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来啦！地狱灼热的风舔舐着每个人的皮肤，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发，留下一层粘腻的盐渍。
暗红色的天空低垂，硫磺烟尘永无休止地翻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暮色里。E-350的车漆上覆盖着灰烬和干涸的恶魔体液，蝙蝠战车表面的符文在黯淡光线下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紧绷着——除了倚在车边抽烟的康斯坦丁，他吐出个烟圈，看着初堕者，嘴角那抹嘲弄的笑从未消失。
李杰站在车顶，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N金属长矛插在身边，PKM已经换上了最后一个弹链箱。
他紧盯着初堕者，等待那个穿着得体的中年恶魔做出决定。那柄插在焦土上散发着纯净圣光的米迦勒之剑，如同定海神针，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片污秽之地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共同开发？”
初堕者沉默了一会儿，重复了一遍李杰的话，“你是说把他的灵魂分开？不行，那绝对不行，分开之后他的灵魂就毫无价值了。”
“一个破碎的灵魂，就像摔碎的琉璃盏，即便勉强粘合，裂痕也会让它不断流失本质，最终变得寡淡无味。”
他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我们不能共同拥有一个完整的灵魂，那是逻辑的悖论。所以你的提议虽然新颖，却触碰了我们交易的基石。除非……”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李杰和康斯坦丁之间游移。
李杰的目光扫过康斯坦丁——那家伙居然还在笑，甚至冲他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等等！”
他抬起手，打断了初堕者可能的“除非”，“我想你误会了‘共同开发’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我说的共同开发，从来不是要分割康斯坦丁的灵魂。恰恰相反，我的提议是基于一个更根本的前提……”
他指向康斯坦丁，声音提高了几分：
“康斯坦丁的灵魂，基于目前的契约状况来看，不属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它只属于他自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粘稠的岩浆池。
初堕者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住了，阿勒兹尔的灰烬虚影波动加剧，幽蓝磷火闪烁不定。就连一直在看戏的埃崔根，都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咕噜。
康斯坦丁本人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李杰的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玩世不恭和厌烦，多了点戒备。
“哦？”初堕者盯着康斯坦丁，似乎有了点兴趣，“愿闻其详，警长。他用血与火铭刻的契约，明确将他的灵魂转让给了我们，那已经是我们的财产。”
“那是传统思维！”
李杰挥了挥手，“你们陷入了所有权思维的陷阱。总觉得一定要拥有才能享用。”
他努力回忆着看过的乱七八糟的经济文章和法制节目。
“想想看，康斯坦丁的灵魂，就像一个……一个独一无二的、会自己长大的、还能不断产生负面情绪利息的特殊资产包。你们三方都声称拥有它，导致谁也无法真正执行所有权，对吧？这就造成了资产闲置。”
初堕者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古怪的比喻。阿勒兹尔的磷火闪烁频率变了。
李杰趁热打铁，语速加快：
“既然所有权暂时无法厘清，强行分割又会毁了资产价值，那为什么不转换思路？不追求拥有，而是追求使用和收益呢？”
他指向初堕者，又指指阿勒兹尔的虚影：
“你们三方……很抱歉，现在只有两方了，我也不知道别西卜先生为什么会流年不利……可以成立一个……嗯……‘康斯坦丁灵魂特殊资产管理委员会。康斯坦丁本人就是这个资产的管理者兼核心产出源。”
李杰伸手朝两位大恶魔一笔画，“委员会拥有对他的监督权、收益分享权和特定情况下的有限处置建议权，但不直接拥有灵魂本体。”
初堕者的眉头挑了起来。
“收益？什么收益？”他问，声音里的兴趣更浓了。
“你们想想为什么会签下这样无用的契约，以后你们就可以合理使用他。比如，设定一些‘服务条款’。让他去坑难缠的对头，解读古老的诅咒，去某个危险的维度取东西，按照委员会章程派他去干活，让他用那聪明的脑袋和骗死人不偿命的嘴皮子为你们创造价值。
他完成任务，你们获得实际利益，这比单纯收藏一个灵魂更有用吧？”
康斯坦丁长大了嘴，连烟都掉了：“嘿！你这个……我他妈不是……”
“你是。”李杰按住了枪柄，“快说你自愿加班，自愿放弃休假，自愿为单位……不是，为地狱做贡献。”
康斯坦丁噎住了，悻悻地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初堕者摸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让康斯坦丁当工具人……
这个想法……居然有点诱人？
“其次，”李杰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虽然不太了解康斯坦丁，但也知道从恶魔到天使到普通人，他的仇人应该不少吧。”
他张开手臂，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蓝图，
“在当牛马之余，你们可以把他开发成一个地狱特色旅游景点，比如……呃……欺诈师约翰·康斯坦丁的永恒忏悔工作室。”
他让瑞文递过一瓶水，一口气喝干，抹了抹嘴继续说道，“然后对外开放，卖门票。让所有恨他、好奇他、想看他倒霉的家伙都来参观，甚至可以用魔法制作成影像出售。”
“想想看，那些参观者的愤怒、鄙夷、幸灾乐祸，我猜都是地狱的养料，还能极大地满足那些仇家的心理，变相帮你们维系了与其他势力的关系。”
整个贪婪平原一片寂静。只有地狱的风在呜咽，米迦勒之剑散发着稳定的圣光。
初堕者彻底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原地缓缓踱步，低垂着眼睑，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考。阿勒兹尔的灰烬虚影几乎凝滞，幽蓝磷火如同冻结。
“布鲁斯，你不会同意的吧。”
扎塔娜小声的伏在蝙蝠侠耳边说道，“我以为那个警察只是……只是打算欺骗恶魔，没想到他好像打算来真的，康斯坦丁虽然是个混蛋，但是这样对他未免太残忍了，你不会同意的对吧。”
蝙蝠侠抿着嘴没有回答，而初堕者认真的看了李杰一会儿，开口说道：“说真的，警长，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地狱？”
“那还是算了，我享受不了996的福报。”李杰摇了摇头，“但是他……？？”
他顺手指向康斯坦丁，但发现对方突兀的消失了，踪影全无。
“卧槽！跑了？？”
“不必担心，没有我的许可，他无法靠传送离开地狱，只能在此躲藏，我终究会抓到他的。”
初堕者微微笑了起来，“我本来不太确定你的想法是否有效，但现在看到约翰的反应，倒让我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
……
“还有两个小时。”
即使快到中午，哥谭的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漉漉的，但雨点始终没有落下来。
超人站在地狱之门前，心神不定的搓着手，看向旁边的哈琳·奎泽尔和爱德华·尼格玛。“我真的不需要去看看吗？”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尼格玛摸着下巴，面色沉静，“我想还来得及，超人先生，我们再等四十分钟。”
他又送了一台遥控飞机穿过地狱之门，监控上传回来的画面持续了一分多钟，接着便消失了。
“看来改进方向是对的。”尼格玛思考了几秒钟，“我在改动一下镜头和动力结构。”
“等等！”
超人突然抬起了头，凝神静听。“是Jay和……蝙蝠侠，是他们在喊我！”
红蓝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十几秒钟之后，小心翼翼地将两辆伤痕累累的重型车辆从地狱之门里拖了出来，轻轻放置在哥谭东区警局后院那片混凝土地面上。
沉重的轮胎触地时发出嗤嗤的泄气声，仿佛车辆本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E-350和蝙蝠车彻底熄了火，蒸汽混合着地狱带来的硫磺味从引擎盖缝隙里袅袅升起。
后院死寂了一瞬。
“老天！他们回来了！”
詹姆斯·戈登第一个反应过来，举着灭火器几步冲上前，脸上是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狂喜的表情，紧随其后的是提着消毒设备的尼格玛和拿着急救包的哈琳。
“布……蝙蝠侠，Jay！见鬼的，你们真的……”
戈登的声音卡住了，他看到了李杰从几乎变形的E-350射击位上抬起头，那张沾满灰烬和污渍的脸上，疲倦如同刀刻，但眼神里带着得意的跳下了车。威尔逊几乎是滚下了驾驶座，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妈……妈的……”威尔逊喘着粗气，想笑，却只是咧了咧嘴，“我知道这家伙怕什么了！他怕苍蝇！”
李杰推开变形的后厢门，先是把还有些恍惚的瑞文抱了下来，女孩脚踩在属于人间的混凝土上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紧紧抓住了李杰的胳膊。哈琳冲上来直奔向她，一把把女孩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瑞文……”
她在女孩的头上用力亲了一大口，然后把手放在女孩的腮帮用力搓着。“我不该把你弄丢了。”
“哦，那没什么。”瑞文的嘴被揉成乱七八糟的形状，含糊不清的咕哝着。她斜眼瞥了李杰一眼，“警长，我们已经离开地狱了对吗？”
尼格玛目光飞快地扫过两辆车体上那些恐怖的抓痕和焦痕，朝李杰看了一眼说道：“Jay，你要先消毒。”
“是啊，你说的总是没错。”
李杰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伸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你都不知道我见到了什么。”
“我说了，你要先消毒。”
尼格玛张着双臂，终于也拍了拍李杰的肩膀，笑了起来：“回来就好，Jay，回来就好。但你一会儿要消毒。”
“没问题。”
李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E-350那滚烫的引擎盖，发出哐哐的闷响。
“嗨！嗨！各位！嗨，老板！”
他看着接到消息穿过外围警戒线的鲍勃，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们顺利的把……”
他把瑞文从哈琳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扛起来放在肩膀上，“把我们的牛仔从罪恶的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
后院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带着轻松笑意的欢呼和掌声。
“首先，我们要感谢跟哥谭警局一起出生入死的义警，蝙蝠侠。”
他指向正在蝙蝠车旁的蝙蝠侠。布鲁斯站姿依旧挺拔，他朝戈登和李杰微微颔首，目光与克拉克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转过头去。
“如果没有他，我还没见到瑞文就死在半路上了。”
“其次，感谢无畏的英雄，超人。”
他把魁梧的红蓝色身影拉到众人面前，“他帮我们守住了后路，而且这道门还有差不多一百公里的时候，油箱就彻底见底了，发动机咳得比康斯坦丁戒烟还厉害。”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克拉克·肯特那结实的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最后这一百公里地狱高速，”李杰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全靠了他把我们拖！回！来！的！”
“所以，准确地说，我们被空投回来的救命之恩，记到超人头上。”
“yeah！yeah！”
后院又陷入了一片欢呼，包括布什内尔和亨特等人也加入了进来。
管他说的是什么，只管跟着喊就对了！
克拉克被李杰拍得有点不好意思，那阳光般的笑容里带着点腼腆：“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家平安回来最重要。”
“是啊，”戈登接口说道，“超人先生这一次帮了大忙，他还帮警局抓了十几名罪犯。”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向布鲁斯·韦恩那边看了一眼，但车旁边只有扎塔娜的身影，蝙蝠侠已经消失不见了。
…
地狱没有昼夜，只有令人压抑的暗红暮色与永恒的灼热。硫磺烟雾如同瘴气，在扭曲的岩峰与流淌的熔岩河之间弥漫，能见度低得可怜。
这对约翰·康斯坦丁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他像一道灰色的幽灵，滑过冷却的熔岩沟壑，紧贴着嶙峋怪石的阴影移动。那件标志性的风衣沾满了灰烬和粘稠的污渍，脸上新添了几道擦伤，是躲避一群低阶欲魔时在尖锐的晶体簇上刮的。嘴里叼着的烟早就灭了，但他没舍得扔。
地狱里搞点能抽的东西不容易，这根烟屁股是他最后的慰藉，哪怕只是叼着。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资产管理委员会……”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声音在滚烫的岩石间几乎听不见，“那个该死的条子，他妈的怎么能想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最让他恼火的是，这个主意听起来居然该死的……有可行性。初堕者那个老混蛋明显心动了！一想到未来可能被三个——现在是两个地狱领主像使唤驴一样派去干各种脏活累活，还得被当成动物园的猴子展览，康斯坦丁就觉得灵魂深处都在冒寒气。
必须躲起来好好想想。地狱很大，即使是君主们，也不可能瞬间搜遍每一个角落。
他在几块奇形怪状的巨型黑曜石后面发现了一处凹陷，这里似乎曾是某次能量对撞的死角，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波动，但直接冲击弱了很多。
康斯坦丁蜷缩进去，背靠着滚烫的岩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无声的浊气，从怀里摸出一个扁银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最后一口。他珍惜地抿了一小点，灼烧感从喉咙一直滚到胃里，却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和清醒。
暂时安全了，大概。
“想把我关进委员会动物园？展览？当牛马？”他对着无形的风暴冷笑着低语，眼神在混乱的能量闪光中闪烁，“好啊…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玩进更深的坑里。”
他需要计划。需要筹码。需要找到那个条子提议中，可以被利用的漏洞，或者把这个委员会变成一场更大的、让所有参与者都痛不欲生的混乱盛宴。
毕竟，他是约翰·康斯坦丁。欺骗、背叛和制造麻烦，是他的专业领域。
而地狱，从来就不缺陪他玩这场危险游戏的人。
……
所有人和恶魔都回到了他们熟悉的领域，时间又开始了流转，唯有高天之上的洁白圣殿里，一名六翼天使摸着腰间的剑鞘，那美丽英俊又雌雄难辨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把佩剑丢到哪里去了？”