别西卜残躯彻底消散时几不可闻的怨毒余韵在地狱之风中飘散。
过了良久，初堕者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巨大的让步，重新看向戒备的众人。
“看来，我的同僚们今日都格外……谨慎。”他做出一副无奈又大度的姿态，“地狱崇尚交易与代价。你们闯入了涅伽尔的领地，搅乱了贪婪平原，目睹了……一些内部事务。空手而来，满载而去，甚至带着我的一份礼物，这不合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李杰身上。
“但，我们并非不通情理。或许不需要流更多的血。”
它特意瞥了一眼那柄圣剑，“留下一件东西。一件对你们而言有价值，但又不至于让你们无法离开的东西。作为此次冒犯的赔偿，也作为地狱尊严一块小小的遮羞布。然后，你们就可以带着女孩，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比如……”
它看向李杰，“某些未曾完成的交易……”
“那可不行啊！”
李杰从车顶钻出来，疯狂摇头道，“我身为警员，理论上携带的都是警局的固定资产，要是给你留下那是要被内务部追查的。不过嘛……”
他朝蝙蝠车一指，“康斯坦丁在那辆车上。你知道的，专业驱魔，承接各种业务，能说会道，抽烟喝酒烫头……呃，这个没有。留在你们这儿还能帮你们提防其他骗子，物超所值。就当是我们此行的赔偿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初堕者和阿勒兹尔似乎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露出意味难明的尴尬。
“怎么？他不行吗？”李杰有点奇怪，“你之前还对他垂涎三尺来着？”
他转头朝蝙蝠车上看了一眼，男法师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正倚在车上，不知又搞到了什么抽了起来。
初堕者发出一声介于叹息与憋笑之间的古怪气音，抬手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警长……你的诚意，着实令我们……印象深刻。”
它斟酌着词句，仿佛每个字都在烫嘴，“然而，关于这位康斯坦丁先生的所有权问题，地狱内部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障碍。”
它看向一旁倚着蝙蝠车吞云吐雾的约翰·康斯坦丁，眼神复杂得像是看着一件被天价拍下的赝品。
“简单来说，”初堕者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委屈的无奈，“这位先生拥有极其卓越的谈判技巧和对自身灵魂惊人的管理艺术，与我和我的两位同僚——包括刚刚不幸退场的别西卜，以及那边那位不愿惹麻烦的阿勒兹尔——分别、独立且都合乎规定的签订了灵魂转让契约。”
阿勒兹尔的灰烬虚影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在默认这个令人不悦的事实。
“结果就是，”初堕者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荒诞和愤恨，“我们三方都拥有完全的所有权主张。任何一方试图强行收割，都可能引发波及整个下层位面的概念内战。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争夺一个……”
它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一个美味的灵魂。”
“是的。”它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很美味。”
“就因为这个？”李杰震惊的问道。
“就因为这个。”初堕者回答道，“我们不得不达成一个……临时的、屈辱的共识。”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必须让他活着。活得尽可能长，活得尽可能健康，直到我们三方找到一种……能合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为止。”
“就这？”李杰一撇嘴，“这事应该不难解决吧。如果你们同意把我们平安的送出地狱之门，我就告诉一个解决他的办法，你们可以试试。”
灰烬虚影颤动了起来，想表达出反对的意图，但初堕者摇了摇头。
这个警察身上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也许他真的能有什么好办法。就算不成功，让康斯坦丁和他互相仇恨对地狱也没什么坏处。
“成交，我接受你的交易，埃崔根可以作证。”
阿勒兹尔阴影中的幽暗光芒亮了一下，也同意了。它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它知道初堕者永远不会做宽宏大量或者损己利人的事情。
“说吧，警长。”
初堕者尽量表现的很和蔼，“说出你的办法。”
“很简单，”李杰一咧嘴笑了起来，“你们听没听说过，什么叫搁置争议，共同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